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底是誰想炸死抗戰統帥蔣介石  

 余不潔

毫無疑問，八年抗戰期間，最仇恨蔣介石的首先是日本軍方，他們最想炸死中國的最高統帥軍事委員會委員長蔣介石。這裡可以引用侵華日軍總司令岡村寧次的一句話：“敵軍抗日勢力之中樞，既不在於中國4億民眾，亦不在於政府要人之意志，更不在於包括若干地方雜牌軍在內之200萬抗日敵軍，而只在於以蔣介石為中心、以黃埔軍官學校系統的青年軍官為主體的中央軍的抗日意志。”（1939年11月，岡村寧次在“關於迅速解決日華事變作戰方面的意見”） 然而，想除掉蔣介石，談何容易。作為最高統帥，蔣的行蹤無疑是國家的最高機密，日軍如何能得到準確消息，並採用有效手段？日軍當時幾乎掌握絕對制空權，其轟炸機可以肆意而為。通過定點轟炸，殺害蔣介石，大概是當時日軍唯一的手段。而如何搞到蔣介石行蹤的準確情報，則是行動的關鍵。 1937年“八一三”淞滬抗戰爆發，戰事日益緊張。蔣介石几次準備去上海前線視察和指揮作戰，無奈因為寧滬之間的鐵路和公路都受到日本飛機的嚴密封鎖和狂轟濫炸而無法成行。8月25日，在最高軍事會議上，白崇禧向蔣建議，次日英國大使要從南京前去上海會見日本駐華大使，可以搭乘他的汽車去。當時英國還是一個中立國，大使汽車上插有英國國旗，汽車也有明顯的英國標誌，可免日軍飛機的轟炸。蔣當時同意此建議，並做了安排。至晚間，蔣始覺此事不妥，遂改變決定。然而，英國大使次日卻遭到了日軍飛機的攻擊身受重傷，坐車被徹底摧毀。顯然日軍得到了情報，為了殺害蔣介石，竟然不惜冒險攻擊中立國的大使坐車。事後，中國政府果然查出內部的日本奸細。 1937年10月22日，蔣夫人在顧問端納的陪同下，從南京乘車去上海慰勞前線將士。行至蘇州郊外時，坐車突遭日機攻擊，坐車傾覆，宋美齡摔斷了幾根肋骨，端納身受重傷。 1938年5月，蔣介石親臨徐州指揮徐州會戰，日軍飛機連續多日轟炸徐州，特別是蔣介石的駐地。蔣介石日記云：“敵機猛轟徐州車站與余嘗駐之四號房，幾成焦土，敵必欲殺余而甘心也。” 1938年7月初，蔣夫人在湖北黃梅縣前線勞軍返回途中，遭到日軍飛機襲擊，其座車被毀，本人多處受傷。 1938年7月23日，蔣介石、宋美齡夫婦正在武昌的“軍事委員會”大樓內辦公，突然遭到日軍飛機的攻擊。蔣介石夫婦在幾個衛士掩護下躲進了樓下的防空壕。日機對着“軍委會”大樓反覆投彈、掃射，一枚重磅炸彈落在防空壕附近。由於衛士的掩護，蔣介石夫婦均未受傷，只是宋美齡被震昏。掩護他們的3個衛士全部犧牲。 1938年8月12日，日機72架轟炸武昌、漢口，此次轟炸，日機將蔣介石駐地所在的湖北省政府作為轟炸中心，其目的自然指向蔣介石。據蔣介石日記記載：上午十一時敵機六十架轟炸省府，余之位置共落大小炸彈萬餘枚。侍衛張毓中親歷了這次日機轟炸，他在《侍從蔣介石：我的特勤生涯》一書中寫道：“蔣先生自1937年12月中旬，駐節武昌行邸，為時已9月。在此時期，敵機曾多次轟炸武昌，但從未以武昌省政府為目標。而此次突以大編隊集中轟炸，顯然利用外國諜報人員與漢汗，搜集情報，選定中午午飯時間，想一舉達到危害我蔣先生的目的，其用心之狠毒，令人髮指。” 