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月的習近平訪美，儘管留下了一些沒有達到的協議，及訪民衝擊中國首腦車隊等遺憾，總體來講，對中美兩國關係的今後走向，應該有所左右。凡是元首領袖級的動作，除非什麼都不做，凡每做一件都有一點撬動。國際間的良好互動，對哪一國都是幸事。

我個人願意點讚的，一不是兩位第一夫人頻繁的時裝表演，二不是習近平近於只有招架之力，毫無還手之功的種種承諾，更不是中國政府為了討好美國商界訂下的各色大單，而是習奧兩人的近距離接觸和交談。雖然交談既不驚天動地，也不上新聞頭條，但據我的經驗，很多歷史上風起於萍之末的重要變化，來自於個人的私下交談。

這兩個首腦的私下交談，比起他們的前任來，較為頻繁。最早一次是2013年6月8日上午，習近平同奧巴馬在美國安納伯格莊園舉行第二場會晤開始前，兩人在風光秀麗的莊園內散步，輕鬆地交談。習近平說平時常游泳散步，每天游一千米。習還稱讚奧巴馬是籃球高手。第二次是在北京。2014年11月11日晚上，習近平和奧巴馬在中南海瀛台會面並散步交談。習奧夜話瀛台，原定30分鐘，卻持續了90分鐘。雖然天氣很冷且風大，兩人都拒乘車，在瀛台花園散步聊天，直到深夜11時許。這次也一樣，雖然走得不長，從白宮到下榻酒店，但也有不少私下密談的時間。

奧巴馬還剩最後一年任期，已經不再會有什麼作為。但習近平十年任期三年未滿，目前看來地位還算穩固，而且是一位有雄心的領導人，也許會改變今後一個時期中國的方向。當然，有美國智囊人物推斷習也是個跛腳鴨，同他的前任胡錦濤一樣，四處受牽制，做不到自己許下的承諾。但從性格上講，我看這個人不那麼甘於放棄。

為什麼敢這樣推斷他的性格，因為他的生長背景和我相似。小習是我的同齡人，比我小一歲。都是幹部大院裡長大的男孩，進的是子弟學校。我們這群人，在大陸所有階層的子弟中，算是最肆無忌憚的。因為從小就被老師阿姨叔叔伯伯們當花朵一樣護着，號稱一代驕子。所以，說分析習的性格，我還是有些發言權的。

這就是紅二代吧？不錯。紅不紅不一定，二代倒是確實的。有上一代的權力護着，這代人從小沒有吃過很多苦，受過很大驚嚇，也不為生計發愁。看上司的眼色行事，阿諛奉承，那是從來不會的。習近平下過鄉，但他也知道這是過渡，遲早一天要回到他該去的地方。沒有經歷過恐慌與擔憂，這種經歷決定了他不會像江澤民那樣投機取巧，八面玲瓏，也不會像胡錦濤那樣規規矩矩，唯唯諾諾。從在白宮外面受到中國訪民攔截，如何對待的方式上，可以看出各人的不同性格。江一定是視而不見，裝作什麼都沒發生。胡總是繞道避開，避免尷尬場面。習則透過車窗，目睹了這宗截車事件。他臉色凝重，目不轉睛，目光一直留在那幾名憤怒的女同胞身上。事後還通過下屬接了狀紙，不覺得有什麼難堪。

這代人的性格里，有一些莽撞，有一些果敢，主要的特徵是天不怕地不怕。想嚇唬他們是嚇不住的。但他們最大的缺陷是，對世界了解得太少。由於一切都是現成的，沒有被生活所迫的動力，因而對外部世界不那麼關心。更因所受的教育單一，知識面貧乏。我本人假如沒有出國，閱讀了大量國內被禁的文史書籍，近距離與各國文化接觸交流，恐怕現在也同他一樣閉塞。

不過我覺得在學校讀得過久，倒不見得是好事。尤其中國的教育制度，那是培養奴才的。有人說習近平書讀得不夠多，那要看什麼書。有些書越讀框框越多。還不如少讀，有選擇地讀，有目的的讀。

社會也是課堂，三人行必有我師。可惜習近平在中國的官場平步青雲，接觸的都是同樣類型的官僚，見面打哈哈，開口套官腔，沒有什麼機會與有學識的人交談。被內定當上國家元首後，周圍又都是阿諛奉承的下屬，惟命是從的服務人員，更少遇到值得求教之士。

奧巴馬卻生活在與習近平完全不同的空間。他的知識面和思維方式，不能說完美，但對習來說，卻全是新的。這樣的新鮮東西，假如不當面交談，僅僅圍在中南海的高牆內，小習是絕對接觸不到的。

好在習近平把女兒送到美國接受了哈佛教育。平時在餐桌上，多少也得到一點女兒從外面帶來的信息。假如這些信息，在與奧巴馬的私下交談中，得到印證和碰撞，將是一種很好的開腦。

希望中國有好的制度，把頭腦最開放，最有學識的人遞選到高層，把私心很重，心理陰暗的人，一路淘汰掉。可惜，現在的制度，只認對上級忠誠，不問這個人多少卑鄙骯髒道貌岸然。在這種制度下，退而求其次，只能指望權力核心的那幾個人自我豐富知識，開闊眼界。與外國領袖私下交談和交朋友，是一種不錯的學習機會。

謹此鼓勵一下小習。

2015-9-3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