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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asonDeng:為什麼國移到加拿大,戾氣退燒了
送交者: JasonDeng 2016年07月21日09:05:32 於 [天下論壇] 發送悄悄話

1.

 昨天上班,在17路公車站候車,左等右等,公車就是不來;踮起腳尖、拉長身子朝遠處瞭望,公車還是無影無蹤。一算恐要遲到,起個大早,趕個晚集,越想越晦氣,心中不免焦躁,國罵在肚皮里暗爆。

 

"等了這麼長時間,巴士還不來,TTC這麼經常這樣子! " 我口頭蹦出來的,卻是這種偽飾了的抱怨,在人前可以說得出口的。

 

"Yeah, It happens", 那位同樣候車的人, 淡定地應了這麼一句。

 

我不便再吐怨言。

 

熬到公車來了,心急火燎地跳進去。車子在warden地鐵站一停,得趕緊換乘地鐵,我連忙下車 ,在步行階梯上擁擠的人群里左穿右突。忽然,聽到背後不客氣地飆出一句,"what's wrong with you ?"

 

發跡於國內,一直蜇伏着的那團戾氣,噌地一下就上來了。

 

我斜眼一瞥,原來是一個黑白混血,頭髮曲棍狀的中年女人。既然她不善,卿何須禮,本能地就想回擊。一時又找不到恰當的宣泄方法,便扭轉脖子瞪起眼,直盯着她,如今世界究竟誰怕誰,這是前奏。

 

其實在公共場合,移民十數年,我有幸看到的市井人物對仗戲碼,只有二次,而且玩的僅僅是嘴上功夫。

 

話說看到的第一次嘴仗: 一個南美婦人,不知因何事而惱,在公車上飆着海豚音叫陣。滿滿當當的一車廂人眾,大家卻靜俏俏的, 無人對陣,也無人開勸。此南美婦,也就像慢慢泄氣的皮球,漸漸消聲遁音,歸於沉寂。另一仗:賣力出場的主角,也是一位婦人,看樣子也是移民,也在公車上。她下了車還秉承餘威,在公車一溜煙開跑之後,猶聽到她的厲聲叫罵,遠遠尾追而來。然同樣地,車上車下,也一直無人陪她對練。

 

無人合練的嘴仗陣形,細究此間意,恐是不為也,非不能也。

 

至於男人和女人在公眾場所陣前對擂的,即使是小吵小鬧,各逞嘴功,我尚未遇到一例。年前,有人網上發帖,列出這個國家應該拒絕接受敘利亞難民的幾大原因,其中一條居然是穆斯林對婦女不夠尊重,孰料應者雲集。好男不跟女斗的風尚,或源此現實版民風。

 

熱鬧好看的民間武打? 如果脾氣一上來,武戲一開場,可就不是鬧着玩的了。假如有人報警,警察一到,麻煩像狗皮膏藥一樣粘來,你要如何收場?可要眉間心上費思量了。

 

所以日常生活里的憤怒鳥,此地已少見。那麼,何苦演出上述二位婦女朋友的模仿秀,把眼睛翻滾成衛生球, 嘴皮吐出成串的口孽? 因此,對那二杆子黑白混血女人,瞪她一眼而去,是我的不二選擇。

 

2.

 

雖然作如此之想,畢竟覺得無辜纏上一點晦氣。在地鐵上,步行階梯突發現場的場景,還在心間腦海翻騰着,不曾離去。我或許可以叫她"shut up",叫她知道老子不是好欺負的;或許還可以,弱弱地問一句," did I bother you ?" 讓她無言以對,自感無趣;或許乾脆說聲,“I‘m sorry”,也不丟份,況我無意中確實擋了她的道。說聲對不起,在這裡,大概無人會覺得你軟弱可欺, 只怕有人還覺得這爺們好一副紳士派頭呢

 

事後諸葛亮的頭腦,正在沙盤推演,妙招迭出地演繹着對決敵婦的江湖劇,忽然注意到從車廂那頭走過來一個印巴男人,在我一步之外停住。他尋找着什麼,眼光投向坐在窗口邊的一位白人婦女,用命令的口吻,不帶一絲笑容地說,我要坐窗口,又添聲強調了一遍,我要坐窗口

 

那聲氣,絲毫沒有商量的餘地。

 

這分明是強人所難換了我,讓他嗎?我的一點英雄氣即時被彈出,立即抖擻精神朝那白婦看去。只見那婦看了印巴人幾眼,稍一遲疑,不置一言,微微一笑,站起來,離開窗口,蹬着人字拖訕訕而去。

 

這時我才注意到,這個印巴人手裡杵着一根棍子。大概眼睛不好使,我想。待他一屁股坐在窗口位,又聽到先前就在他傍邊座位坐着的婦女說,我不知你是盲人,你還好吧?”  那印巴人說,其實,他也不那麼盲,只是視力有點問題….

