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言論自由就沒有真正的文化復興和民族復興>>一文中有些事還沒有說透，在此再作一次嘗試。要弄清一個社會問題實在是不容易，本來不應該由一個草民來干。然而許多事情國內專業研究政治的不便說，而在國外的又不認識，只好自己勉強為之。有不對之處歡迎批評。但願能遇到高手，助我一臂之力。

一種文化和其它事情一樣，遵循用進廢退的規律。中國的儒學文化之所以延續兩千餘年，經久不衰，最主要的原因是它“很管用”。以清朝為例，在它的晚期，被後人倍加指責的慈禧太后為什麼能將搖搖欲墮的王朝又支撐起將近五十年之久呢？靠的就是孔孟之道。在這個時期的中興大臣曾國藩，李鴻章，張之洞，林則徐等都是儒生。儒學維護了皇權的尊嚴，培養了人材，凝聚了人心，組織了社會。家族宗親靠它維持長幼尊卑，行業幫會靠它保持上下協力，就連黑社會也要打着它的旗號來召集人馬。個人修養奉行着它的教導，待人接物遵循着它的禮數，生意往來也篤信着它的原則。那時，它的影響無處不在無時不在。這也許就是中國封建社會的文明能夠連續兩千多年而不中斷的原因，也許就是近代西方列強可以打敗中國卻不能征服中國的原因。

一個民族的文化，一個民族的精神不是幾天就可以形成的，不是幾句口號幾付標句就可以造就的。它是在長期的社會生活中提練出來，並深入人心的。社會生活決定了社會的意識形態。如果社會的政治經濟關係變了，或者說社會形態變了，那麼民族的文化，民族的精神也隨之改變。這種變化在中國最近的百餘年中正在發生，現在依然進行着。

由孫中山發起，蔣介石繼承的中國資產階級革命並沒有觸動封建社會的根基，農村地主階級依然存在，家族宗親依然控制着大多數中國人，行會幫派依然是手工業者和商人的依靠，黑社會也照舊打着義字的旗號。所以在民國時期中國傳統文化的影響還是十分強大的。

共產黨領導的社會主義革命就不同了，舊的地主階級被完全消滅，城鄉的家族宗親系統被批判拋棄，行會幫派也不復存在，黑社會在毛澤東時期也消聲匿跡。舊的社會基礎被徹底掃蕩，取而代之的是無處不有的共產黨基層組織，或由共產黨領導的組織。皮之不存，毛將焉附？孔孟之道在中國第一次變得“不管用”了。社會開始按照新的原則來運行。

在新中國建立最初二十年，戰時共產主義思想普遍推廣。見面稱同志，開口為革命，大公無私，全心全意為人民服務，一不怕苦，二不怕死，甘當革命的鏍絲釘。這些理念和當時清一色的公有制社會相吻合。在工作單位中大家的工資都差不多，幹部和群眾只分工不同，大家都是為革命工作，互相平等。在農村，土地歸生產隊所有，大家一起勞動賺工分，年終一起分紅，也是互相平等的。人們接受了一心為公的思想，工作和生產的熱情高漲。戰後千瘡百孔的社會迅速得到恢復，生產力得到迅速發展。為樹立新的民族精神，共產黨又開展了學雷鋒的運動。這一運動應該說是比較成功的，社會風氣煥然一新。

舉一個例子略加證明。曾聽人們回憶文革初期破四舊的情景，在抄家或者四舊遺址時經常能搜出金銀珠寶，古董什麼的。這些人說當時他們真傻，從來沒有想過要自已留一點，都是毫不遲疑地全部上交。為什麼呢，因為他們那時還有一心為公的思想。可見那時共產主義思想在中國的傳播不是假的。

這個時期還有一個思想原則，就是服從領導。按照共產黨的民主集中制，下級服從上級是一重要原則。由於共產黨組織以及共產黨領導的組織代替了原來社會的各種基層組織，服從領導的原則就推廣到整個社會。有許多地方連婚姻都要經過領導批准。

