決定國運的是制度

讓我把標題解釋一下；用歷史的眼光，從長遠看，一個大國的命運最終要由制度決定，而不是領導人的品質。你說“不對！荒淫無恥的昏君讓忠臣受戮，奸臣當道，最終百姓遭難，國家覆滅；難道說一個領導人的品質不重要嗎”。您要非這麼絕對地講，歷史上確實這種“故事”有的是；特別是從中華民族兩千多年的歷史上看。一個個大王朝的末年往往表現為宦官與外戚之間殘酷的權力鬥爭；皇帝昏庸且荒淫，中央集權名存實亡，地方豪強崛起；最終風雨飄搖的王朝覆滅在強敵入侵或軍閥混戰之中；然而這只是表象。當然，您就是相信領導人的品質決定一個大國的命運，我管不着；咱只是保留自己的觀點。

在侃自己的想法之前先介紹一本書《在歷史的表象背後》。這是1984年歷史學者金觀濤所著。我幾十年就讀過，完全接受金先生的觀點（不過我對中國兩千年來是封建史並不同意。我認為中國“大一統”的中央集權制度和歐洲的封建制迥然不同）。下面是金先生觀點的梗概：

中國封建社會何以長期停滯？這個問題應該從整體的角度，即從政治、經濟、意識形態三者相互作用的角度分析。著者認為以革命的形式調整社會結構，解決危機，會有兩種可能性結果，一是新結構代替舊結構，二是當政治、經濟和意識形態這三子系統極不適應時，舊結構會崩潰以消除不適應因素，這樣系統又回到原有適應狀態。而中國封建社會正步入了後一種可能性結果的軌道，從而形成了一種超穩定結構。

“大一統”是中國的特色，而這種特色是因為中國封建社會形成了宗法一體化結構。這種結構建立在地主經濟之上。商品經濟和土地自由買賣保證了地主階級的貴族化限制在一定程度的可能，避免了西歐式領主經濟和割據的出現。宗法一體化結構的形成有賴兩個因素：一是堅持儒家學說的儒生的存在，二是以科舉等選拔形式而形成的官僚機構系統。這是一體化的組織力量。另外，小農經濟為基礎的社會必然存在兩種自發趨勢，“一種是由於小農經濟的分散性所導致的封建主統治權力和土地所有權的日益緊密的結合，從而出現貴族化和分裂割據地方勢力的猖獗；另一種是與自給自足的小農經濟聯繫在一起的生產者，也會因為封建主對土地的管理權變為占有權而造成農奴化”（也就是說中央集權的政權最終消亡於自身的腐敗和地方分離傾向）。

一般來說，宗法組織和國家組織是互相對立的，但中國又是一個例外。原因就在於中國封建社會家庭和國家是同構的。中國封建社會的“天地君親師”即神權（天地）、政權（君）、族權（親）、教權（師）有着高度的一體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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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中國歷史，一個大王朝從興到衰，到後來就“一代不如一代”。這裡不僅僅是皇位的繼承者們越來越平庸，宦官與外戚爭權；同時也是中央對地方的控制能力的逐步減弱。與此同時，各級官吏的腐敗越發失去控制；由於土地兼併，農民失去土地，社會矛盾激化。最終民不聊生，活不下去的老百姓造反。之後呢？鎮壓造反百姓讓地方豪強崛起，形成地方割據，最終導致政權的滅亡；或者是強敵入侵，將一個龐大但不堪一擊的政權消滅（清滅明就是典型的例子）。

按照金先生的觀點，歷史上的中國，在前一個舊王朝崩潰後“舊結構會崩潰以消除不適應因素，這樣系統又回到原有適應狀態”。這意味着新王朝在舊王朝的廢墟上建造一個與前沒什麼差別的中央集權的專制制度。2000多年的中國歷史，各大王朝的不斷更迭，周而復始。這便是“超穩定結構”的中國社會發展脈絡。既然如此，帝王人品的好壞與他統治的王朝的覆滅便沒有直接的關係；雖然世襲的皇位繼承者們往往一個比一個平庸。維繫集權社會的各種因素都發生了偏移，大王朝的滅亡便是早晚的事兒（明朝末代崇禎皇帝是多麼勤政啊）。導致王朝滅亡的是自身統治的失靈——官吏腐敗，地方離心和社會矛盾激化等等。腐敗導致一個王朝的滅亡是不以專制執政者主觀意志為轉移的（想想明太祖朱元璋惡治腐敗的殘酷手段吧）。

可為什麼各個大王朝的統治者們和儒生們總在喋喋不休地宣揚人治？如明君的必要性，忠君思想等等？呵呵，這不是明知故問嘛？根本目的是在意識形態里宣揚專制統治，也就是人治的“絕對正確性”；這是專制統治者們進行統治的理論根據。儒生們把孔丘的儒學不斷完善，使之成為統治者束縛民眾思想的工具，把老百姓老百姓造就成順民——永遠服從“勞心者”。而皇帝則是天人合一的絕對統治者。

可儒生們也宣揚“水可載舟，也可覆舟”呀？這個……說來話長，這裡不想多羅嗦，反正大儒董仲舒說的意思是，改朝換代也是可以的，那要看是否服從了天意；但民眾永遠是“治於人”的奴才。儒家這種統治術一直在中國的各個朝代運用，2000多年來日臻完善，完全適應於小農經濟的中國社會。到現在，清王朝已經被推翻了一百多年了，人治思想仍在中國民眾的潛意識裡根深蒂固。你看，我們的博客里談到中國的國運時，總要“鞭屍”毛澤東，說“就是他讓我們老百姓倒了大楣”。這些痛恨毛澤東的女士們、先生們對資本主義民主自由的制度是交口稱讚的，可為什麼偏偏沒完沒了地怒斥毛，並辱罵之，而不探討中國如何實現民主制度？

