毛澤東死了40年了,風流總被雨打風吹去,任你活着如何叱咤風雲,死了就是死了,奈何不了身後事。看了南來客的博文《中國沒了個毛澤東》,覺得挺有意思。俺也山寨一把,標題改一個字。
俺是遼寧瀋陽人,文革期間遼寧也算出盡了風頭,數數看:毛遠新,張鐵生,張志新,這幾個都是當時全國聞名的人物(正反兩方面,當然如今正反可以調過來),還有一些在全國不那麼出名但在遼寧省內很出名的人物,例如吳獻忠(女知青),柴春澤(男知青),楊瑩(據說是遼寧的黃帥),等等。遼寧在文革後也被稱為文革重災區,在這方面可能僅次於北京上海,排在第二梯隊。
閒話少說,1976年9月9日,當時我還是五年級小學生,當天下午跟一個姓趙的同學在瀋陽太原街(當時最繁華的商業區),走在街上,忽然注意到新華書店門口,一群人無聲無息對着書店方向仰頭站立,很安靜。我開始以為是中國人愛看熱鬧的習性發作,但是那都是往人群裡面看啊,哪有抬頭往上看的?上面除了書店二樓的窗戶什麼特別的也沒有。我們倆站住了,我這時注意到樓上掛着一個高音喇叭,平時沒有的,似乎是臨時掛上的。那時候電視極少,廣播就是最常見的媒體了。過了兩三分鐘的樣子,哀樂響起,哀樂停止後,播音員緩慢說到:………………(一大堆頭銜),偉大的領袖和導師,毛澤東因病醫治無效,……………………。
當時大家有人注意到,沒有說終年多少歲,而這在其他領導人的訃告當中都是必不可少的慣例。
第一次廣播完畢,書店對面的一家商店(服裝店?)一個營業員聽罷,嚎啕大哭,毫不誇張的說是如喪考妣。如果今天的年輕人看到金日成金正日死了朝鮮有人哭得天昏地暗不能理解,那就穿越回文革吧,肯定立刻理解了。我那時還小,但是聽罷,除了感到有點不可思議(不是天天被喊萬歲麼)之外,倒也沒有悲傷或者興奮的感覺,總之感覺就像聽到一個不相干的人死了一樣。
然後第二天上學,學校裡面就都籠罩了悲哀氣氛了。師生都臂戴黑紗,課業停了,都聽着相關的新聞。絕大多數同學也跟我一樣,沒什麼感覺。不過有個同學悄悄跟我說,自扣嗓子眼,可以眼紅流淚,顯示貌似悲哀狀。我試試,果然!
然後就是通知全國統一時間開追悼會,我們當時安排到瀋陽市人民體育場。好在那時候東北已經入秋,不很熱。但是我在追悼會期間還是看到若干因長時間站立吃不消被抬出去的學生和老師。
本來這一切都沒什麼,然而不久就有流言了,說是江青等四個人被抓,汪東興親自帶人抓的。就算我們那時年紀小,這些名字那都是耳熟能詳的。於是大家都懵圈了:江青不是毛夫人麼?前面不是打倒一個劉少奇死了一個林彪麼?怎麼階級鬥爭路線鬥爭還沒完沒了了?
無所謂,反正最後登上天安門城樓的,叫做英明領袖華主席,我們得知是他一舉粉碎了四人幫,撥亂反正。這一場城頭變幻大王旗的大戲,終於以宣告文化大革命勝利結束而結束。什麼都不用說,鄰居之間又開始議論不久前被第二次打倒的鄧小平是不是該出來了。畢竟鄧小平主持中央工作那段時間,讓普通百姓看到了生活或許可以改善的希望。誰不想有個安定的生活?整天聽廣播裡形勢大好能當飯吃嗎?
再過一段時間,知情回城了,恢復高考了,所有人看到了希望。然後農村改革,聯產承包,城裡人連吃菜都困難的問題解決了。人們驀然回首,發現:中國死了個毛澤東,生活終於有希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