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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萍:多元化與全球化不是一回事
送交者: 伊萍 2016年10月21日13:24:54 於 [天下論壇] 發送悄悄話

我注意到網上有些海外華人把多元化與全球化混為一談,好像支持多元化就等於支持全球化,這其實是一種莫大的誤解。如果以大陸華人喜歡使用的左右派概念來區分兩者,那麼,多元化是美國左派-自由派的主張,而全球化是美國右派-保守派政策所導致的結果。兩者所影響的社會層面也非常不同,多元化影響到的主要是文化、思想和宗教領域,而全球化更主要指的是經濟領域。所以,支持文化多元化的人完全有可能反對經濟全球化,同樣,反過來,支持經濟全球化的人也完全有可能反對文化多元化。



多元化的英語對應詞是multi-culture,其在美國社會裡最有爭議的一個具體例子就是對待不同宗教的態度,其他如語言、衣飾、生活習俗等等都可能成為多元化問題的焦點。以美國的宗教為例,雖然美國在憲法裡明確規定美國人民擁有對宗教信仰自由權利的保障,美國政府不能對人民如何選擇宗教信仰進行任何強制性的壓迫,但在美國民間社會裡,各種宗教的地位並不平等,比如,一個信仰伊斯蘭教的人在今天的美國是絕對不可能被當選為美國總統的,事實上,美國到今天為止,甚至還沒有出現過一個無神論者的總統,基督教信仰者在美國仍然擁有許多政治上的優勢。在我看來,只要這種優勢是出於人民自由的選擇,而不是通過來自政府或其他壟斷勢力的有形或無形控製造成,那麼,基督教的這種政治優勢本身對美國社會並沒有什麼害處。我作為一個支持文化多元化的人,並不反對基督教的優勢,事實上在各種宗教中,我個人也比較傾向于欣賞基督教。我反對的是,某些人要把基督教變成美國國教,對其他宗教輕者私下裡仇恨,重者甚至要對整個宗教群體公開進行攻擊或清除。提倡文化多元化,就是要抵制這種對其它宗教或文化的無知偏見,增加不同宗教和文化之間的相互寬容和尊重,符合美國憲法的精神。至於某些宗教群體中的極端主義勢力,尤其是那些提倡暴力的勢力,不論來自哪一個宗教,都應該受到譴責。



對我們華人來講,提倡文化多元化有着格外重要的意義,因為華人融入西方傳統主流文化存在着特有的困難,哪怕華人信仰了基督教、只講英語、不少ABC在飲食習慣上也已經基本上美國化,仍然很難被多數美國人在文化上認同為同一文化。說實話,美國在西方國家裡算是多元化做得比較好的國家之一,儘管如此,美籍華人到今天依舊太經常地被一些美國人看成是外國人,在一些歐洲國家和澳洲等國,主流人群對不同文化的接受程度更低,生活在那些國家的華人更難被看成是當地人的一部分。所以,海外華人作為西方國家裡的少數民族,如果持反對多元化的立場,在我看來,就是一種自害的選擇。可悲的是,至少在海外中文網上,華人當中反對文化多元化的似乎為數不少,尤其是一些生活在澳洲和西歐一些多元化程度很低的國家裡的華人,也有不少來網上鼓譟反對多元化的,這些人往往在現實生活中沒有機會或沒有能力與當地白人人群進行真正的交流,卻遠距離地膜拜着當地白人傳統文化。更可笑的是,如果在西方反對文化多元化,那麼為什麼還要來中文網呢?那些反對多元化的美國人恐怕要對着這些在中文網上反對多元化的華人大喝一聲:“Speak English!”



全球化則完全是另一回事。我支持文化多元化,但在某種程度上反對經濟全球化。當然,我並不是說要提倡美國在經濟上閉關鎖國,我反對的是自由放任的經濟全球化。這次美國大選,TPP似乎成了一個政客們要躲避的政治不正確之詞,連希拉里都不敢說自己支持TPP。我不知道希拉里是否真的反對TPP,依我看,TPP至少代表的是一個正確的方向,那就是進行有條件的全球化,而不是自由放任的全球化,美國不應該任由資本放任地流向以犧牲人權來獲取優勢的國家。美國右派(conservative)主張的自由放任的全球化,其受益者往往是西方資本家和人權低劣國家裡的權貴們,犧牲的是西方國家中產階級和底層人民的利益,人權低劣國家的中產階級和底層人民也同樣是受害者。而美國左派(liberal)主張的政府干涉資本主義,如果使用得恰當,可以使經濟發展向有利於廣大中產階級和底層人民的方向傾斜,雖然從短期效果上看,資本家為此犧牲了自己的一部分利益,但從長遠效果看,有利於中產階級和底層人民的政策,最後也一定會有利於資本家,因為中產階級和底層人民是資本家所需要的市場的主要支撐者。



另外,移民問題也常常與全球化和多元化問題糾纏在一起,由於右派嘴上往往大罵移民,使得許多人把移民問題看成是左派造成,這也是一種誤解。如果說多元化支持者一般是左派,全球化支持者一般是右派,那麼有利於移民的政策既可能來自左派,也可能來自右派,同樣,限制移民的政策也可能同時來自兩邊。而且,支持多元化的人,完全有可能反對鼓勵移民的政策,而反對多元化的人,也完全有可能支持鼓勵移民的政策。多元化的最大受益者主要是在西方國家已經紮下了根的少數民族,使他們可以保持自己民族的一些文化特色,而不因此遭受社會的排斥。但這些少數民族並不一定就支持鼓勵移民的政策,哪怕他們自己是新移民出身,因為他們一旦在西方國家紮下了根,除非他們已經上升到高層,否則很有可能反過來視新移民為自己的經濟競爭對手,變成反對新移民。支持鼓勵移民政策的主要是需要勞動力的大小商人、業主和資本家、或公司的管理階層,他們更喜歡外來新移民的工作態度和工作質量,僱傭新移民更有利於他們在商業上的成功。由於這些人當中既有右派也有左派,因此,經濟上鼓勵移民但文化上反對多元化的人或鼓勵移民又支持多元化的人同時存在。總之,移民問題很難說是左派造成的還是右派造成的。左派看重的對移民的人道主義義務,和右派主張的自由放任的資本主義經濟政策,都鼓勵新移民的湧入。另一方面,左派的限制資本主義自由政策和右派對移民人權的不尊重,又都可能成為減低西方國家對移民吸引力的因素。我主張移民如果到了這片新土地上,就應該得到人格上的尊重,而不應該像某些右派富商那樣,經濟上不放過利用移民的機會,但在人權上卻不尊重移民。我情願通過減少經濟機會或其他合法政策來限制移民的數量,而不是以侮辱移民人格來激起他們對美國的仇恨,指望以此來趕跑移民,後者往往除了惡化社會矛盾,未必能達到任何其他效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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