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計量單位之革命(之二) |
| 送交者: 劉雲楓 2014年10月26日16:40:12 於 [天下論壇] 發送悄悄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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備註:我是改良派,絕非革命派。改良是潤物細無聲,革命是洪水猛獸。呵呵。所以,雖然我不滿意現狀,但我也堅決地反對任何粗暴的的革命。希望本文的標題,不至於引起改良派的誤會。
單位之革命(下)
我寫過一篇同名的文章,大意是說,一個學科發展的根基,在於建立一個清晰、簡明和可計量的單位。比如信息科學,得益於比特;力學之進步,起始於如何計量速度和加速度;熱力學建基於焦耳,電能以瓦特計算。計量單位發生變化的時刻,整個學科的面貌會為之煥然一新。近兩年十分火熱的“納米”技術就是一例。其實,“納米”也是一個距離度量單位,但是,因其微、小、細、密,以這個尺度觀察物質世界,自然的景象與我們原來的描繪發生了“量”的飛躍,也帶來了物理科學發展全方位的“革命”。存儲器最初以KB(1024B)計算容量,PC內存大小由4KB、16K,直到1024K。上個世紀90年代,1024KB是頂級PC的內存配置。而後,MB(1024KB)取代了KB,計算機“發燒友”發現,原來侷促狹小的內存空間已經可以任由程序“跑馬馳騁”了。計量單位之“革命”,觸發了某一個技術領域的革命性變化。
中國農村的改革,也是一個“計量單位”的調整。大哄大嗡的人民公社,是“大鍋飯”,“三級所有,隊為基礎”,三級分別是公社、大隊、生產隊或者生產小組,最小的勞動單位是生產隊。生產隊大小不等,有的多達四五百人,有的也就三五十人。第一個包產到戶的安徽鳳陽小崗村,簽字畫押的19個農民,就是一個村民小組的成員。“單位”是集體,是生產隊和村民小組,每一個人的勞動貢獻和報酬很難界定清楚,最終的結局是農業生產萎縮,農民生活貧困,農村一片死氣沉沉的凋敝景象。改革的手段是打破“大鍋飯”,“家庭聯產承包責任制”取代了原有的“集體經濟”,這麼一個“簡單”的“單位調整”,中國農村的經濟面貌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需要進一步指出的是,中國農村的改革,是一個非常“純淨”的“單位變革”的實例。所謂“純淨”,是說除了“家庭聯產承包責任制”這樣一個“政策注入”,政府和城市經濟並沒有向廣大的農村投入一分錢,相反,農村要向比較富裕的城市“輸血”。換句話說,一個恰當的經濟計量“單位”,是決定改革成敗的“開關量”,找到了這個開關,其餘問題的解決就容易得多。對比城市改革的進進退退,反覆曲折,可以肯定的是,決策者並沒有找到開啟城市經濟的“開關”,而是“手提肩扛”地取水,事倍功半是勢所必然,想取得農村一樣的“驚人成就”只能是幻想。
北京是一座歷史悠久的古都,今年是北京建城850周年,圍繞北京“建城850年”開展的一系列活動,將很多掩埋在歷史煙塵中的記憶重新展現在普通民眾的眼前。不過,一個難以迴避的事實是,除去政府“重點文物保護單位”之外,大多數的歷史性建築都風雨飄搖,破敗不堪,就像是現代人遺棄的孤兒隨風而逝。滄桑得更像歷史遺產,破敗卻讓人聯想到後來者是否是一個“不理世事、撩貓逗狗”的敗家子。
宮殿、廟宇、王陵等宏大的紀念性建築如此,民居的狀況如何呢?北京以四合院著稱,可是,偌大的北京卻很難找到幾處像樣的四合院。前門以南、北海以北、毗鄰紫禁城的南池子,或者說,從任何一條超寬超靚的北京馬路再進深200米,就會發現連綿成片的平房,像害怕寒冷的乞丐一樣不顧體面地擁擠在一起。每當穿過這些“安詳、靜謐”,頤養北京人生氣的“精神院落”,我都會不自覺地想到一個“拆”字。北京是一個陰陽兩面的城市,陽面——北京被譽為最具活力的、發展速度最快的國際化大都市;陰面——北京民居的衰敗速度也十分驚人。或者說,當我們大興土木準備建設一個新型城市的時候,城市另一半的肌體卻以更快的速度被侵蝕損毀。我們無可避免地落入了這樣的輪迴——蓋了新樓,塌了舊房,舊房翻新,新房子又破敗不堪了。危房破屋像前清遺老長長的辮子,總也揮之不去,成為“新奧運、新北京”隱隱的傷痛。
