歐洲游關於歷史文物的遐想

現代旅遊的一項重要內容是參觀和欣賞不同國家和地區的歷史文物，尤其是到歐洲這樣歷史久遠，對人類文明史進程有重大影響的地區更是如此。所謂歐洲游，主要就是參觀英，法，意等國家的歷史博物館和歷史遺蹟。

儘管我們絕大部份旅遊者都是歷史文物研究的門外漢，旅遊目的是為了身心休息和愉快，但都會在遊覽各亇歷史盛地，參觀各種類型的歷史文物，包括眾多歷史遺跡和建築物，自覺或不自覺地從感性和理性上了解不同國家和民族的很多歷史知識，他們的文化特色和不同的民族姓。

比如以前曾多次參觀中國古代陶瓷展，眾多精美的中國古代陶瓷文物使我了解中國古人巧絕天工的靈巧智慧，領先當時世界的巨大製造能力和對世界物質文明的貢獻；以及中國皇朝的雍容髙貴和權力的絕對奢侈和占有。同時也對中國古代科學技術體系知識的積累和研究的缺失深為惋惜（比如很多古代輝煌的陶瓷技術己失傳，至今不能轉化為造福大眾的技術）。我也曾在參觀和欣賞中國古代的書畫文物中深刻感悟中國文化對大自然的溶入，中國人追求“天人合一”的恬適和諧的胸懷。

這次歐洲游參觀了倫敦，巴黎和羅馬等地的古建築，教堂，大理石雕塑和巨幅人物油畫，深刻感受到西方國家民族的慓悍，強大和富有鬥爭進取心的民族性格，深厚的宗教情懷，以及他們完全不同於東方文化觀的對人類本質和人性美學的理解（比如大量展示人體美的祼體雕塑和繪畫）。這類歷史文物的創造者表達的宏偉氣魄讓人們理解，惟有如此強大的文化力量才能開啟人類現代文明的新時代。

總之，毎一歷史文物都表明它的宗主國家民族在相應歷史時期的物質文明和精神文明的髙度和實力，他們對人類文明歷史的貢獻。所以歷史文物有歷史文化的屬性，也有宗主國的屬性。任何國家民族都珍惜自己的歷史文物，為它們自豪。

誠然，在市場經濟無孔不入發達的今天，歷史文物也被賦予財富的價值。君不見現在世界上眾多的文物拍賣會，不斷地推髙文物的價錢。歷史文物的投資己成為某些人聚斂金錢的手段。但儘管如此，金錢的價值終究不是歷史文物的根本屬性，文物的本質價值仍在於它們含有的人類文明發展的信號和印記，一切利用歷史文物造假投機達到個人發財致富的金錢操作，都是對人類歷史文化的褻瀆，也是對文物宗主國的侮辱和權利的侵犯。

一個國家歷史文物的生態常常反映了該國家的政治和社會的文明程度，只有愚昧的人民和顢頇的政權才會破壞和摧殘本民族的歷史文物。這裡我想起保護國家歷史文物的一亇偉大範例-即現在已眾所周知的上世紀中國抗日戰爭中北京故宮文物的南遷避難。那次保護了數量巨大的中國文物使它們免遭日本侵略者的搶掠摧殘。這些文物後來由於歷史的原因，輾轉去了台灣被保存在和北京故宮博物館遙相呼應的台灣故宮博物館，為兩岸中國人共有共賞。十多年前我曾參觀了該館文物來美的展出，深為眾多的珍品震撼，感嘆故宮歷史文物的珍品大部是在台灣。並由此想起當年這些珍貴文物在非常困難的情況下南運西遷，主管部門從專家到一般的搬運工作人員付出的艱苦卓絕的辛勞，以及他們表現的對國家和民族的忠誠（因為儘管當時遷移的路程狀況非常混亂，文物從包裝到保護的條件那麼簡陋原始，但到目前我們沒有聽到任何關於這批文物被偷盜丟失的消息）。中國歷史應當記住他們和主導這次遷移的當時國民政府保護中華文化做出的歷史性貢獻。我過去對蔣介石先生領導的國民政府好感不多，但了解了這段感人的真實歷史之後（這段歷史的真實情況的記憶上世紀曾在中國大陸被消失了幾十年），不由對他們心存敬意，至少在保護中華民族的文化命脈方面，這個政府稱得上是負責任能擔當的政府。

和歷史文物的宗主國屬性不相容，現在世界上很多大博物館，比如有名的紐約大都會博物館和我這次參觀的英國的大英博物館，儲存和展出的文物絕大部分都是別的國家和地區（比如中國）的文物。這一現實的背後是另一人所共知的歷史事實，即這些文物大部份都是這些博物館的主人（比如英美）一，二百年來從宗主國搶刼和盜竊等巧取豪奪得到的。由於這段歷史今天他們不得不承認又頗為尷尬和難斟，所以不管是博物館內展出的說明還是講解，都對此諱莫如深。

