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富汗妓女悲歌

因為塔利班的專制，她們在自己的國度里飽受凌辱；因為戰爭，她們逃離家園，但是迎接她們的，卻是更加悲慘的命運……

　　背景：　１９９６年，塔利班占領阿富汗首都喀布爾後，在國內實行嚴酷的法律，如同一道道咒語控制着阿富汗人的言行。１１月１３日，隨着喀布爾被北方聯盟攻占，阿富汗人終於迎來了身心解放的一天：久違了５年的音樂之聲在大街小巷迴蕩，男人們刮掉了“歷史悠久”的大鬍子，但是，受管制最多的阿富汗婦女，卻還不敢從頭巾里露出美麗的臉龐。

　　在塔利班統治阿富汗期間，婦女們沒有受教育的權利，不能出外工作，不准和任何男性說話，不准露出身體的任何部分，她們得穿軟底無跟鞋，因為腳步聲被視為“性挑逗”。婦女們還被禁用化妝品，要是哪個女人被發現塗指甲油，會被砍斷手指；她們也不准從窗口探頭看外面，不准被照相，不准旅行……

　　近來，阿富汗戰火燃烈之後，許多阿富汗婦女及其家人歷盡艱險逃難到了巴基斯坦。巴基斯坦沒有戰爭，但生存危機依然嚴重。由於美國的空襲造就了大批新難民，賣淫成為許多阿富汗婦女最後也是惟一的選擇。在阿富汗，平日出門她們都要被迫穿上嚴嚴實實的衣服，而來到巴基斯坦後，她們面對的是屈辱、恐懼、疾病，而且無路可退。在痛苦的流浪生活中，她們期待家鄉恢復和平，早日重返家園。

　　風化區沒有戰爭味

　　美國攻擊阿富汗戰情如荼。中間地帶的巴基斯坦境內，到處都看得到阿富汗來的難民。迫於生計，很多年輕的婦女淪落各地賣淫維生。

　　伊斯蘭國家雖然嚴禁姦淫，不過，巴基斯坦的拉賀爾城有一條街，是該國出了名的風化區。當地人說，全巴基斯坦也只有這麼一個地方，是伊斯蘭戒律管轄不到的，也是阿富汗妓女的大本營。

　　記者通過當地友人的安排，從首都伊斯蘭堡開５個小時的車，來到這個以風化區聞名的城市。不過，當地人很不願意承認這一點，他們說：拉賀爾是個古蹟城市，不論是佛教、伊斯蘭教、印度教的遺蹟，這裡統統都有。

　　拉賀爾城，離巴基斯坦、印度邊界不過４０分鐘的車程，是全國第二大城市，人口比首都的還要多，也有國際機場，有飛機到印度的德里、泰國的曼谷，是中亞國家到東南亞、紐澳等地最主要的轉機地點。

　　然而，當記者白天參觀了當地最大的博物館，晚上逛了最熱鬧的風化區後，覺得還是不要稱它作古蹟城市比較好。博物館內，雖然有宗教的文物，但感覺上卻一點珍藏的味道都沒有；更誇張的是，竟然還有人躺在展示廳內呼呼大睡。反觀風化區的街頭卻是熱鬧滾滾。一到晚上，街頭更是人擠人，看到記者拿着相機進入，人們立即圍過來，七手八腳比劃着要和記者合照。

　　在這裡，嗅不出一絲一毫的戰爭味。拉賀爾城的風化區附近是火車站，旁邊是全市最大的清真寺。這條街白天是市場，到了晚上便燈火通明，不但有妓女戶、攤販、各國小吃（巴國、印度、阿富汗），電動遊藝場也是擠得人滿滿的。

　　這裡的警察值勤時，拿根棍子往街頭一站，左顧右盼，卻什麼也看不到，於是，召妓的召妓，賭博的賭博。記者大約是晚上８點來到這裡，整條街區大概一個小時就走完了。熱鬧是很熱鬧，卻幾乎看不到女人。這裡雖然不像阿富汗塔利班政權對女人那樣不人道，不過，上街的還是不多。

　　在二樓小陽台招客

　　記者好奇地問當地人：阿富汗的妓女在哪裡？

　　當地人笑了笑，指了指路旁建築物的二三樓：喏！Ｔｈｅｒｅ！Ｔｈｅｒｅ！（那兒！）當地人說，拉賀爾風化區內的情形是這樣的：這裡的建築物沒有騎樓，一樓是店面，出去就是攤販；樓上不是出租的小公寓，就是妓女戶。沒有客人的時候，妓女就站在二樓的小陽台前；如果有客人中意，直接到樓梯間，會有妓女的老闆跟你收錢。

　　至於沒有老闆的妓女，通常是在下午出現在街上，自己拉客人。如果是到妓女家裡去，比較貴；客人自己找地方的話，比較便宜。

　　他說，在街上的妓女天黑後就不敢出來，因為這些老闆會趕她們走，有時候還會打她們。

　　聽完當地人說的這些話，記者覺得他口中的老闆，既像是台灣的老鴇，又像是三七仔；不過當地人說，在巴基斯坦沒有黑社會組織，黃、賭、毒都是少數人的生意，不能說是黑社會。

　　記者抬頭看了看，因為面向路燈的關係，看過去一片朦朧。記者跟她們招了招手，沒想到她們也向記者打招呼。當地人說，她們都是阿富汗來的。

　　記者要求當地人跑到樓梯間跟一個大鬍子的高大中年胖子嘰哩呱啦地說了半天。結果是，記者是外國人，不能上樓去，不過可以到記者住的房間去，要訪問，或是做任何事都可以。但晚上１２點前一定要離開，而且要付很高的費用。