文獻記載,解放初期,北京舊城內共有房屋1700萬平方米,其中住宅1100萬平方米,絕大多數為平房。當時危房只有80多萬平方米,僅占房屋總量的5%左右。而到了1990年,根據房管部門的統計,舊城內平房總量為2142平方米,其中危房1012萬平方米,占平房總量的50%右。住房的修舊蓋新是一個基本的自然節律,可是,同一時期危房的增長量遠遠超過總的住宅面積的增長,就不能不令人思考其中深層次的誘因。
北京市規劃委員會總規劃師朱廣嘉認為:過去北京大量的傳統建築歷經數百年還保持一種基本完好的狀態,其根本原因在於它的產權是私有的。解放以後產權制度、住房政策的反覆變化,使得各方的權益和責任不清。大量的公有住房由於房租很低,房管部門不能保證其基本條件的維護,更談不上住房條件的改善和建築風貌的保護。即使是私房主,由於其基本權益得不到保障,也談不上對房屋的維護,因為不知道何時,一旦有一個開發項目,其房屋就可能被拆遷,房主自然無心去維修房屋。另外,還有一些出租的私房,由於出租的對象、承租人應付的租金往往由政府制定,私房主自然也就沒有義務和能力承擔維修和維護的責任。上述情況無疑加速了四合院狀況的不斷惡化。
專家的意見如此,普通百姓的描述雖然不夠“學術”,但也一針見血,切中要害。住在南池子的一位居民解釋說:住公房的人不修房子,是因為這是房管部門的事;住私房的人不修房子,是因為怕自己修了,過幾天就被拆了。所以,只能等政策。日復一日的等待中,小修小補可以修繕的房屋被拖垮了,日漸荒廢,終於成為危舊房屋。
看來這是一個盡人皆知的事情——自己的孩子自己抱,自己的房子自己修。追求產權“計量單位”集體化、國有化的結局是,大量公有住房不能及時維護,歷史悠久的北京成為名副其實的“舊城”。上個世紀80、90年代,到過北京深處的人都會感嘆,居民住房的破舊程度遠遠超過當時依舊貧困的廣大中國農村地區。即使在今天,還有成片的危舊房屋亟待改造,僅列入北京市舊城改造重點區域的就有27個區域。可是,這麼一個看似簡單通俗的公理,是不是所有的人都明明白白並照此辦理呢?也不盡然。
還說北京的房子。北京1套電視節目有一個《特別關注》欄目,今年夏天北京雨水多,年久失修的房屋漏雨,是租住公房的人最頭疼的事情。《特別關注》頗為熱心,“群眾利益無小事”,在這樣的新聞理念指導下,《特別關注》多次關注漏雨之後房屋的修繕問題。一次是批評報道,說的是某居民的屋頂破損,屋外下大雨,屋內下小雨,不大的房間裡沒有立足之地,塑料的、鐵的、大的、小的,各種花色的盆子一字排開,像是臉盆專營店。從電視畫面看,戶主人苦不堪言;作為觀眾,也不由得頓生惻隱之心。
可是,房屋管理部門是“穩坐釣魚臺”的。第一次,房管部門的人說,現在下雨,無法處理——言之有理;第二次,房管部門公休,大概是天晴之後,戶主在一個星期天找到了房管部門,自然大門緊鎖;第三次,值班人員說,水泥缺貨,已經採購去了,再等一、二天;戶主人第四次找到房管部門的時候,領導說,今天不行,因為工人事先已經預約走了,明天吧。態度和藹誠懇,戶主人只感到自己給房管部門的人添了麻煩。第二天,工人來了,一架梯子,兩個工人,爬上房頂,15分鐘之後下來了,說:好了。
《特別關注》的評論說(不是原話,大意絕沒有更改):都說“群眾利益無小事”,可就是有些人不把群眾的疾苦放在心裡,不想百姓之想,不急百姓之急,這種官僚作風到了非改不可的時候了。隨後,又下了一場雨,另一個某居民的房子的一面牆塌了。這一次,房管部門雷厲風行,冒雨加班,風停雨止的時候,倒塌的山牆又壘起來了。這真是一場“及時雨”,房管部門以此挽回了聲譽,《特別關注》證實了自己的觀點,而倒塌房子的戶主着實感受到了黨的溫暖。
