印度的文明比中國久遠,唐朝都要派玄奘西天取經,就和日本要派阿倍遣唐一個道理. 約一年前, 印度頻出涉外強姦案. 國際輿論沸沸揚揚. 這時候出來個印度高官很平靜地發表了一句回應:"強姦是不是犯罪事先不可預知, 要看它的後果是什麼"說完後就用那八千年才修煉出的深邃目光俯視這些接踵而至的譁然評論. 他的意思很簡單是說假如這個罪犯把受害者娶回家,受害者哭鬧三五天, 過了三五年, 當大家目睹當年的罪犯和受害者一起抱着孩子幸福地走在街上的時候會說:"強姦哪是犯罪呢?虧得當年沒把孩子爸爸給斃了, 這多好的一家人啊! 現在也別再追究了, 追究就是破壞和諧, 破壞大國夢", 這個邏輯在現代文明社會中會被毫無爭議地貼上愚昧落後的標籤. 因為這句話的實質是保護特權是為所欲為. 假如是個低種姓的弱勢男不小心吃了豹子膽犯了事,被斃三回都不止,哪會有機會證明什麼後果呢? 同樣邏輯還有"殺人是不是犯罪要看後果是什麼", 殺人者幾年後攙扶老太太過馬路做好事, 或者被殺者幾年後有個遠房親戚犯了罪都可以用來證明當年殺人犯是功臣, 被殺者罪有應得. 我知道你讀到這裡感覺就一個字"暈". 因為是非原則被混淆被踐踏了.

那麼六四"平暴"或者"屠殺"是不是犯罪呢? 在現代文明社會中, 一國政府用二十萬野戰軍進入和平時期的首都, 用野戰坦克屠殺了幾百(丁子霖記錄的有名有姓的約三百, 可能還有無名的沒被記錄的)手無寸鐵的自己的百姓被普遍認為是犯罪. 共產黨政府身處現代文明社會中, 最起碼他認為前朝的劉和真被北洋政府殺害是犯罪, 所以為了憶苦思甜寫進中小學課本讓大家學習. 但說到本朝64就比較複雜, 共產黨內心也知道是犯罪, 要不然不會從"動亂"到"風波"到"事件";要不然不會不每年隆重紀念"共和國衛士"(不讓紀念暴徒有道理, 不紀念衛士為的是什麼?);要不然不會所有當事人高風亮節禮讓功勞:陳錫同說根本不知道誰封了他做戒嚴總指揮,李鵬說他沒下令戒嚴,楊尚昆說軍隊是奉命,小平去世後由女兒出面說老頭子不是單獨決策,是中共集體決策;要不然不會每年一到六四,就緊張到網上買東西付六毛四都不允許. 雖然內心知道犯了罪, 但共產黨一黨專政有特權, 所以在說類似印度高官說的話: 屠殺的後果是中國穩定二十年了中國高鐵了中國雞的屁了, 假如不屠殺中國東歐了中國水深火熱了中國先烈拋頭顱灑熱血為後代貪官掙來的江山拱手讓人了(這邏輯挺封閉而且很關鍵的幾句話說得跟不需要證明的公理似的)...被屠殺的幾百人的領頭人"民運頭頭"反華了,吳洪達強姦犯了,柴鈴廣場逃跑了,吾爾開希倒過彩電了, 王丹吃西瓜不給錢了, 某某六四領袖上電視噁心人了等等等等...即使這些人真的失去了道德力量, 政府開槍屠殺自己無辜百姓罪過就抵消了? 

六四是一場悲劇, 是以愛國運動開始, 到坦克進城, 民眾喋血,書記下台, 老鄧蒙羞為結局的毫無贏家(也許江算個贏家)的一場悲劇. 它分有好幾個階段.
1. 是從四月十五胡耀邦去世到四二六社論稱學生運動為反革命動亂.
2. 是從四二六到五二一首都戒嚴.
3. 是從戒嚴到六四清場.

倒續一下, 在第三階段, 雙方都瘋了, 一方伸着脖子喊:"你有種砍", 一方紅着眼:"我不砍我是你孫子" 悲劇已無可挽回了, 一方試圖尋找非武力解決方法的趙紫陽,胡啟立,芮杏文,嚴鳴復已經靠邊站了...即便一刀切將時間邊界條件劃到這個時候, 政府都不應該用野戰軍坦克兌付手無寸鐵的民眾. 更不能說殺了人, 指責那伸脖子的. 當然從學生方面講, 個別領袖伸別人脖子也該譴責. 所以論責任, 學生是錯的問題而政府是罪的問題. 為什麼雙方會走到這一步?

