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湃越戰親歷記 41一隻人
一天，我的兒子突然對着一張巴黎出版的華文報紙大笑起來。我問他笑什麼?他說笑報章中的作者說“一個餐廳”，餐廳哪裡是一個的，應該是“一間”才對。他年紀尚小，只讀了幾年中文，到法國幾年來，幾乎已忘記了一半，他能發現這問題，亦屬不錯。但我卻對他說，中國很大，各地的風俗習慣不同，在數量詞的應用上各有差異：有的說一條魚，有的說一尾魚。有人說一個手錶，有人說一塊手錶。
你有沒有聽說過有人叫“一隻人”的嗎?他聽後幾乎笑翻在地說：簡直是人畜不分，“一隻牛”我聽得多，把人叫成一隻人的，我未聽過。我對他說：這是真有其事，不信我可以把一個故事講給你聽。
這個故事就發生在援越抗美時，我們翻譯組的同事身上。一天，吃完中午飯後，我躺在床上看女朋友的照片。一位姓吳的翻譯走過來，坐在我的床邊，看見我正在欣賞照片，他一手把照片搶過去說：“給我看看你這隻婆乸。”我平時看見他來自農村，文化程度不高，說話不夠文雅，整個大老粗模樣，故很少責怪他。但今天他太過份了，竟然將我女朋友說成是“婆乸”，難道我的女朋友是畜牲嗎?怎可把她譏笑為“乸”呢？於是我有點怒意，一腳把他踢開，叫他走。他可能不知道我生他的氣，又挨近過來，笑說：“想不到你這隻人，也找到一隻漂亮的婆乸。”我一聽到他把我叫成“一隻人”，就怒不可遏，一腳將他踢落床。他見我真的動怒，莫明其妙地在那裡發呆，不知我生他什麼氣。其他的人把他拉開，告訴他：“你叫人家‘一隻人’，又叫人家的女朋友做‘婆乸’，還不踢你!，乸是說母狗，母豬的，人不能叫乸”。
事後，另一位同事告訴我，那位翻譯的家鄉，是在靠近越南邊境的廣東省東興。東興人稱女人是“婆乸”，叫“一個人”做“一隻人”的，他不是故意侮辱你。這時我才知道踢錯了他，於是向他道了歉，兩人和好如初。
為什麼東興地區會把“一個人”說成是“一隻人”的呢?我想，可能是受了越語的影響。因為越語“一個人”和“一隻牛”的數量詞都叫“CON”，既然人和牛都叫一隻，則“牛乸”與“婆乸”也不分了。因為兩者同是“CON”，不知這想法是否正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