 

也難怪,他從過道過來時,像正常人一樣,我當時可沒有覺出異樣。

 

鄰座的婦女友善地跟他聊着天,間聞笑聲。她下車時,還熱情對印巴人說聲“take care"

 

這一出地鐵戲,讓座婦女的謙就,鄰座婦女的善意,讓我在等車時發端,在步行階梯上發酵的那點戾氣,立馬圖森圖樣破

 

 

3.

 

地鐵很快到百老匯地鐵站,我下車後,急忙向停有街車的月台走去。看到人流全部涌到步行階梯的那端,正在拾階而上。原來是步行階梯傍邊的自動扶梯停了。

 

只聽守在自動扶梯入口處的一個黑人婦女,對着人流高聲問,“anybody speaks Chinese?”  “anybody speaks Chinese?”

 

一看情形,原來二女一男已經封住自動扶梯入口處的兩端,扶梯中間坐着一位華人老婦。

 

我停下腳步。黑人婦女對我說,這位華人老婦剛剛跌倒在電梯上,你去問她哪裡疼?感覺怎麼樣? 看來,這二女一男是與TTC 有關的人員。


 

我走過去,低頭問這老婦,哪裡疼?老婦坐在電梯上,笑着說,這裡有些疼…,看來無甚大礙的樣子。她說的是廣東話,再說下去我已不甚了了,就對黑婦說,她說廣東話,我不明白。

 

她立即再對來來往往的人流喊話,“anybody speaks Cantonese? ”,一個胖乎乎的華人女士匆匆過來,開始用廣東話問那老婦…..

 

我轉身離開。剛才看到的場景,卻一直回閃着。華人老婦在自動扶梯上摔跤,電梯立即停運,三人守住入口,防備不知情的人踏上電梯,以利老婦安全…..


 

對跌倒老人,我們在醫護機構通常的做法是, 在受傷情況不明之前,不宜扶起老人。我們會在原地問老人哪裡疼,撞到頭部沒有?能不能移動胳膊和腿?看有沒有外傷?在這基礎上再決定如何扶。

 

這些守住電梯的人員,雖然不是醫護機構的,好像也在這麼做着前期工作,可能與他們平時訓練有關。下一步,我猜想,如果華人老婦沒有明顯大礙,他們會聯繫華人老婦的家庭,叫他們密切觀察,讓老婦看看家庭醫生,情況不對送急診....,如果覺得老婦骨折了或者撞了頭並且頭部疼痛,他們可能會打911, 讓救護人員直接送急診....
 
這番預期應在情理之中。時移勢易,這位華人老婦摔倒在加拿大,有二女一男即時構築防護線,她的親人們應稍可安心。
 
相較我們曾經賴以生存的那片古老土地,那種“扶與不扶” 的是非不斷和墮落在道義底線上的算計與攻防,這二女一男守護老婦的場景,看在我這個異鄉客的眼裡,成了一片最美的風景。


 

這種美麗的人文風景,只要稍加留心,隨處可見。我經常乘公車,隨時可以看到街車司機和乘客幫助陌生的婦人,為她把嬰兒推車抬上抬下;也不難聽到公車司機操練起單口相聲,為的是逗乘客愉快,而乘客或一唱一和,或微笑以待的;公車上,留有為老人和輪椅使用者的專用座位和結構設計;公共廁所,也有供坐輪椅的殘疾人使用的專門設施…….

 

而我所在的醫院,政府官員與企業高層,有名記者與著名學者,跟街上生病的流浪漢一樣,住同等病房,享受同等的醫療對待和醫療服務。我們這些醫護行業工作者,還被經常教育着有關的“Respect ,Dignity and Courtesy”……

 

人民公僕” ? “特供食品高幹病房”? “特別專家服務” ?  即使引經據典地解釋,高談闊論地開講,不知這一方水土的寶寶們理不理解?懂不懂得?

 

此種人文風景,是否從中可以看到芸芸大眾的品行和風度?一個社會和國家的品格和追求?

 


在這樣的社會框架和人文環境裡,深刻領會抓大放小的精神,你的戾氣從何而來,欲往何處?

 

生活在這樣一個國度,有時,你是否會默默地想到肯尼迪的那句名言,不要問這個國家可以為你做什麼,而要問你自己,可以為這個國家做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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