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致夫：告密還是曝光？老畢事件折射的悲哀

涉外文化交流酒桌上的涉政戲言被公開，央視著名主持人畢某人攤上大事兒了！老畢道歉是必要的態度，央視調查處理是必要的程序，媒體跟進是必要的業務，網絡口水戰也是必要的矯情。

但是，與此事件折射出的悲哀相比，這些個所謂的必要恐怕也就無關緊要了。

習慣於做雙面人甚至多面人，這是國人最大的悲哀。“不要亂說話！”國人從天智未開的孩提時代起，就領受諸如此類的教誨和訓誡。於是，人們從小就養成了這樣的混世習性：當面一套，背後另一套！有識之士痛心疾首於中國人的內耗惡劣，豈不知，內耗的必要條件從未成年起就已經開始完備起來！

老畢很另類？其戲言很奇葩嗎？一點也不。這種事情每日每時都發生在千千萬萬個酒桌上和任何私下場合。其實，我們每個人都是老畢！在這一點上，我看不出，如果此事發生在真正的私人場合，有哪位真正有資格義正詞嚴地指責老畢的這類言論。

或許正是從這個視角出發，老畢的涉政戲言視頻被捅到網絡上後，自然就被不少人判定為一種目的不純的告密行為！這似乎與文革時代老友間的推心置腹、父子間的天倫交流、甚至夫妻間的枕邊話都可能成為檢舉揭發的證據而釀成無數人間悲劇沒什麼兩樣了。告密遭人痛恨、譴責，也就成了必然。

但這裡有一個重要問題需要明確：什麼是告密？對告密寬泛簡單的定義是，向有關方面告知他人的秘密言行。僅從這個定義看，似乎不存在褒貶之分。但是，發現可疑的恐怖行為及時報警屬報案，不是告密；官員貪腐情節的知情者上書中紀委屬於檢舉揭發，也不是告密；網上示眾遊客隱蔽的不文明行為屬於曝光，更不是告密；就是日常小惡作劇的上當者被告知有關設計者的秘密，也算不上告密。顯然，人們對告密行為打上了貶義的烙印，存在價值判斷或道德判斷。凡揭開秘密屬正義、正當和道德的行為，就不是告密。只有非正義、非正當和不道德的揭秘行為才稱之為告密。

這就產生另一個問題：誰來評判一個揭秘行為的正義、正當或道德與否？無疑，站在不同立場上，難免做出相反的判斷。老畢的涉政戲言視頻被公開到網絡，屬於告密還是曝光？顯然就存在一個立場問題。判定為“告密”一方的理由是基於道德評判，認為應該譴責公開視頻者的不道德行為。而支持視頻“曝光”者一方則訴諸正義性判斷，認為揭露老畢的兩面派嘴臉既正義，又正當。但從客觀立場出發，很難武斷地下結論，哪一方更合理。

或許應該換個視角來看待此事。告密行為的前提是有秘密可告。中國為什麼長期存在告密現象？基本原因是社會生活中存在大量的可告之秘。現實是，即使不包括個人隱私，具有十足兩面性的國人也是生活在公開“演示”和私下生存兩個世界中。反腐落馬的貪官們就提供了大量典型例證。場面上冠冕堂皇，人模狗樣；私地下驕奢淫逸，卑鄙齷齪。更廣泛地看，我們每個人都生活在這兩個世界中，只是程度不同而已。正因為這兩個世界存在顯著反差，可告之秘才會每時每刻都在不斷產生，告密現象也就難以避免！

這是中國人典型的、虛偽的處世文化！這種文化的可悲才是這個民族更大的悲哀。如其要譴責告密現象，還不如譴責吾國這種虛偽的處世文化。什麼時候，公開“演示”與私下生存兩個世界的反差小一些，國人的生活才會誠實一些，告密現象也才會減少一些。

回到老畢事件上來，他被曝光或告密很冤枉、很無辜嗎？一點也不！不僅僅因為他是公眾人物，公眾人物就必然承擔無法推卸的社會責任。也不僅僅因為這是有白俄羅斯客人出席的中外文化交流場合，屬民間外交性質，他的那番涉政戲言明顯不合時宜，無法原諒。問題的根本還在於，老畢作為體制內的人， 享盡了強大的體制帶給他的一切優勢，魚和熊掌兼得，名利雙收，活得足夠滋潤。他就該是從內心深處最感謝這個體制的那些人之一才對！然而，他卻偏偏要在國際客人面前展示另一番虛偽的尊容：一個憤世嫉俗的觀念屌絲范兒！我很懷疑，他這是自相矛盾或內心糾結，也不認為他存在什麼政治觀或價值觀衝突，更不相信他存在人格分裂。他就是央視一位出色的演員兼主持人。其虛偽的尊容和不負責任的表達並不比曝光視頻者更道德。曝光者的舉動並不會給其本人帶來實際利益，我們無法斷言將視頻公之於眾者的動機，但客觀上，除了不利於老畢和曝光者自己，對整個社會，對無論支持或是反對視頻內容者也都是有利無害的。

最後，老畢那番辱毛並戲弄正統過往的戲言視頻贏得不少支持者，或許他們在匆忙點讚之前應該三思老畢的誠實和那番戲言的可信性。發表幾句貌似“右派”的言論就一定屬於右派嗎？而激動地認為老畢不可饒恕的人們，在批駁其言論不合時宜的時候，或許也應該冷清思考這個問題的另一面：酒桌上的戲言就一定能反映這位主持人真正的政見和主張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