換個角度來考慮這個問題,《特別關注》的觀點或許就非常滑稽可笑了。如果房子不是租住的公房,而是個人的私產,結果會是如何呢?退一步說,如果租住的不是公房,而是私房,結果又如何呢?我自己的經歷是,一個在北京租房的朋友,防盜門壞了,打電話通知房東,房東第2天就帶人修好了。問題的癥結還是一個“產權單位”,說白了,就是這是誰的房子。自家的房子漏水,不會等到第二天修補,拖延時間,裂縫只會越來越大,屋內的家具、電器也會遭受損失;租給他人的房子,也不能怠慢,否則,租戶會在房租上對抗和不合作。只有公房處境尷尬,住戶沒有維修的內在積極性,作為產權所有者的房屋管理部門也因為“一大二公”而對“公共資產”的毀損熟視無睹——這才是《特別關注》應該予以關注的。
這就是所有經濟問題的核心所在——產權,只有量化到具體的個人的產權界定才是“清晰的產權”。很多國家包括我國的香港地區,在受理公司註冊申請時,要求投資者必須是獨立的自然人而不是“集體概念”的法人,目的就在於明確產權並以此劃分各自的權利和義務。也就是說,就產權而言,計量單位是“個人”,而不是任何大於1的其他單位,正所謂“親兄弟、明算賬”。
不過,經濟世界的複雜性遠遠超過了人們精確計量的能力水平,即使在被看作“一絲不苟”的會計學科,也並不是所有的資產都能“毫釐不爽”地量化為數字,比如企業的品牌、商譽、技術專利等無形資產,就只能得到一個大致匡算的結果。儘管如此,我們還是能夠跟蹤到“單位”發展的軌跡——精細、可計量、數字化的“單位”逐步取代概念性、說明性和模糊性的“單位”。
2000年“網絡經濟”高漲的時候,中關村一夜之間出現了許多“知本家”。“知本家”的緣起,是因為隨着科學技術和教育水平的提高,高素質的勞動者和知識在價值增值過程中的作用日益凸現,一些網絡明星更是兩手空空,頭腦中一個“誘人的故事”就能吸引到大量“天使基金”。傳統意義上“資本雇用勞動”的觀念被顛覆了,Idea、概念、“點子”和莫須有的“神話傳說”俘獲了投資者和股民手中大量的游資。“媒體經濟學家”更是堅信:古典經濟理論難解“新經濟”的獨有風情,死板教條的資產負債表所描繪的企業形象失去了網絡公司固有的風韻。一時間,知識經濟來了,知識“革”了資本的命,“知本家”登堂入室,君臨天下了。
“新經濟”席捲中國大地的時候,最得意的是在校大學生。因為,他們年輕、活躍,更有無可計量的知識。按照“媒體經濟學家”的標準,他們是最純潔、正宗的“知本家”——除了頭腦中沒有變現的知識,一無所有。可是,一個來自網絡的帖子,讓“知本家”們特沒情緒。
有一個網友,他的網名叫“非常富豪”。他說,我是高校研究生,在讀,人好、勤奮。但是,我的女友上周離開了我,準備嫁給一個小富翁,我告訴她,我才是大富翁,我有不可量計的精神財富,我也有知識可以轉化為物質財富,我可以向比爾·蓋茨、張朝陽學習,做一個年輕有為的知本家,就是那個知識的知,知本家,但是,她還是走了,去嫁一個醬油廠的小老闆。他問,該怎麼辦?
帖子一出,網絡上下一片譁然。
新經濟從此一蹶不振。
有人懷疑,這個自稱“非常富豪“的人,必定是那個帶着老花鏡的“古典經濟學家”。
傳說,還在“知本家”得勢的時候。“知本家”邀請資本家在輝煌壯麗的假日酒店共進晚餐。“知本家”雖是東道主,付費卻是AA制——新派的風氣。席間杯殤交錯,酒色搖紅,晤談甚歡。買單的時候,資本家刷卡;“知本家”卻伸出了自己的腦袋,在讀卡器上晃來晃去。資本家很是疑惑,小心翼翼地問道:
“你在幹嘛,不舒服嗎?”。
“No,我在買單,因為我的資本在大腦里”。
故事的真實性暫且存疑,其揭示的道理卻明白無誤——資本的計量單位是人民幣,“知本”的計量單位是什麼呢?這是“媒體經濟學家”所沒有考慮的。也許,“媒體經濟學家“的邏輯是,傳統的資本是建立在計量單位基礎上的,而“新經濟模式”的“知本家”是不需要計量單位的。可是,市場天生有一雙勢利眼,就像那個嫁給小富翁的姑娘一樣,虛擬的、難以數字化計算的“新經濟”終將被拋棄,唯一長久的是回到“數目字管理”老路上的踏踏實實的經濟發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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