我談談自己的主觀看法吧（沒準被飛來的磚頭埋了）。咱每在網上說“批判毛澤東並不是說他在生活上是個多麼荒淫無恥的暴君，且無惡不作，而是針對他那些脫離實際的主觀狂熱妄想為什麼沒人敢制止”時，總會有人說毛其實就是個惡魔，中國絕無僅有的惡魔，所以必須口誅筆伐（毛髮動的“文革”中最熱的用語）；假如沒有毛，中國要好得多。辱罵毛就是讓“文革”永遠不會再發生，云云。

那麼好吧，辱罵吧。那解氣之後呢？回答是：沒完，永遠辱罵，只要活一天就要罵。那麼罵有多大用？這還用說，自己解氣，大家解氣。將來把毛從他那水晶棺里拉出來還得鞭屍；讓他做孽！可我們這個沿襲兩千年的專制制度呢（這個制度產生了各個朝代的專制者，也產生了“十惡不赦”的毛澤東）？似乎是“鞭屍”毛之後就自然而然地解決了。所以嘛，對毛要充滿“階級仇恨”潑狗血。叫我說，這種對毛充滿深仇大恨的人必定是過去被毛為首的中共整治得死去活來。其實他們這叫泄私憤。至於制度的批判，那是另外一回事兒。如果不是對中共充滿仇恨的主兒呢？那就是他們家裡有人被中共迫害。不知道是不是這樣？否則為什麼如此仇恨毛？還有的人嘛——讓我往“陰暗”了想——其實也就是想吸引網上人們的眼球。辱罵毛澤東，罵得歡，跳得高，這帖子的點擊數“蹭蹭”的（我準備被磚頭埋上）。

記得我以前在一個帖子中有過這樣的意思：專門說毛荒淫無恥實際是避重就輕。想想吧，到底是他的妄想使中國人受的傷害大，還是他玩兒些女人（誰知道有沒有這回事兒）？不想我被毀罵。國內有個自稱“公知”的人竟然有這樣強詞奪理，並肆意曲解我的話：

難道馬丁·路德·金嫖妓，就等於美國所有的“偉大人物”都嫖妓嗎？即使美國的強人偉人全部嫖妓，難道說有着五千年光榮歷史的中國，就一定要學習美國的嫖妓而不是學習美國的憲政民主制度和先進生產力嗎？美國有流氓強盜就等於中國人的強人偉人可以理直氣壯地學習流氓強盜嗎？美國如果有人吃屎，難道也可以證明“幼河”及他所維護的中國貪官污吏們應該去吃屎嗎？

打住！我不想嘔吐。這種人大概是以無端侮辱他人為樂的精神病患者吧？我對之其實是悲哀的。這樣一種心態，還談什麼人人相互尊重的民主自由？讓我把自己重申了無數遍的話再重複一遍：當下“鞭屍”毛澤東沒什麼意義，何況很多毛的“醜聞”都是無中生有。有位博友說得好：“萬維網上的有些（說毛醜聞的）新聞、文章和大多數的博客都有杜撰之嫌。這種關於‘毛殭屍’的報導你也信？不少中國人的誠信普遍都是有問題的，不管是所謂左派還是右派，厚黑學都學得很好。（誹謗蔣介石先生的文章還不是一直滿天飛）。”中國目前最關鍵的問題是如何進行政治制度的演變，從專制過渡到民主；而目前中國民眾很多很多對什麼是民主自由沒有明確的概念，甚至還不知道“上帝面前人人平等”的含義。太多的人還不由自主地要求有個“好皇帝”（包括很多詛咒毛的人也是如此。很多人在毫無根據地想象習近平就是開明君主；現在的御用媒體也在恬不知恥地吹捧之）。

沒有民主自由的制度，我們中華民族的仍將重蹈覆轍落入災難的深淵；沒有民主自由的制度，中華民族永遠無法真正自立於世界民族之林；沒有民主自由的制度，中華民族一直被動挨打的局面無法根本性改變。下面是網上一篇博文。以此作為我的帖子的結尾吧。

摘編如下：

開明君主專制肯定是最好的制度。當一個開明的君主，為下面的眾人，忙前忙後，一個人打理好所有的一切，而且不會隨意的傷害普通人的利益的時候，這個制度肯定是最好的。好比眾人有個好的管家，什麼事情都他自己代勞了，而眾生則不需要做什麼事情，就可以享受一切，比如安全，比如食物等等。

開明君主專制好呀！不過還需要君主對於信息全面的把握。任何事情的處理，最終都是依賴於信息的獲得。倘若這個君主沒有獲得足夠的信息，那麼這個制度肯定是不可行的。當然，要實現開明君主專制，還需要這個君主有足夠的智商，有足夠美好的品德。要成為這樣的君主，達不到傳說中的聖人的能力，我們有理由對於這個制度表示懷疑。其實就現實而言，開明君主專制是沒有實現的可能性的。

那麼這種最美好的制度是很難實現的，所以只好退而求其次。很明顯，那就是人人都有選舉權的民主制度，當權者沒有絕對權力的制度（有絕對的權力者必然胡作非為；這是人的本性）。在這個制度下議員成為選舉他的民眾的代表，並為選民的利益負責。雖然不能足夠的公平，但是，必然是傾向於最大的公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