第二階段是關鍵, 四二六和五二一這兩個時間是轉折點, 四二六是整個事件最無智慧, 最僵硬的共產黨的反應. 將學生滿腔熱情定性為反革命動亂. 當時流傳一個政治笑話說江青讀了四二六社論要求釋放自己, 理由是姚文元都放了寫了這文章, 自己為什麼還關着?  隨後趙的五四講話, 世界銀行講話中說中國沒動亂, 和學生對話要在民主法制軌道上進行, 這些話現在看來都是正確而溫和的做法, 這些講話都使事態正逐漸平息, 學生都在準備複課.  中間有個插曲, 趙在戈爾巴喬夫面前透露了我黨最高機密, 姑且不論動機, 結果是鄧一下變得努不 可惡, 趙的政治生命完結的同時, 他和平解決分歧的努力也隨之付諸東流了.  五二一(519是黨政軍大會, 可能日子記憶不准)首都戒嚴, 雙方基本的緩衝到此消耗怠盡了.

第一階段是愛國民主運動, 大家有共識, 不用提了.

所以可以看出, 除了最後雙方發瘋, 之前一直是共產黨僵硬派在走錯路, 在激化矛盾.

1. 6.4是你死我活改朝換代的鬥爭嗎?

中國歷史一慣是發生在前朝的就是民主運動, 本朝的就是反革命動亂. 除非朝代有重大政治變革. 反右, 四五都曾是動亂, 手心手背一翻就成了愛國運動. 我想大概說一下六四和反右的相似性. 從毛澤東本人來講, 熟讀歷史, 作為開國(朝)領袖, 比肩唐宗宋祖是早在沁園春就流露的心聲. 唐宗最為後代史學稱頌的是開明通達以及和魏徵的君臣關係.  所以毛澤東效法唐宗, 數次要求別人直柬, 本想接受一點批評, 群臣山呼聖明, 寫進史書, 萬事大吉. (反右悲劇, 蘆山會議從反左到徹底反右, 後面的海瑞都是同一個線索) 可不想, 建國初期, 我們的憲法, 民主協商制度給了知識分子民主黨派無限遐想.   認為解放後共產黨會信守諾言, 也等着分享一下國家主人的滋味,  提的意見百分之九十九點九是從事實出發從幫助共產黨執政出發從匹夫有責出發. 有沒有要打倒共產黨, 輪流坐莊的, 有! 當然有, 但不是主流, 只有百分之零點一. 毛並不具備唐太宗的心胸,   引蛇出洞後, 受不了, 就一棍打死. 以那百分之0.1為藉口, 高瞻遠矚,明察秋毫地粉碎了右派猖狂進攻. 一個巴掌告訴了知識分子, "匹夫有責" 不是你們有權利喊的.  知識分子長記性了,  一下等了快三十年. 78年鄧改革開放, 走了一條和毛截然不同的發展道路, 他更實際, 糾正了許多毛時代的錯誤,  學生們自發地喊出了"小平你好" 胡趙那十年是中國近代政治文化最為活躍的十年, 可以說是知識分子思想被禁錮後迎來的春天. 知識分子又看到了希望, 本質上要求民主, 認為"天下興亡,匹夫有責"的性格又開始蠢蠢欲動了, 又要開始想報國了... 這個想法太害人, 因為在一個封建社會, "報國"是很危險的. 因為主僕關係沒搞清楚. 主人黑着臉, 僕人報什麼國? 接着六四就悲劇了.  跳出共產黨的視角看六四和反右, 都是自稱僕人的主人不讓自以為主人的僕人"匹夫有責".

2. 個體和主流, 黨內和黨外.

我總看到些評論. A. 柴玲說要血流成河, 她自己逃了. B. 吾爾開希是新疆軍區高乾子女,可能倒過彩電. C. 吳宏達是強姦犯, D. 某人到美國反華, E. 某人拿血卡. F. 某人的德行, 政權能交給他們嗎? (誣賴學生要奪玉璽) G. 某人吃瓜不給錢... 所以, 六四運動是鬧劇, 共產黨殺得好... 這不就是某些報紙長篇大論混淆幾個人和運動主流想要達到的目的嗎? 六四有幾面性, 首先是愛國民主運動, 是廣大學生老百姓要求共產黨自律, 要求懲治腐敗,官倒的運動. 第二是黨內開明的趙胡(啟立)同李姚鄧的鬥爭. 這兩點互相交織, 有利用成分,境外成分, 但本質尤其剛開始的是自發性的愛國運動, 用"被利用"來掩蓋,打擊運動主流和毛那百分之零點一的邏輯是一秋之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