發信人: jjl????b (bb) 標 題: 讀 “落英:中國民主,路在何方?”
有感看開頭滿意為一篇成熟而有深度的文章。讀到後來不僅大失所望。隨後又警醒,文中的觀 點在當今的中國人中很有代表性,尤其有知識和財富,但是又有一定的愛國心和責任感的 中國人中。這篇文章本身有很多好地分析,可是它的結論卻是大大不妙。為此我忍不住很 認真地寫了這篇帖子,給供對照參考。 作者有沒有想過各個國家為什麼都在情願或者不情願地走上了歷史為他們選擇的道路。那 些不可抗拒而又不能人為改變的因素是什麼?蘇聯人比我們蠢麼?我們的領導人就這麼英 明神舞?為中國選擇了一條最好的道路? 英國為什麼可以走一條幾百年的民主化道路?這和他們的移民歷史,和諾曼征服,和他們 沒有邊患,和他們的海盜經濟,殖民經濟,和他們走在科學和工業化前列,沒有關係麼? 我們想學英國的改良就能學麼?盎格魯薩克森侵入英國是在西羅馬覆滅之際,可以說他們 腳跟都還沒站穩,國家還不夠強大,到處諸侯割據的時候,已經走在他們前面的法國人就 把他們征服了。這次征服奠定英國具有本土貴族和外來國王間的矛盾基礎。為後來的一系 列改良埋下伏筆。這次征服又加速了英國的文明化。同時決定了英法以後的恩怨糾纏。英 國四面環海,沒有巨大的邊患壓力,又積極發展海盜事業,海外殖民,使得內部資源和財 富競爭的矛盾可以被緩解和轉移。英國在工業化時,到處都有消耗不完的自然資源,他們 又在海外有大量殖民地為他們提供原料和市場。所以雖然他們也有大量貪官污吏,也有一 個墮落的貴族富商階層,可是內部的矛盾總是沒有激化到勢不兩立。同時因為皇室缺乏足 夠的權威,反倒要殫精竭慮地努力工作,以維護自己的地位。尤其因為自諾曼征服之後, 英國再沒有被嚴重侵入過,我指的是英格蘭,使得英國人有機會發展出了一套完整地從科 學,哲學,到文學的文化體系。同時因為英國的皇室權威始終不足,使得英國也一直有思 想自由的傳統。更重要的是,那時人口相對自然資源來說是如此的稀少。英國的所有這些 條件,有多少是其他國家具有或者可以謀求的? 那麼看看法國。就國土資源來說,不比英國差,也比英國發展的早和快,而且人的素質似 乎更好,有着法蘭西民族到今天還引以為傲的燦爛文化。法國的皇室和貴族就不如英國的 麼?只怕若論運氣,他們是真地不如英國人。首先邊患不斷,西有英國這個恩怨難分的冤 家,光一個百年戰爭就讓法國元氣大傷。加上維京海盜的劫掠,還有東方民族的威脅,後 來又崛起了低地國家荷蘭,還有一時稱霸海上的西班牙。法國人沒有強大的海外軍團幫他 們劫掠財富,緩解國內的矛盾。法國爆發大革命時,首要原因並不是人民都被喚醒了民主 意識,要為自己的人權鬥爭,這永遠只是少部分社會精英的事情,而是經濟危機,財富危 機。如果沒有這種危機,激進的知識分子革命家是無法得到廣大人民的響應的。這也正是 為什麼今天的經濟繁榮的專制國家裡,革命是個如此受冷落的字眼。雙城計描述了當時民 眾的情緒,那就是復仇,泄憤。因為日常生活中積攢起了太多的仇恨。法國的貴族無法從 別的民族身上榨取足夠的財富,只能來得罪自己人,結果被自己人做了。同樣法國的革命 也一樣不順利,受到了歐洲各國的圍剿。從大革命爆發到滑鐵盧,圍剿告一段落。但是法 國人或許太聰明了,永遠不甘寂寞和平靜,政府更迭,普法戰爭,巴黎公社,世界大戰, 自由派運動。直到1980年代這個國家似乎才真地平靜下來。可是現在他們又面臨一個新的 挑戰,移民。象法國這樣一個國家想走英國的道路,它能走得成麼? 再看日本,自然條件和英國有驚人的吻合,大陸旁邊的島國,先是落後於大陸,從大陸吸 取文明,然後又入侵大陸。但是日本人的創造能力似乎低得驚人。在這個島國里,幾乎找 不到任何原創的東西,甚至改造的東西都不多,大部分是照搬的。這使得思想自由的傳統 和日本扯不上邊,而侵略性弱的東方文化,也無法提供它足夠強大的力量來擴張。所以古 代日本的海盜沒能象英國的那麼強大。日本也曾經皇室勢弱,貴族勢強,但是缺乏創造力 的日本人卻無法因此而獲得個人思想的解放,發展出民主制度。明治維新不是一次民主化 ,而是一次專制化,皇權得到了空前的加強。之所以會出現明治維新,一是人們厭惡了腐 敗貴族的割據統治,二是這個從未被征服過的島國在突然到來的入侵前本能的煥發起了民 族主義情緒。