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一個冷門話題，估計提出來也不會受到很多人關注。不過雖然冷，這個話題遲講不如早講，其重要性和急迫性不容等待。分裂與自由都是永恆的主題，永遠要討論。

當大眾把目光聚焦在巴黎恐襲與美國本土恐怖主義等具體事件上的時候，幾乎沒有人懷疑，這一切都是穆斯林惹的禍。在我看來，把所有責任歸於穆斯林，不但過於簡單化，而且只會加劇衝突，解決不了任何問題。鼓勵挑釁和攻擊美國本土的穆斯林？禁止穆斯林進入美國？建造納粹式的集中營把所有的穆斯林送進焚屍爐？別說做不到，即便做到了，也不能消滅恐怖主義的根源，只不過離地球末日更近一步。

也有人把中東與世界另外一些地區的亂局，歸咎於大國插手。有把矛頭指向美國，也有把矛頭指向俄國，無論向誰，根源都在外部而不在內部。這種觀點也不符合事實。只要深入研究，而不為了迎合某種政治正確，會很容易地發現，幾乎所有的外來干涉，只是由於該國內部先產生了分裂。分裂引起大規模衝突，小到族群敵視，大到內戰屠殺，引起國際關注，才有了別國介入。事實上，大國間的博弈一向都有，但假如各個地區族群相安無事，沒有一個負責任的大國會有攪亂天下的意願。這不符合本國的國家利益，甚至不符合統治集團的利益。前蘇聯曾試圖通過韓戰和阿富汗戰爭獲益，結果得不償失。後人已記住教訓。

這麼說，當今世界的亂局，既不是穆斯林造成的，又不是大國干預造成的，究竟是什麼造成的，怎樣來解開與恐怖主義周旋的死結呢？我的分析儘管冒天下之大不韙，但忍不住一吐為快：根源在於缺失自由。我個人認為，只要越來越多的人明白什麼是自由，從內心認同自由，這個世界就將變得太平而且進步。估計很多朋友會因此驚異：分裂和仇殺明明因為自由泛濫，比如槍支管制監管不力。你怎麼倒過來講？是不是腦子有問題？

且聽我慢慢分解。

先從恐怖分子講起。恐怖分子不一定都是穆斯林。上個世紀的恐怖分子，首選的是共產主義。列寧是最大的恐怖主義頭子。列寧按照自己設計的藍圖，以某種主義信仰激勵追隨者，用武裝暴動的方式，奪取和控制一個地區的統治權，建立“純淨”的國度。這個模式，拿來套在伊斯蘭國頭上，不大不小正合適。

一般以為穆斯林恐怖分子殺人沒有選擇，見人就殺。其實不對。他們只殺不同意自己極端信仰的人。同為穆斯林的什葉派和遜尼派由於信仰不同，照樣互殺。把他們的邏輯簡化，就是一個判斷，即你必須同我一樣，不許不同。凡與我有差異的，都是死敵，格殺勿論。這個判斷與自由完全對立。

自由的含義之一是多樣化。天地是自由的，她包容了眾多物種，風霜雨雪，日月星辰，各行其是，互不干擾。人類是自然組成的一部分，本質上理所應當自由。規定人只准以一種狀態生存，就像規定只准有白天不准有黑夜一樣荒唐。而極端主義者就愛這樣自說自話地下規定。正因為自由這個概念至今沒有被世界多數地區和人群所認識和接受，所以世界動盪不安。不錯，很多人會以為自己已經認識自由了，自由是什麼？就是給我最大的活動空間啊，想吃喝嫖賭，欺騙造假，殺人越貨，讓我干就是自由，不讓就是不自由。可惜他們錯了，這不是自由，是胡作非為。正由於此，這些人沒有認識也自然也不可能接受自由，而且數量巨大，世界才如此不平。不僅如此，數量更大的善良人們，也對自由的概念含混不清，處於旁觀狀態，對真自由的普及無所作為。

自由絕不是針對自己個人或某一小圈子的範圍。自由是普遍的，無所不在的。只有承認普遍自由，才是真自由主義者。除此之外的自由，都是誤解，誤讀。對這個差別，中國的自由主義大師胡適也有含混之處。他說“爭取你的自由”，就很容易被理解為，只要爭個人自己的自由就行了。實際上，自由的真正原意不是“自己的自由”，而是他人的自由，全體的自由。

這有不同嗎？有。不但有，而且天壤之別。自由的確是一個自在活動的空間，你可以在這個空間裡做任何想做的事情。但由於這世界上存在不止一個人，當你有意無意把自由擴展到另一個人的空間裡，就破壞了他人的自由。因為自由是一致的，破壞他人的也就等於破壞了你自己的自由。這時會出現兩種狀況，一是，別人也以你同樣的方式來對待你，反侵入你的空間，這會產生對立和衝突。二是，第三方出來干涉，限制你的自由，讓你不滿和反抗。兩種狀態的結果都是不自由。非但不自由，還很可能是分裂，對立，衝突，仇殺，動盪……

中國傳統文化推崇過利他主義，很有積極意義。但發展到極端就成了毛教的“毫不利己，專門利人”。後者不可能存在。毫不利己，一旦己被壓縮到無，用什麼來利人？每個人都不利己，那去利誰？真正的利他主義應當表現為自由主義，也就是給他人自由空間。爭取和創造一個自由的環境，讓他人在這個環境中受益，自己也同時受益。這不完全是空想，實際上，中共前領導人胡耀邦和趙紫陽，都作了很好的實踐。可惜結果很悲劇。然而只要有人懷念他們，悲劇會產生正面力量，激勵後來者更多的實踐。作為胡適先生的後人和繼承者，我以為有必要把前人認識的自由升華到新的高度，重作解釋。“爭取你的自由，也就是爭取國家的自由”這句話，應該這樣說：“爭取他人的自由，同時你也得到自由。”

也許，把這句話套在穆斯林極端分子那裡會產生困惑。比如說，難道要給穆斯林極端分子自由，然後我也……？其實沒什麼困惑。自由對任何一方一致，穆斯林極端分子也要給他人自由。恐怖主義者想得到自由，必須首先給他人自由。否則，自己不但得不到自由，還要被消滅。事實是，穆斯林世界的中世紀化，遠沒有進化到產生自由需求的境地。他們的聖戰，被要求“毫不利己”，既不給自己，也不給他人自由。

同共產主義者不認識自由一樣，穆斯林極端主義者也不認識自由。此外，所有的極權主義者，權威主義者，專制主義者，都不認識自由。大量的從來不認識也不想認識自由的人存在一天，這個地球就一天不得安寧。因為他們每時每刻都在侵犯他人的自由，從而激起他人的危機感和反彈。最初是內心不滿，接下去可能產生分裂，分裂產生對立，走到極端，無可避免地變成仇殺。只要有不滿的存在和積累，今天沒有發生仇殺不等於明天沒有或永遠沒有。不識自由的人終將自食苦果。西藏僧侶沒有像新疆暴徒那樣開始仇殺，不等於他們永遠不會。由於信仰溫和，僧侶的忍耐也許更長一些。但人性是一樣的。

不得不承認，自由主義在現代世界只發展了不過幾代人時間，要被全球多數人認識和接受，還有極其漫長的路要走。怎麼走？最有效的辦法還是自由。自由的經濟交換，自由的信息交流。也有朋友表達為世俗化和教育，意思是一樣的。武力只能約束極端主義的擴張，自由才最終消融極端主義。

2018-12-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