1940年2月22日，蔣介石抵達柳州，同日，召開柳州軍事會議，蔣介石訓話約兩小時。參加者有蘇聯軍事顧問、張治中、白崇禧、張發奎、李濟深、陳誠、商震、薛岳、余漢謀、李漢魂等人。會議期間，突來日機數十架對蔣介石駐地羊角山猛烈轟炸。參加會議的李漢魂在日記中記載：“本日日機六十七架大炸羊角山（委座行轅），委座衛士死傷數人，敵之諜報，亦良准也。” 1941年8月30日，蔣介石和各戰區司令長官、參謀長在重慶黃山官邸召開軍事會議，突然遇到日機空襲。炸彈在官邸“雲岫樓”及其附近爆炸，當場炸死2名衛士，另有4名衛士受傷。由於蔣介石與參會人員及時躲入防空洞，才倖免於難。侍衛黃毓中在回憶錄中寫道：“雖然日機經常轟炸重慶市區和市郊，但南岸黃山的上空從無敵機蹤影。此次惡毒的轟炸，和1938年8月12日中午，日人以大隊機群，猛炸武昌‘豹頭堤官邸’的情況極為相似，顯然是敵人得到了準確情報，想一舉達成謀害我蔣先生的陰謀。” 此外，僅在重慶一地，日本空軍至少還有另外6次針對蔣介石的“空中清除”行動。 從上述幾個事例可以看出，日軍對蔣介石的行蹤瞭如指掌，不僅知道蔣介石的行程安排，甚至能準確掌握蔣的駐地坐標。因而日軍的炸彈幾乎和蔣介石如影隨形，至少有兩次重磅炸彈就落在蔣介石身邊只有幾米遠的地方，或者就落在蔣避彈的地洞上頭。 那麼，這樣高度機密的情報日軍又是如何得到的？關於轟炸黃山官邸事件，有文章稱，是日軍在重慶潛伏的間諜通過發現黃山官邸的汽車突然增多，因而斷定蔣在召開軍事會議，此結論似乎把複雜的事情過於簡單化了。就算如此，接下去的問題是，間諜又如何把信息快速及時地傳遞出去的？如果通過諜報電台，則很容被國民政府的反間諜機構發現。畢竟軍統和中統在對日情報方面還是有相當成績的，特別是在破譯日本密碼電報方面，讓美國人都佩服。早在1938年9月到1940年7月間，國民政府曾經聘請美國密碼之父赫伯特·奧斯本·亞德利擔任軍統局顧問，培訓破譯學員，參與創建密碼破譯機關。 關鍵的問題在於，蔣被日軍飛機攻擊過許多次，就算中國到處都有日本間諜，難道他們都能夠在第一時刻就能發現蔣的行蹤？顯然不可能。除非這個日本間諜就在蔣介石的身邊，而且，還經常跟隨蔣出行。從諜戰的視角來看，如果一個間諜反覆發送情報，很難長期隱蔽自己。特別是如此機密的情報，知情者極為有限，很容易被反間諜機關鎖定。由此猜測，假若在蔣介石身邊存在日本間諜的話，顯然不會是只有一個間諜小組，因為這樣很快就暴露了。進而可以推測蔣介石身邊應該存在多個獨自工作的日本間諜。但這樣的猜測存在着明顯的不合理之處，畢竟蔣介石身邊都是中國人，無論其政治傾向如何，他們中的若干多人居然冒着生命危險出賣自己的民族和國家，此事明顯不大符合情理。由此可以推斷，經常向日本人泄露蔣介石行蹤的不可能是蔣介石身邊的工作人員。 那麼，是否是國民黨內部不同派系的力量想除掉蔣介石取而代之？不可否認，國民黨內部的確存在着幾個有實力、有野心的人物，一直反對蔣介石。蔣介石同這些人也曾經兵戎相見，比如桂系、粵系、晉系、西北軍、東北軍等領袖人物，其中個別人物後來投奔了中共，比如李濟深、李宗仁等。