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致夫：APEC輪迴 中式煩惱與美式憂患

1993年，亞太經合組織（APEC）首次領導人非正式峰會在美國西雅圖成功召開，發表了《APEC領導人經濟展望聲明》。8年後（2001年），APEC峰會首次在中國上海舉行，以“新世紀、新挑戰：參與、合作，促進共同繁榮”為主題，達成廣泛共識，會議通過了《領導人宣言：迎接新世紀的新挑戰》、《上海共識》、《數字APEC戰略》和《APEC領導人反恐聲明》等四個文件。

然而，一目了然的事實是，彼時中國甚至不是世界貿易組織（WTO）成員，只能勉強成為APEC合格一員，其地位自然是被主導無商量！而當年的美國不僅可以輕鬆成為APEC這類大型國際組織的主導者，而且正躊躇滿志於領導整個世界霸業的欣慰之中。能夠為中美這種彼此不同角色關係做最具說服力註腳的是，就在美、中兩次APEC峰會之間，發生了震驚世界的兩個大事件：1999年5月美國悍然轟炸中國駐南斯拉夫大使館和2001年6月中美南海上空撞機事件（後者距上海APEC峰會僅僅6個月）。用歷史的眼光審視，該兩事件具有相當高程度的象徵意義：那簡直就是美國人發起的中美實力較量開始的兩次發令槍聲！而彼時中國雖技不如人、實力捉襟見肘，卻正值“青年”不知愁滋味的豪邁歲月。連續兩次發令槍聲足以驚醒中國，只爭朝夕做好博弈準備！

回頭看新舊世紀之交那個時間節點，如果非要找尋中美兩大國並不情願分享的共同點，那就是在彼此的主旋律中均尚難尋得煩惱與憂慮之不和諧音符。

毛澤東有言在先，俱往矣，數風流人物，還看今朝。大國較量的兩次發令槍聲之後，奧巴馬政府拋出了咄咄逼人的“亞太再平衡”戰略。儘管從總統本人，到白宮，甚至到五角大樓，形形色色的美國高官們一再聲稱：美國歡迎中國的發展，美國願意與中國合作，這符合美國和世界的利益，但白宮主人奧巴馬四年多前接受媒體專訪時的一番話卻將天機泄露無疑：“如果十多億中國居民都過上澳大利亞人、美國人一樣的生活方式，我們所有人都將陷入非常悲慘的境地，因為那是這個星球所無法承受的。”

這位已入主白宮近6年、全世界權勢最大的總統究竟為世界和平與繁榮做出了哪些貢獻呢？有人將其國際“貢獻”歸納為“上任六年，轟炸了七個國家”！公平地講，如果這些轟炸真給那些國家帶來了和平，倒也無可指責。最大的問題是，凡美國插手的這些國家，無一例外均陷於長期混亂之中！這包括：美國人在阿富汗和伊拉克歷經十餘年鐵與血的殘酷戰爭，仍無法還給兩國人民一個可以保障和平與穩定的最基本未來，最後留下兩個爛攤子，掉頭而去；他們通過聯合盟國協助反叛者、甚至直接上陣，成功推翻或威脅推翻埃及、利比亞、烏克蘭、敘利亞（倖免於難）等聯合國承認的主權國家合法政府，同樣不能還給那些國家人民一個可以保障和平與穩定的最基本未來，留下更多個爛攤子，又一次轉過身去。美國人會汲取教訓改弦更張嗎？答案是不。他們至少不會放棄在全球推行民主的大業。奇葩的美國人，最不缺乏的就是信心。就在半年前，奧巴馬在西點軍校的演講中聲言，美國還要領導世界100年！

