“舊社會”的地主和毛時代的生產隊長哪個更壞？

在毛時代，經過反覆地宣傳、灌輸，人們普遍認為“舊社會”的地主很壞，是剝削階級的代表，是革命的對象。本人沒有和舊社會的地主打過交道，但是親眼目睹過人民公社時期生產隊長的所作所為，他們欺壓農民，胡作非為，也很壞。那麼地主和生產隊長到底哪個更壞？哪個才是真正的邪惡？今天試圖分析一下。

現在的年輕人對“地主”一詞很陌生，而經歷過毛時代的人對這個詞太熟悉了，因為官方媒體經常講。在過去時代，“地主”是個中性詞，指土地的主人、所有者，也指當地的主人（“盡地主之誼”）。可是在1950年前後中共開展的土地改革運動中，“地主”被作為一個政治標籤，貼在曾經擁有較多土地的富裕農民身上，使他們成為階級鬥爭的對象，成為歷次政治運動打擊迫害的對象。甚至他們的子女也淪為賤民，倍受歧視，不能上大學、招工和參軍。

為了證明馬列主義階級鬥爭學說的正確，證明地主階級的反動和邪惡，官方宣傳機器製造了多個壞地主的文藝形象：《白毛女》中黃世仁、《半夜雞叫》中的周扒皮、《紅色娘子軍》中的南霸天、《收租院》中的劉文彩。這些地主不僅無情地剝削農民，還殘酷地打罵、關押甚至打死農民。他們認為把地主說得越壞越解恨。在最初版本的《白毛女》中，楊白勞因還不起債喝鹽滷自殺，後來改成被地主黃世仁逼債打死。大地主劉文彩竟然設水牢關押反抗的農民（文革後證明這是假的）。

給人民洗腦的歌曲有很多，有代表性的是：《不忘階級苦》，歌詞如下：

天上布滿星，‌月牙兒亮晶晶。

生產隊裡開大會，‌訴苦把冤申。

萬惡的舊社會，‌窮人的血淚仇，

千頭萬緒，‌頭萬緒，‌湧上了我的心。

止不住的辛酸淚，‌掛在胸。

不忘那一年，‌爹爹病在床，

地主逼他做長工，累得他吐血漿。

餓的他皮包骨，病得他臉發黃。

地主逼債，地主逼債，好像那活閻王。

可憐我的爹爹，把命喪。

不忘那一年，北風刺骨涼。

地主闖進我的家，狗腿子一大幫。

說我們欠他的債，又說欠他的糧。

強盜狠心，強盜狠心，搶走了我的娘。

可憐我這孤兒，漂流四方。

不忘那一年，‌苦難沒有頭，

走投無路入虎口，‌給地主去放牛，

半夜就起身，‌回來落日頭，

地主鞭子，‌地主鞭子，‌抽得我鮮血流。

可憐我這放牛娃，‌向誰呼救。

不忘階級苦，‌牢記血淚仇，

世世代代不忘本，‌永遠跟黨鬧革命。

這種胡編亂造的漏洞百出的（比如半夜裡怎麼去放牛？）宣揚對地主階級仇恨的歌曲，居然大受歡迎，廣為傳唱，直到今天還有人唱。前天在網絡上看到一個視頻節目，一個88歲的老頭登台表演，唱的就是這首歌。可見當年那些宣揚階級仇恨與階級鬥爭的“革命歌曲”毒害了多少中國人的心靈。

毛時代的洗腦宣傳嚴重地歪曲了歷史真相，而實際上，地主遠遠沒有官方宣傳的那麼壞。中國的地主大部分都是靠勤勞致富的農民，他們不僅遵紀守法，還樂於幫助鄉鄰，是中國鄉村的進步力量。仗勢欺人的惡霸地主是極少數。而中共的官方宣傳把所有的地主都說成是十惡不赦的壞人，是階級敵人，必須嚴懲和消滅。從制度上看，地主不可能隨意抓人、打人、殺人，他們沒有那樣的行政權力。在“舊中國”也是有法律的，殺人都是要償命的。