　　從到巴基斯坦採訪伊始，記者就很想知道，阿富汗的難民究竟是如何在這異域生存下去？男的販毒、賣槍、賣毒品，女人做妓賣淫，箇中的辛酸，又有多少為外人道？

　　當下，就約好記者先回飯店房間等待，妓女的老闆會帶她們來。記者說，最好多找幾個來。

　　巴基斯坦人給記者的印象是，很愛錢，托辦個什麼事，買礦泉水，索價都要好幾倍以上，而且喜歡拿美金。不過，他們的時間觀念很好，說幾點就是幾點，從來不會遲到。這次也是，要的是天價，但也很準時到飯店的房間。

　　誰識難民苦

　　記者回飯店差不多半個小時，她們就到了。她們的老闆只到房間外，不進來，由一名當地人陪同兼翻譯。

　　這兩名阿富汗的妓女自稱是蘇菲雅和蘇妮雅，一個是１７歲，另一個１６歲。出來做妓女不過兩個月左右，為想賺點錢幫忙家裡，蘇菲雅身材比較肥胖，她露出雙手的手腕給記者看，上面刺了５個英文字母縮寫，有爸爸媽媽和兄弟。

　　透過翻譯，這番話雖然簡短，卻讓人聽了很辛酸。唉，難民的悲哀有誰知道呢？

　　記者問，把本·拉登交給美國，不就一切沒事了嗎？

　　沒想到蘇菲雅、蘇妮雅的反應卻很激烈。連忙要翻譯轉告，本·拉登是個好人，而且一再堅起大拇指。

　　嫖客一般很粗暴

　　除了刺青的英文字母外，蘇菲雅的手臂上還有一道道的割痕，而且傷口還未癒合。蘇菲雅說，是客人喝醉時割的。

　　難道妓女的老闆不管嗎？蘇菲雅還沒回答，旁邊的翻譯說，這種事，老闆不管，這是她們跟客人的事。

　　翻譯說，妓女跟客人出去後，就是客人的，客人要幹什麼都可以，老闆不會管這樣的事。

　　蘇菲雅說，這個客人是巴基斯坦人，也是把她叫到飯店的房間，現場有３個男人，只有她一個女人。他們從下午就開始喝酒，一直到晚上才叫她過來，對她很粗暴，到了天亮的時候才放她回去。

　　她說，不管是阿拉伯人、巴基斯坦人都一樣，對她們都很兇，一進房，從來不洗澡，都是直接把她按在床上。巴基斯坦人全身衣服都會脫掉，阿拉伯人卻是只脫褲子，不脫上衣。

　　“阿拉伯人很難對付，一個晚上起碼要兩次；巴基斯坦人好應付多了，通常是一次就清潔溜溜。”這番話，蘇菲雅一邊說一邊用手比劃。

　　蘇妮雅說，她沒遇過阿拉伯人，接的客人都是巴基斯坦人。一般來說，客人對他們的態度很不友善，而且，通常一個接一個，有時，還會罵她們是阿富汗來的豬。剛開始，心理很不能接受，現在比較習慣了。

　　逃難出來只能做妓女

　　蘇妮雅說，她是阿富汗北邊的人，小的時候跟家人一起逃過來，在難民營認識蘇菲雅一家人；蘇菲雅是阿富汗中部過來的。兩家人到巴基斯坦的時間差不多，而逃難的原因，根據家人的說法，是得罪政府的人，而且沒東西吃，加上有親戚先逃出來過，她們的家人才一起跟着來。

　　“不過，到巴基斯坦後，從來沒遇過我們的親戚，也不知道親戚在哪裡，因為同名同姓的人太多，加上父母都不會寫字，找都沒有地方找。”蘇妮雅說。

　　她說，阿富汗逃出來的人，沒有人喜歡住在難民營；但是，他們身上都沒有錢，想要搬出來獨立生活，是一件很困難的事。男人找工作不容易，女人除了當妓女外，幾乎找不到工作。，蘇妮雅說，一天能接的客人並不多，賺的錢都讓老闆收走後，再交給她們，客人從來不給小費，老闆收多少，她們並不清楚，都是當天給錢，她從來也沒計算過，老闆應該給她多少，一切都是老闆決定的。

　　翻譯告訴記者，他們兩個人的家都不在拉賀爾，就住在剛剛去過的風化區樓上；接客的床就是她們睡覺的地方。

　　“風化區的妓女，從來就是阿富汗婦女討生活的地方，有的賺了錢就走，有的是老闆把她轉賣到其他的城市去。最後去了哪裡，也沒有人知道。巴基斯坦人從來不關心難民的去處，反正，到處都有難民，現在又是打仗期間，來的難民更多，妓女也跟着多了，誰會管他們呢？”

　　誰會管她們？這就是阿富汗難民妓女的悲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