理解近代日本的一切,都要從民族主義出發。我不清楚日本人是否有着強烈 的民族主義的潛質或者傳統。但我相信日本人的個人主義實在是極弱的。這也是日本海盜 文化不如英國強大的原因之一。同時這種個人主義極弱的社會卻是強烈的民族主義極好的 生長土壤。從明治維新開始日本的所有民主化都是功利色彩極重的。日本人民主化,不是 因為日本人喜歡民主了,個性解放了,而是因為他們相信使用民主的制度,而非民主的原 則,可以使民族更加強大。即使二戰以後,日本在美國的強迫下加快了民主化的步伐,但 是這個民主是工具,民族強大是目標的思維到今天只怕也沒有改變。這種民族主義思維也 使得日本仍然給周邊國家帶來強烈的不安全感。日本人的民族主義還要維持多久,個人主 義何時可以抬頭,我不敢斷言。但是日本人的民族主義精神並不是他們值得驕傲的本錢。 這不過是個自然選擇的結局。 一個地區如果不斷有入侵和征服,這個地區人群的民族主義基因就會不斷被消耗,無法延 續。而性格軟弱,善於忍耐的基因卻會延續發展。一個地區如果專制久了,性格獨立,善 於反抗的基因也會不斷消亡,而善於服從的基因卻會延續發展。這種自然選擇的因素雖然 不能決定一切,但是的確是個不可忽視的因素。而且,日本的確是個從沒被真正征服過的 國家。二戰結束,日本天皇這個民族的象徵居然不需要為自己的行為負任何責任,只是失 去了一些權力。而皇室在國民當中的至高無上的形象,幾乎沒有受到什麼傷害。所以即使 二戰也不算一次征服。而日本人在二戰後期表現出的全民皆兵,寧可玉碎的精神狀態,正 是典型的人類古代歷史中常有的民族精神。這說明他們的古代基因被很好的保存下來了。 既然這樣,日本的民主化是我們這個歷經滄桑的國家所可以模仿的麼? 再看德國。有着法國的燦爛文化和富饒的國土,有着日本的強烈民族主義。並且德國這種 民族主義也是在危機下產生。也是在厭倦了諸侯割據的情緒下,在強烈民族主義的引領下 ,走向專制帝國。但是這個帝國也像日本一樣,不是服從於君主的個人意志,而是服從於 民族利益。德國人的個人創造性當然不是日本人可比。所以德國人可以自發的走向魏瑪共 和國。但是德國這個夾在諸多國家之間的大陸國家,必須團結對外,所以個人主義遠不如 英國興盛,甚至不如法國。同時民族主義卻強烈得多。這使得納粹德國有了生長的土壤。 但是和日本相比,德國二戰後的民主化卻是非常徹底的。民族主義在德國已經很難構成新 的對尊重個人的民主文化的威脅。但是和其他歐洲國家一樣,德國也面臨着移民問題的挑 戰。對於德國這樣的國家,很難想象它會爆發法國式的大革命,因為它實在缺乏個人主義 的土壤。同時因為它的生存壓力,使得它呼喚的是強大的統一,而非英國式的民主化。我 不是很清楚為什麼德國會比法國更缺乏個人主義。其實法國大革命,個人主義和民族主義 到底哪個起的影響大些,也很難說。至少在拿破崙時代,法國的民族主義已經到達空前的 高漲。 還有俄國。它既沒有極端的民族主義,又不是一個崇尚個人主義的國家。它的艱苦的生存 條件,使得俄國人性格剛毅暴烈,而且有強烈的集體共存意識。這成了社會主義和民族主 義的生長土壤。但是遼闊的國土又使得他們胸懷博大,富有創造力。雖然他們的文化起步 很晚,但是他們的創造天賦卻是任何人不得小視。所以這樣一個國家其實又是很難被輕易 愚弄的。一戰之後,俄國走向專制政權,是因為俄國文化的繁榮程度還遠不能解放大部分 俄國人的思想和創造力。相比歐洲以外的其他很多專制國家,不論是宗教專制,帝制,黨 派專制,還是社會主義專制的國家,蘇聯的社會主義專制的確更像意識形態的專制,而非 個人意志的專制。蘇聯的政府要比大多數奉行古式的個人意志專制,軍政一體,軍人執政 的國家先進很多。蘇聯的軍隊比較國家化,而非領袖的私家軍隊。軍隊對政治的影響至少 不是公開的。政府的更迭也相對民主和法制。其實東歐很多國家都有類似特點。蘇聯的改 革家們並非不想讓國家平穩的發展,讓最多的人能夠滿意。但是這不是幾個人的意志就能 決定的。俄國人就是那麼充滿激情和智慧,難以駕馭,甚至有些法國人式的浪漫。所以這 樣一個國家是不可能那麼理智地生活的。今天俄國政府對實用主義的強調,或許也是一種 自我校正吧。 縱觀各國的歷史,實在有太多的因素糾纏在一起,說不清什麼起了作用,起了多少作用。 