這個時期另一個重要的事情就是個人崇拜。個人迷信和對神的迷信自古以來就存在，而在毛澤東時期這種迷信就披上了革命的色彩。這和中央集權一黨專政的體制相吻合。

這個時期有一件事非常值得稱讚，就是封建的三從四德的道德準則被徹底掃除，中國婦女在家庭和社會中的地位真正得到解放。

毛澤東時代結束後中國社會又一次發生了激烈的變化。首先是毛澤東晚年發動的文化大革命，打亂了共產黨建立的社會秩序。毛澤東發動群眾推翻了原有的各級政府，群眾斗領導，群眾斗群眾，學生運動興起然後又被鎮壓，工人造反派興起然後也被鎮壓，黨內一派又一派的勢力被鬥倒，整個中國被攪得天翻地復。這一運動嚴重地動搖了經過二十年努力剛剛樹立的共產主義道德觀。人們不再盲目服從，開始質疑共產黨發動的政治運動，開始否定一心為公的信仰，開始改變對毛澤東的祟拜。

毛澤東去世後，鄧小平領導的改革徹底地把共產主義道德觀掃地出門。農村的集體經濟基本上全部解散，城市中除了少數大型企業外所有的公有制經濟單位也全部變為私有。個人發財致富的浪潮來勢洶湧，舉國上下向錢看。共產黨的多數幹部及其親友以各種方式侵吞國家財產，收刮民脂民膏，腐敗象溫疫一樣到處傳播。共產黨，政府，軍隊，還有民風受到嚴重腐蝕。黑社會，小偷，妓女，人口販子等又死灰復燃。毒大米，毒奶粉，假藥，假食品，地溝油，病豬肉等源源不斷地流入市場。還有違規的地產買賣，違規的工廠建設，嚴重的環境污染等等。為了賺錢，人們無所不用其極。社會財富極大的湧現，但人心卻嚴重地被腐蝕。

到如今，孔孟之道的社會基礎被共產主義革命徹底掃蕩，而共產主義道德賴以存在的社會基礎又在資本主義復辟中消失已盡。中國面臨一個嚴重的道德信仰危機。到處可見寡廉鮮恥，到處都能聽到謊言，到處都有人在弄虛作假，到處都出現橫行霸道的。人們無所適從，開始尋找新的精神依靠，看那些開始拜佛的共產黨的幹部和黨員，看那一群又一群新的基督教徒，等等。

而道德信仰危機卻是政治危機和社會危機的反映。在毛澤東時期有許多人真心相信共產主義，也有許多人半信半疑但還是努力地改造着自己，還有許多人並不相信卻積極地把自裝扮成共產主義者。改革開放以後，那些愛裝扮的人大多數都成了富翁，那些半信半疑的人己經完全不信了，並心安理得地發起財來，而那些堅定的信仰者多數都成了窮光蛋。

於是在共產黨內便出現了真共產黨人和既得利益分子之爭。目前真共產黨人暫時占上風，將來鹿死誰手還是個未知數。這一場權力和利益之爭將會是一場你死我活的戰鬥，它隨時都威脅着中國政局的穩定。一旦政變發生後果將不可想象。

在另一方面，社會兩極分化。為了緩和社會矛盾，共產黨政府撥出大量的資金扶貧，建保障房，擴大醫保等。同時受過去的公有制影響，中國大多數企事業單位職工退休時可領取工資的80％到90％作為退休金，另外現在的單位很少解僱員工。這些人，數以億計，政府在他們身上的開支十分巨大。目前中國經濟還處在上升時期，國家還負擔得起。今後如果經濟出現波動，或者由於別的原因，政府無法或者不再想化這筆錢，那麼億萬群眾會立刻失去生活來源，社會將陷入混亂。這是一座沉睡的火山，有朝一日很可能就會爆發。

共產黨領袖們也看到了目前道德信仰的危機，也作過一些努力來化解它。可是他們的做法卻使人哭笑不得。比如學雷鋒，在如今這樣一個金錢至上的社會裡，有幾個人還會真的相信雷鋒精神？共產黨化了很大的勁找了一些新的典型，大肆宣傳。可是這些典型樹得起來，樹得長久嗎？他們忘記了馬克思主義的一個基本原理，就是人們的社會存在決定了人們的意識形態。在共產主義制度己經完全消失的今天還想去宣傳共產主義思想，真是對牛彈琴，無的放矢。

要想樹立一個新的道德觀念，要想恢復民族的精神，必須緊緊地跟上目前的社會現實，用目前人們懂得的語言和方法來推廣一套切合實際的道德概念。

比方說前不久進行的群眾路線教育。如果你派出一大批幹部，對他們說要繼承共產黨的傳統，向焦裕祿學習，到群眾中，了解他們，幫助他們。等他們回來一看，大家都做了一些工作。然後宣布干的不錯，謝謝！這樣肯定不行，因為現在的幹部想法不一樣，很多人都有自已的小算盤。你必需用今天的手段，也就是論功行賞，獎罰分明的辦法，來鞭策和教育幹部，去樹立一個新的道德概念。真心為群眾排憂解難謀取利益的有獎，甚至是重獎。而敷衍了事，甚至搞形象工程，勞民傷財的受罰，而且是重罰，一擼到底。按照這樣的方法抓幾個典型，堅持一段時間，肯定有效。