無論如何，這些人似乎不能排除借刀殺人的嫌疑。不過，讓他們寧可自己陪葬，也不放過蔣介石，好像這些人還沒有這麼大的決心。畢竟這些人想除掉蔣的目的是取而代之，並不想玉石俱焚、同歸於盡。那麼，由此我們可以排除那些同時和蔣介石一同面臨死亡威脅的重要人物。比如參加柳州軍事會議的白崇禧、張發奎、李濟深、陳誠、商震、薛岳、余漢謀、李漢魂這些人，比如參加黃山官邸軍事會議的各戰區司令長官等，如衛立煌、閻錫山、顧祝同、張發奎、李宗仁、陳誠等。這裡邊有資格有能力取代蔣的人物主要是李濟深、李宗仁、閻錫山這幾個，其他人大概不具備那樣的實力。這樣看來，可以基本上排除國民黨高層向日本人泄密的可能性。 不過，國民黨這些高層領袖可能清白，但是，他們身邊能夠接觸機密的人是否忠誠卻很難說。一般而言，國民黨人是民族主義者，只知道國家民族，不懂得階級矛盾；而共產黨人是“國際主義”者，不知道國家民族，只知道階級。所以，彭德懷打完百團大戰後，被迫在黨內做檢查，自認是民族大義模糊了階級立場。毛澤東更是在抗戰最艱苦的時期，有過準備15萬精兵打擊蔣介石的計劃。對於中共而言，最主要的敵人始終都是蔣介石。抗戰八年，中共軍隊消滅的國軍部隊要遠遠大於消滅的日本軍隊。可以推斷，想除掉蔣介石的人，除了日本人之外，一定還有中共。肯定地說，在國民黨內部，特別是國民黨高層，中共的地下人員要遠遠多於日本間諜。其中最著名的，如白崇禧的機要秘書謝和賡，此人還在白的推薦下出任大本營國防會議秘書；李宗仁第五戰區長官司令部的中校參謀楊德華；第一戰區司令長官衛立煌的秘書趙榮聲，傅作義的機要秘書閻又文等等，還有一位沈安娜，專門負責國民黨中央全會、中央常務委員會、國防最高委員會及軍政會議速記。這個名單可能會很長很長，而且，這還僅僅是中共後來公開的部分，相信還有許多依然沒有解密。 關於國共內戰中中共地下人員滲透國民黨高層的故事，我們見的太多了。中共對宣傳這類事情至今還樂此不疲。但是，令人奇怪的是，我們很少見到在抗戰期間，中共對國民黨內部的地下人員的工作有所宣傳。可以肯定，那時的中共地下人員絕對不會冬眠。特別是，前邊介紹的幾個著名中國地下人員，如果中共需要，他們絕對有可能從白崇禧、李宗仁、衛立煌身邊得到蔣介石開會的準確情報，並且可以通過潘漢年方便地將情報送給日本人。當然，真相如何，只有天知道了。 1955年，中日關係依然冰凍。在這一年，毛澤東在北京會見了前日本陸軍中將遠謄三郎，並互贈禮物。遠謄在抗日戰爭期間，自始至終參加了對中國的侵略，直到戰爭結束前不久才晉升中將，他大概是最早獲得毛澤東接見的舊日本軍人。遠謄三郎在中日戰爭中長期出任中級軍官，在日軍中並無太大的影響力。戰爭期間他最值得一書的事情，便是在1941年8月30日，作為第3飛行團長親自乘機飛臨重慶、指揮空襲蔣介石黃山官邸。如果得逞，他將成為改寫中日戰爭歷史的重要人物。當然，他不過是一個馬前卒而已，真正的幕後“英雄”恐怕永遠都不願意被世人知道。 參考文獻： 唐學鋒：炸彈 一次次投向蔣介石 楊天石：日機大轟炸及其對蔣介石的“斬首行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