面對美國人咄咄逼人的“亞太再平衡”戰略，中國新一屆領導人摒棄冷戰思維，不空口說大話，頗具前瞻性地提出了建設中美新型大國關係、構築人類命運共同體的和諧世界新主張，用堅實的行動勾畫出一幅中國特色的“世界再平衡”藍圖應對之！這包括：強化、改善與俄羅斯、印度兩大鄰居的合作關係，發展、平衡與中亞、韓國、東盟國家間的夥伴關係；推進、鞏固與歐盟及歐洲重要國家間的經貿關係；繼續擴展、深化在非洲大陸的影響力和實體合作；不失時機地全面進入拉美這個美國傳統“後院”。始自去年3月，習、李兩位領導人的足跡已遍及亞、歐、非、美四大洲眾多國家，建立全球性優化合作關係的經濟大戰略已經成形。特別是建設絲綢之路經濟帶和海上絲綢之路的宏大構想，中國高鐵“走出去”的全球構思，以及在已有的中國-東盟自由貿易區、中非合作論壇、中阿合作論壇基礎上，新近構建的中國-拉共體合作論壇、金磚國家開發銀行、亞洲基礎設施投資銀行等重大成果，成為中國“世界再平衡”經濟大戰略布局雛形的重要標誌！

繼13年前上海APEC之後，也是美國夏威夷3年後，APEC今年再次花落中國。與世紀之交的舊景象有很大不同，成長的煩惱業已成為中國旋律中的必然成分，與此同時，盛極而衰的憂患則成為美國旋律中揮之不去的宿命因子。通過13年的努力，中國從一個勉強合格的被主導成員，正在成為APEC主導者中的一員，而美國獨霸主導權的日子將一去不復返，奧巴馬甚至缺席了本屆之前和夏威夷之後的兩屆APEC峰會。

此時此刻，如果還要找出中美彼此不得不分享的共同點，那就是兩大國同時意識到當下歷史的轉折性和未來世界有人喜、有人憂的必然性！

當國人糾結於霧霾和APEC藍的時候，演繹的正是中國成長的煩惱中一個象徵性不和諧音符。無需迴避這樣的不和諧音符，此類問題再大，畢竟是前進中的副作用和不適，它既不影響主旋律的力度與美妙，更不影響其走向與未來。與此形成鮮明對照，當美國人借中期選舉之機，用手中的選票重新定義國會兩黨勢力對比的時候，咀嚼的正是盛極而衰的憂患無法迴避的宿命旋律！一個理當正視的現實或許就是：在中美關係這對世界上最重要雙邊關繫上，兩國在國際、國內大、小舞台上進行多領域、多層面合作與“涼戰”博弈，斗而不破，不斷探索、磨合建設新型大國關係的有效途徑和模式，才是唯一現實可行的選擇。

無需懷疑，無論是APEC工商領導人會議、部長級會議，還是領導人峰會，糾結將與誠信同在，爭論將與妥協同在，博弈將與合作同在。無論是美國主導的“跨太平洋夥伴關係協定”（TPP）先聲奪人，還是中國主導的“亞太自貿區協定”（FTAAP）後發制人，無論美國人對中國牽頭21國籌建的亞洲基礎設施投資銀行（AIIB）如何從中作梗，無論力度加大的APEC反腐敗合作取得多少實質性進展，對美國人獨大與家長作風的疑慮與對中國人智慧與主導能力的感受將一同強化！正如《茂物宣言》中提出的“在亞太地區實現自由、開放的貿易與投資”這一“茂物目標”終將實現一樣，這是誰也無法扭轉的大勢。同理，無論白宮今天和未來的主人是誰，就是基於冷戰思維的“亞太再平衡”戰略的世界追捧者們，亦終將發現，以構築人類命運共同體之和諧世界為主旨的“世界再平衡”理念更接地氣，更能代表世界的未來發展大勢。

風物長宜放眼量。毋容置疑，假以時日，今日暫時的APEC藍必將成為明日常態的中國藍！一如亞太經合自貿“和諧圈”終將打上中國印記一樣。澳大利亞前總理、APEC之父霍克一語中的：“隨着中國的崛起和影響力的不斷增長，中美在亞太地區的競爭日益激烈，亞太地區必須要建立一個適應中國崛起的新秩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