對整個社會也是一樣，必須要有切實可行的章程，有切實可行的手段，必須反覆地，持之以恆地通過一件一件具體的事件，一步一步具體的行動，一點一點地讓新的道德概念札根在群眾之中。

僅僅是東拼西湊地弄一些好聽而不切實際的口號，宣傳一陣子，是毫無用處的。

更重要的是，沒有實際的社會實踐，就沒有相應的道德概念。當國家還不打算實行民主政治，就不要宣傳民主的慨念。當國家不打算實行以集體所有制為基礎的市場經濟，並讓廣大工薪階級成為社會的主人的時候，就不要宣傳共產主義思想。不要覺得“民主”這口號很漂亮，或者是“大公無私”這一名詞很響亮，就把它們貼在自已的臉上。這樣做只能是自欺欺人。

那麼，什麼樣的道德觀念最適合於中國的現狀呢？

前面說過，目前，民主這一概念是不適合的。民主是西方文明的一部分。這一文明的道德觀念是自由，平等，博愛，是建立在嚴密的民主政治制度的基礎上的。這一政治制度保證了人們在社會和市場上平等的自由的競爭。另外一個基礎是西方的基督教文化，該文化主張所有的人生下來是平等的，還主張原諒和寬容，主張上帝和人之間，以及人與人之間的愛。當然這是一般而言的。在實際中許多西方人表面上信基督，而內心和行動卻充滿了罪惡。這和中國孔孟之道的一些信徒一樣，滿口仁義道德卻做盡壞事。這些並不能否定整體的特徵。

中國現在還缺少這樣的民主，自由和平等。中國社會現在實行的還是中央集權制，還是從上到下的家長式的統治，人們信奉的還是權力和勢力，市場上進行的多半是不平等的競爭。而且中國目前還是很缺少政治上的自由。因此現在提倡民主只是一句空話。只有共產黨決心實行中國特色的民主改革時，民主這面旗幟才可能舉得起來。

很明顯，現在中國也不能推廣共產主義道德觀念。前面說過只有共產黨真的想再一次履行共產黨應該履行的使命，讓勞動群眾成為社會的主人的時候，共產主義道德觀念才可能重新被社會接受。

現在最適合中國國情的是孔孟之道，是儒學。道理很簡單，孔孟之道是在封建的私有制為基礎的中央集權制度下產生，並為之服務的。中國現在雖然己經不是封建主義社會，但是私有制和中央集權制依然是主要的社會特徵。孔孟之道不反對私有制，擁護中央集權制。它還是平衡這兩者弱點的重要手段，是潤滑劑，是緩衝劑，有利於爭取公平和正義，有利於愛民佑民，有利於民族團結。

退一萬步來說，不管好聽與否，恢復孔孟之道比空喊口號，或者無所作為，任中國社會墮落下去還是要好得多的。更何況孔孟之道是中國傳統文化的重要部分，並不是什麼壞東西。

如果中國的繼續改革進行具有中國特色的民主改革，那麼自由，平等，民主等概念也可以和中國的傳統文化，和孔孟之道融合到一起。在中國傳統文化中不乏民主自由平等的論述。

如果繼續改革還能實現以集體所有制為基礎的市場經濟，那麼共產主義的道德觀念也可以和中國的傳統文化，和孔孟之道融合到一起。仁者愛人，克己奉公本來就在孔孟之道之中。

聰明的做法是不割斷歷史。繼承中國的傳統文化，給孔孟之道一個新的解釋，做到古為今用。

西方文明有延續兩千年的基督教作為基礎，中華文明有延續兩千多年的儒學作為基礎。有這樣深厚的歷史作後盾，中國一定能找到正確的復興之路！

作為兩千多年歷史的結晶，中國的傳統文化不是隨便就可以被別的什麼理論所代替的。我們應該名正言順，理真氣壯地恢復儒學在中國的正統地位，認真地繼承和發揚中國的傳統文化，重新弘揚中國的民族精神。這是致關重要的。只要確定了這一方向，我們有現成的書本，現成的學者，現成的傳統來發揚光大中華民族的道德觀念。

這應該是一個極其重要的戰略決策，關繫到民族復興的成敗。請各位關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