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九句話

十是滿，滿則損。所以，我就寫九句，和讀者們共享。

第一句：己之所欲，勿施於人。我是反孔反儒的，不過，這句話來自《論語》。作為一個體系，儒家是要不得的。像一所老房子，四面走風，眼看就塌了，必須全拆了，重建。但這不是說，房子的某些部件，如磚瓦、木料以及內部陳設都不能要了。“己所不欲勿施於人”，是儒家老房中上好的一件陳設。

當然，我不是照抄。我是發揚廣大了其含義的。原話是“己之不欲勿施於人”——自己不願意做的，也別讓他人做。自己喜歡的，就可以“施於人”嗎？也不行。你喜歡吃辣椒，別人未必；你覺着臭豆腐好香，別人也未必；你喜歡社會主義計劃經濟和大一統，別人仍然未必。“己之所欲也勿施於人”，是為自由。

第二句：革命不是請客，就是吃飯。我視老毛如糞土，可這句話，也源於老毛。同樣，我也做了二次開發。原話是革命不是請客吃飯，我不認同。要是吃得飽穿得暖，誰去革命？誰的命也沒有那麼賤。窮才思變，不山窮水盡，誰破釜沉舟？革命的目的是什麼？吃飯。“請客”，是讓別人有飯吃；“吃飯”是自己吃。

第三句：科學求真，藝術求美，宗教求善。人要有分工，不同的學術和學科，也只能解決某一範疇的問題。指望一種學問，包打天下，是極為可笑的，也是極為愚蠢的。即便科學之偉大，它也只能覆蓋自然及其真理，而不能涉足社會和思想。且一旦跨界，就會鬧出笑話。這一分界，也解釋了科學和宗教，不是此消彼長、相互補充的關係，而是分別在不同的領域承擔不同的任務、解決不同的問題。彼此借鑑，是可以的，也是可能的，但彼此的界限也是非常鮮明的。如梁漱溟所言：科學乃理性範疇，宗教屬於非理性範疇。此言，果真精闢！藝術為了好看，可以作假。我說，電影是作假的藝術。可要把藝術手法引入科學，就萬萬不可了。

第四句：佛要入世，儒要出世。前一句話，不適合於東南亞、台灣和日本的佛教。他們那裡的佛教，保持着佛教本義，以減輕人類精神的痛苦為己任。既如此，必然要和人打交道，要在繁華都市和田間村頭，建寺開壇，和西方的教堂一樣，斷不會躲在深山密林獨享清淨。中國的佛寺，之所以遠離俗世，都是被儒家逼的。信了佛教的，必然視儒學為糞土，視皇帝和皇權為污泥。這是給帝制當學術奴才的儒學所不容的。

儒要出世，是和中國佛教比較言之。其實，儒學乃極權的使喚丫頭，樹倒猢猻散，極權的大樹要是倒了，儒家就徹底完蛋了。那就不是出世不出世的問題，而是出局不出局的問題。如果，中國轉型成功，走向真的科學和民主之路—今，是偽民主和假科學—儒這隻破鞋，就會被徹底拋棄，並再無復禮的可能。

第五句：法管白天，德管黑夜。在一個理智欠缺的國家，一會兒搞“依法治國”，一會兒又“以德治國”。實際是，只靠法律，或僅僅依賴道德，都行不通。法，是一種成本很高的外在約束。法能實行，前提是看得見；因此，法律的盲區是看不見的“黑夜”。如果，人人白天守法夜而為盜，且沒人發現，如之奈何？

只講道德，也行不通。道德約束之成本，幾乎為零。正因為成本為零，其成效也最不靠譜。因為，人本自私、懶惰、貪婪和規避風險，沒有外在強制的道德宣講，造就的必然是一批“滿嘴仁義道德一肚子男盜女娼”的偽君子。中國歷史上，一刻也不忘“仁義禮智信”的說教，可國民的道德水準，可好嗎？

第六句：中國人分等，西方人分類。中國人，分等上了癮。山也分了等，五嶽為尊，五嶽之中，又以泰山為大；學校分等，學生也分等；連經濟開發區、這種純粹的經濟組織，也分等，有什麼國家級、省級、市級和縣級開發區。等級不同，享受不同的優惠政策。如此一來，不同開發區的企業如何公平競爭呢？

西方不分等，可分類。自然與社會，自然，又分天文地理動物植物昆蟲微生物；有類別無高下。儒家主導下的中國社會，是一種自上而下的垂直結構；西方則是水平結構。一縱一橫，如何相容？因此，中國或者固守差序格局的儒家思想；或者，全盤西化，接受人人平等的普世價值，絕無中間道路可走。

第七句：對上不卑，對下不亢。不卑不亢是成語。可是，中國古語有一點麻煩，就是愛省略主語或賓語。這一句，是省略了賓語吧，也就是把對象省略了。能做到對上不卑對下不亢，才稱得上是貴族。可中國的貴族，早被秦始皇和科舉制給徹底廢了。餘下的，是對上卑躬屈膝對下趾高氣揚之輩，如於丹范曾教授。

第八句：願天下眷屬皆有情人。不解釋。

第九句：神魔一體——別找救世主，要創造人類的幸福，全靠我們自己。否則，你以為找到了全能的神，可，搖身一變，神就會成為無惡不作、且沒有任何力量可以抗衡的惡魔。《西遊記》，已經為我們詮釋了這一道理。豬八戒不是魔頭嗎？要不是菩薩收服他，他還在高老莊為害呢。《西遊記》裡有菩薩，現實世界可沒有。所以，防止惡魔的最有效途徑，就是別造神。

今天，我們是不是又走在造神的路上呢？我以為是。這也是我認為中國人智商不如豬的根據之一。

2014年11月8日星期六

北京，家中，APEC假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