但是由於世界的全球化，覺醒了的原來弱小民族和國家包括中國越來越強烈要求歸還他們被搶被盜的歷史文物。

如這次歐遊參觀大英博物館，就聽到關於埃及向該館追討著名的埃及羅塞塔石碑(Rossetta Stone)的故事，這個石碑記錄了遠古人類（埃及古人）文字創造的發展歷程，是一件有重大歷史文化價值的文物。埃及曾多次要求大英博物館歸還，但英囯人以石碑是法國人從埃及奪走，英國打敗拿破侖後從法國軍隊那裡得到的，所以不能歸還埃及為由一再拒絕。這顯然是如甲從乙搶刼的財物被丙搶走，甲就無權從丙處取回自己的財物的邏輯一樣荒謬。然而至今這塊石碑仍不能完壁歸埃及。

造成這種情況的原因是因為至今仍沒有仼何國際法可以栽決和規範文物的回歸操作。目前要求歷史文物回歸絕大多數仍是民間呼籲，很少政府行為。而且隨着歷史的久遠，文物歸屬的情況會變得更複雜，不知何年何月這種本來天經地義的事才能實現。

然而現在全球任何博物館，都會說明展出的歷史文物的真實來源。因而即使歷史文物不是宗主國持有和展出，但來自世界各地的參觀者和研究者，都會從這些文物的豐富內含了解其宗主國家民族的輝煌文化和他們對人類文明的歷史貢獻。而對於文物現在的主人，得到的常常卻是人們對他們祖先那段搶掠別人文物寶藏的不光彩歷史的認知。因此，我有時會覺得現在這些博物館的主人做的一切，比如拒不退還其它國家的文物，卻花大量人力和資金保存它們，並對世界人民免費展出等等令人匪夷所思，因為從現實功利主義考慮，這些對他們自己似乎是花錢又自討沒趣的事。

那麼什麼是他們堅持這樣做的原因和目的？是為了保持他們那段強權的威風和風光，堅持掠奪到就該占有的強權邏輯？還是為了文物在他們那裡能得到更好的保護使他們為全人類服務（這方面他們確實做得很好），並以此為自已的祖先贖罪？答案只有讓歷史回答了。

當然，任何國家民族，都有搶掠偷盜歷史文物的強盜，也有保護歷史文物，使文物發揮固有的歷史價值的善人。

比如在中國，至今盜墓搶奪文物的非法行為仍屢禁不絕，上世紀九十年代我就曾經在美國的博物館看到剛明碼標價從中國買到的漢魏古石刻，很顯然是某些中國不肖子孫偷盜偷運出口所為。我們也經常可以看到文物市場上某些人造假，哄抬價格利用文物追逐財富的劣行。

但另一方面近百年來，中國也有很多忠誠有識之士，為了保護中國歷史文物免遭流失，甚至不惜傾家蕩產。如上世紀有名的風流才子張伯駒先生，他在民國戰亂中幾乎花儘自己的所有財產購得很多中華民族的文物瑰寶，使它們免遭遺失流落他國，並最後把這些民族的瑰寶無償損獻給故宮博物院。對比今天那些偷盜文物，借文物投機發財致富和以保護文物為名為自己裝飾“爰國主義”光圈謀取私利的雞鳴狗盜之徒，張先生是真正的民族的脊梁，值得我們永遠記念。

同樣，一百多年來西方發達國家也有很多人或無償向博物館捐贈自己保存的歷史文物，或贊助巨款用於歷史文物的保護和研究。比如洛杉磯地區著名的Getter museum 和 Huntington Library  就是由兩個美國富翁J. Paul Getty(石油商人）和 Henry E.Huntington（鐵路商人）建立的面向大眾不盈利的博物館。它們是參觀和研究文物的文化基地，給來自世界各地的億萬參觀者欣賞文化藝術的享受和歷史知識，拿中國古話來說實在是功徳無量的善事。

記得十幾年前參觀Huntington Library時，在一篇展出的一百多年前英國的物理光學實驗報告筆記前留連良久，感慨萬分。這份報告和我大學時普通物理光學課的實驗報告內容形式很相似。它使我不由聯想起在英國人做此類科學實驗的時候，中國的讀書人正集中自己全部的的聰明才智努力在起承轉合的八股文科舉考試上，根本不知物理學，光學和科學為何物。因此我們對於近現代中國科學技術落後實在沒有必要奇怪和抱怨，要趕上別人尚需長時間艱難的不懈努力。

這件普通的歷史文物給我上了印象十分深刻的一課，我想這就是歷史文物的價值所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