地主僅僅是擁有幾十畝（或更多一點）土地的農民，他們和長工、短工之間的關係是僱傭關係，不是奴隸主與奴隸的關係。這些僱農有人身自由，不想干可以隨時走人，所以地主不可能隨意打罵僱農。據“周扒皮”的長工後來說，“東家”對他們很好，農忙時節經常加餐，僱農比地主家吃的都好，因為地主要哄着僱農好好幹活，根本不敢得罪僱農，更別說打罵了。農村還有大量有自己土地的貧農、中農和富農，他們不需要給地主幹活，所以地主無權干涉他們的生產和生活。還有一些佃戶，租種地主的土地，每年按約定交納地租，平時的生產和生活地主都不過問，所以他們也是自由人。

我們再來看看毛時代的生產隊長。在四十年代末五十年代初，毛澤東領導土地改革運動，不僅把地主的土地和家產分給貧下中農，還對地主分子進行了殘酷的批判、鬥爭，有許多地主被打死或者槍斃，慘不忍睹。新政府的宣傳機器說，搞土改的目的是實現“耕者有其田”。可是在五十年代中期，毛澤東發動了農業合作化運動，1958年他又大搞“人民公社化”運動，把分給農民的土地全部收歸政府所有。公社就是原來鄉的範圍，包括若幹個大隊和幾十個生產隊。生產隊通常就是一個自然村，比較大的村子又分為若幹個生產隊。生產隊是組織生產的最基層單位，隊長由上級任命。

每天早上生產隊長在村頭吹哨，社員們拿着小農具（鐮刀、鋤頭等）跟隊長下地幹活，統一休息、統一收工。由記工員記錄社員的出勤情況和所得的工分，秋後按照工分分配口糧和極少的錢。社員如果外出看病、走親戚或者趕集，必須得到生產隊長的批准，否則要挨懲罰：扣工分、扣口糧。在毛澤東強令推行農村大食堂之後，生產隊長的權力更是大得驚人，他可以決定每個農民的生死。哪個社員如果惹隊長不高興，他就扣誰的飯，甚至扣全家的飯。他想讓誰家人死光，這家人肯定都活不成。隊長隨意打罵社員更是家常便飯。過去的地主有這麼大的權力嗎？有這麼邪惡嗎？肯定沒有！在毛澤東的惡政導致大量農民被餓死的大饑荒中，生產隊長是第一線的打手，罪孽深重。

在1961年毛澤東被迫同意解散農村大食堂之後，生產隊長雖然不能扣誰家的飯，但是可以扣誰家的口糧，照樣可以要社員的命。1978年夏季（分田到戶之前），我的一位親戚要去城裡辦一點事，隊長不批准，他還是去了，隊長大怒，扣了他家一個月的口糧（玉米棒子）。辛虧夏季有南瓜充飢，否則後果不堪設想。

人民公社的社員就是地地道道的現代農奴，不僅極端貧困，而且沒有人身自由和安全保障。生產隊長就是農奴主，大隊書記、公社書記等農村幹部是大農奴主。從本質上說，毛澤東創造的人民公社制度就是現代農奴制，其殘酷性遠超古代奴隸制。直到1980年前後在安徽省委書記萬里的推動下（上報“小崗村”分田到戶經驗），鄧小平同意解散全國的人民公社，中國的數億農民才從農奴變回了自由人。鄧小平的這個歷史性貢獻堪比林肯解放黑奴。雖然鄧小平當時沒有這個主觀意識，他解散人民公社主要是為了多產糧食，解決幾億人口的吃飯問題，但是帶來的巨大後果是他沒有預料到的。

    根據以上分析和比較，舊時代的地主和毛時代的生產隊長，到底哪個真壞，哪個真邪惡，不是顯而易見了嗎？可是在中國，現在仍然有不少人恨地主，沒有多少人恨人民公社的生產隊長。這說明一個根本性的問題，那就是至今毛澤東的陰魂不散，仍然在許多人的頭腦中作怪。

（老貧農 2026.1.1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