甚至氣候,地理,和某幾次戰役,都可以是決定一個民族的命運的關鍵因素。即使聰明的 歷史學家們來做個事後諸葛亮,仍然有太多令人費解的謎團和難題。當然我們需要學習歷 史,這是別人的經驗,這正是我們後發展的最大優勢。可是我們更需要自己的智慧來創造 。我們的今天可能已經不同於別人的昨天,我們很難走英國曾經走過的路,更不可能走美 國,德國,和日本的路,即使蘇聯的路我們也不能走。我們只能走自己的路。但是從他們 這些國家身上,我們又能學到很多東西,我們的遼闊國土最終需要的是個美國式的聯邦政 體,這個美國體制是最有可能讓中國既自由民主,又強大統一。但是走到這一步之前,我 們有很多事情要做,我們需要把人口減到一定數量以下,我們需要學會珍惜寶貴的資源, 我們要讓每一個中國人都培養起公民意識,懂得如何捍衛自己的個人權利和責任。讓人與 人的和平共存,自由平等,成為中國人生活中的基本準則,甚至這個理念要強過古代的儒 教理念。其實這對於大多數思想自由,熱愛和平的中國人來說是多麼自然合理的理念。我 們在前進中,可能會經歷魏瑪共和國式的不穩定民主,甚至象法國大革命時的動盪不安。 我們可能會走向一個專制開明的民族主義國家,象拿破崙法國。甚至我都不敢判斷,中國 會不會造就一個納粹帝國。我們儘量多地了解別人有過的經驗教訓,就多些機會避免自己 再犯。這就是我們要學習的原因。但是我們也要看到我們自己的獨特的歷史和國情。我們 有着眾多的人口,這可以是負擔,但也可以是資源。我們是感情最豐富的民族,最有洞察 力的民族,最浪漫的民族,可能也是最情緒化的民族。我們必須針對自身的每一個特點, 來發揮它的長處,迴避它的短處。 人類的歷史其實一直在不可逆的前進着,即使中國的歷史也不是完全的循環。只是中國人 太喜歡安於現狀,太缺乏進取心,所以使得中國文明發展緩慢,甚至倒退。時間是一條誰 也阻不住,拉不停的長河,我們只能在河上行舟。我們永遠也無法預料前面等着我們的是 什麼。我們永遠也來不及判斷眼前的操作會讓我們下一刻更安全還是更危險。我們即使什 麼都不做還是一樣要隨波逐流。我們也許無法判斷是否作出了正確的決定,但是我們可以 判斷是否盡力去找尋最好的決定了。所以我們不能盲目地相信現在就已經是最好的決定, 也不能盲目地相信未來肯定會更好,我們所能做的,只是要不停地奮鬥,不停地去找尋, 去找最好的航線,最好的決定,最好的未來。為了找到更好的航線,我們不僅要有改變的 勇氣,也同樣要有忍耐的智慧和毅力。 中國已經到了要徹底開放言論,傳媒,教育,和組黨的時候。中國已經到了實行在市級及 其以下級別地區實行多黨民主選舉的時候。中國已經到了共產黨自身內部的黨務透明公開 ,進行自由選舉的時候。中國已經到了要讓軍隊國家化,去黨化,去政治化的時候。中國 已經到了工會獨立化,公開化的時候。中國已經到了要增強國家議會權力和責任的時候。 中國已經到了要大力精簡行政機關,提高行政效率的時候。中國已經到了要徹底合法化和 保護一切私有財產,包括農民的土地,的時候。中國已經到了要徹底改造審計會計制度, 司法制度,公司管理和財務制度,股市金融管理制度,稅收制度和福利制度的時候。中國 已經到了需要一個清楚的民主化時間表的時候。共產黨必須放權,還政於民。共產黨必須 在自身內部進行民主化改造,必須給予黨員言論自由,和黨派自由。共產黨必須主動地實 現黨政軍的徹底分離。共產黨必須順應歷史的潮流,否則就會被時間的長河衝垮,淹沒。 但是中國還不到徹底全面實行多黨制的時候。中國也不到徹底修改憲法,制定新憲法的時 候。中國更不是要鬧工人暴動的時候。中國還不是要求共產黨放棄在中央政府執政黨身份 的時候。中國更不能拍賣國有資產,放棄國家宏觀調控,實行徹底的自由競爭的市場經濟 。我們需要今天做的事情,決不能拖到明天,但是需要等到明天的,也決不能在今天做。 我們要把所有剩餘的精力和時間拿來仔細謹慎地鑽研我們的計劃和決策是否最好。我們的 努力也許會讓明天更美好,也許會更糟。可是這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們現在盡力了麼?如 果我們盡力了,我們就可以活得安心,死得瞑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