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5年10月4日  周日

平時駕車上下班，總是開着Radio，因為各家電台都會及時報道現時悉尼哪處出現交通堵塞，萬一正好是我前往的區域就可以轉道走旁路。除了報道交通狀況，播放音樂和簡短新聞外，某電台早晨有個問答節目，電台播音員問五個問題，事先登記好並等在電話旁的某聽眾回答準確幾個問題就會得到幾張音樂會演唱會的入場券，極少有人能夠答對全部五個問題的，多數只能答對二三個。問題涵蓋人類生活方方面面，從聽眾答對答錯的類別傾向看，澳洲人與其他西方國家的人一樣，有關歌星影星球星的問題回答準確率比較高，譬如多年前的某板球（僅次於三種橄欖球，澳洲排名第四的熱門體育項目）明星的Debut是哪一年，某好萊塢明星演過哪部影片，某歌星唱過哪支名曲等等回答正確率都比較高，但事關政治問題國際問題答對的就比較少，誰是現在的澳洲總理的答對率不比答對誰是現任美國總統的高，至於悉尼所在的新南威爾士州州長的答對率自然更低，市長就更別提了。幾周前出現了這麼一個問題：澳洲國慶節是哪一天？雖然該聽眾答對了，但如果中國同樣的節目，估計不會放出這樣眾所周知過於簡單的問題，同時大家都能想象，包括澳洲在內的西方人，在國家民族領袖這類“大是大非”的事情上，要比中國人“糊塗”的多。

1776年美國獨立，英國無法繼續向北美流放罪犯故改道澳洲，1788年1月26日第一批英國罪犯抵達悉尼的日子就成了後來的澳洲國慶節。初期澳洲大陸上的6個英國殖民區以及新西蘭都各自為政，1900年澳洲大陸上的6個英國殖民區經投票組成澳洲聯邦，但新西蘭投票結果是不加入澳洲聯邦，澳洲社會的反應是“很遺憾”。2001年元旦澳洲慶祝聯邦成立100周年，澳洲媒體回憶當年新西蘭拒絕加入的歷史時，結論仍然是：很遺憾，但應該祝賀新西蘭，他們100年來自成一體幹得不錯。1999年，澳洲公民投票決定是否脫離英聯邦成立共和國，但絕大多數選民決定留在英聯邦，英國王室對澳洲人的表決結果表示高興，但英國大眾傳媒在報道此事時卻不乏諷刺：澳洲還沒長大，仍然需要母親。

對歷史稍有了解的都很易看出，英倫三島背景的民族可能是世界上最少大一統思想的種族，他們的子民不論走到世界哪個角落，最終都會脫離母親獨立成家。也因此，他們的子民以及在其文化背景下長大的他族人，對他國似乎很神聖的日子國慶節的相對弱視也就不足為奇。但這不等於說英裔文化背景的人不如他國人愛國，只是他們的愛國發自內心而不是靠從小的洗腦和灌輸，因為這個國家給了他們做人的尊嚴和基本權益，這種尊嚴和基本權益不是基於這個人或其家庭在經濟和權勢上的成功，而是基於你是一個人。這種文化和思維是否會導致這類背景的國家在遇到戰爭和經濟危機等重大問題時四分五裂呢？看看西方國家中的英語國家走過的歷史和今天的現狀，答案肯定是否定的。二戰時代，僅有800萬人口的澳洲就有100萬人自願走上了戰場或加入支援前線的後勤及醫護部門，人口的八分之一！1939年9月初德國侵入波蘭，英國政府剛向德國宣戰不久，英國倫敦就爆發了一場本國人支持納粹的2萬人大遊行，遊行在基本和平的狀態下結束，當時大不列顛的人口是4650萬，按人口比例，相當於抗戰時代中國首都爆發一場20萬中國人支持日本軍國主義的遊行，別說是那個時候，即便在76年後的今日中國都是無法想象的事，但英國人在國家面臨重大危機的時候都能守住自己的價值和原則，這就是民族和文化之間的根本差別。

同樣，因為國家的地位不在個體之上，國家領袖也就無法站到普通人之上，國家領袖不僅沒有穩定的權力，其聲音也就不會有天然的特權。連續贏得四次大選，澳洲歷史上任期第二長的前總理霍華德，在任11年8個月期間曾兩次公開使用“愛國主義”這個字眼，結果都被當晚的大眾電視節目嘲諷“你不就是想在自己的位置上幹得容易點嗎？”。1945年7月，剛帶領大英帝國走出艱難歲月贏得二戰勝利的溫斯頓 丘吉爾，就在戰後首次大選中被選民選下了台，邱吉爾引用古希臘作家普魯塔克的話說：“對他們的偉大人物忘恩負義，是偉大民族的標誌。”。也是同樣，最近偉大祖國的聖上訪美，遇到梵蒂岡教皇也在同期訪美，結果祖國的聖上遭遇空前的冷遇，這不奇怪，即便其他國家的政治領袖到訪也不會好到哪裡去。作為國家領袖不論你如何受歡迎，你也僅僅是普通凡人，而宗教領袖被人看作是上帝或神在人間的使者，如果該宗教領袖的公眾形象很好，再優秀的政治領袖在大眾歡迎度上都是很難媲美的。當今世界宗教領袖中聲望僅次於梵蒂岡教皇的很可能是達賴喇嘛，你看看世界各國政治人物去聆聽喇嘛教誨時那種謙虛恭敬的態度，本身已經說明這個世界上大多數國家的政治領袖知道自己的份量。

不少中國國內的人都會向海外生活的國人提出這樣一個問題：你為什麼選擇呆在國外（主要指西方）？ 80年代國人出國後不歸的原因中，物質生活水平應該是主要的。但最近10多年國內至少大城市的物質生活水平與西方已沒有明顯差別，考慮到出國人士中來自國內大城市的仍然是多數，物質生活水平的高低已不是主要原因，雖然有食品安全問題，但國內人面臨迫在眉睫的食品安全問題的畢竟是少數。政治原因，因為熱愛民主制度而呆在西方的到底有多少？我想，沒幾個國人會認為這是在外大陸人中的主流吧？我認為，主要原因不是民主制度本身，而是一種與中國不同的文化和社會共識，而西方的民主制度之所以成功也源於這種文化和價值觀。

生活在把國家的重要性看得很大的社會的人們，從最頂端到最末端，都會感受一種如果沒有權利和金錢我就會被社會忽略甚至拋棄的感覺，所以大家都有不安全感，有權在手正享受他人頂禮膜拜的非常擔心一旦沒權怎麼活？無權的就不用說了。而這類社會中還盛產愛國者，這類愛國者多半不愛人類愛國家，喜好死刑，對社會不良現象犯罪現象的意見就是把人送進監獄勞改槍決，在國際問題上，對待他國的態度與國內有權有勢者對待普通人的態度一樣，需要的不是真正的平等而是別人的仰視和膜拜，一旦別人不隨己意就是犯我中華者者必株。用國家這個大殺器來給自己的人類討厭感正名。這類愛國者把國家的衰落貧窮不是歸咎於外族入侵就是本族人中缺少他那樣的愛國者，所以，在他們眼裡，與他們意見不同的本族人是漢奸，外族人則是非我族類其心必疑。而在我看來，中國一直以來最大的問題就是因為有太多的“愛國者”，而非相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