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談毛澤東詩詞

  現在所知最早評價毛詩詞的文人應是魯迅 ，據某中共黨人（好象是馮雪峰）回憶，魯讀毛詩詞“井岡山”等後，只作了五個字評論-有“山大王氣”。如果此事屬實，應再一次說明魯迅的眼光尖裞入骨無人可比。因為正是這種“山大王氣”，使毛在近代中國的政治博弈中，無往不勝，終於得到統治國家的最高權力；而且為毛在四九年後的種種行為作了註腳，它當然也是貫穿毛詩詞的基本精神。

   目前對毛詩詞藝術上的微詞主要集中在兩個問題，一是質疑一些毛詩詞是別人代筆不是毛的親作，二是毛詩詞中不少地方違反酌律，不能算好的格律詩詞。

  對第一個問題，不同意見的人各有自己的事實依據和解讀。但老實說，我對這個是非興趣不大。因為我非常相信，憑毛的才氣，胸懷和古文學的基礎修養是完全寫得出那些詩詞的，也許個別的字句會聽取別人的意見改動，但我不相信像胡喬木那樣的秘書寫手能夠代毛寫出“沁園春（雪）”那樣的作品。

  至於毛詩詞中某些不合韻律之處，古往今來很多律詩詞包括唐宋名 家之作也多有這一疵漏，中國古詩詞的韻律太繁瑣複雜因而時常朿縛詩人思想的表達和藝術的發揮。客觀

地評論，作品只要基本符合韻律，不必太苛刻要求。毛曾在給詩刋臧克家的信中表示，舊

格律詩詞不宜在青年中提倡因為它的格律太朿縛思想，可推知他懂詩詞格律也曾深受其苦。

  毛詩詞中較好的大部份是四九年前寫的，四九年後他的思想逐漸走向極端，寫作也就有

奌意氣用事藝術上粗糙了，特別他晚年的詩詞，不少缺乏詩意政治口號化甚至偏於粗俗。

  毛詩詞中最好的應是那首“憶秦娥（婁山關）”，雖是首小詞，然而四十六字寫盡了戰㘯

的開闊雄偉和詩人抑鬱悲壯的情懷，“蒼山如海，夕陽如血”出色地重開“登臨之口”*，境界

比“西風殘照，漢家陵闕”更為雄渾壯烈*。這首詞是毛在他困難時之作。古今好詩詞多產於詩人困境中。

  毛是一個政治家，他的詩詞都是描述和吟唱他政治的理想，經歷和情懷，是政治詩詞。

因此他政治生涯的成就，錯誤和罪責，對人事認識的偏頗都必然出現在他的詩詞中，政治

和歷史學者會在這些作品中研究毛的政治觀點和政治走向。但從文學上談論毛詩詞，應當

主要評論他們的藝術水平和在詩詞藝術的地位。毛的所謂文藝批評要政治標準第一藝術標

准第二是不符合文藝發展的歷史和現實的，用它去評論他自己的詩詞也是不恰當的。

  以歷史上李後主（煜）的詞為例，它們政治內容上不過是一個治國無能昏君的豪華糜

爛生活和亡國後悲哀失落的描寫，是地道的亡國之音，但它們在詞創作歷史上，卻開闢一

個新的時代，王國維的評論：“詞至李後主而眼界始大，感慨遂深，遂變伶工之詞為士大

夫之詞。＂（王國維＂人間詞話＂)得到百年來詩詞評論界一致認可。

  毛詩詞是中國詩詞歷史上比較多方位地集中描寫政治鬥爭和戰爭的有鮮明特色的一組

作品，藝術上在詩詞語言和韻律運用也有不少獨到成就之處。它們在中國詩詞之林的地位

和價值不能也不可能因為其政治傾向和內容的偏頗而被抹煞和忽略。同樣毛作為一個有成

就的詩人的名字也永遠留在中國詩歌史上。

*王國維“人間詞話”評李白“憶秦娥＂："太白純以氣象勝。＂西風殘照，漢家陵闕＂，寥寥八字，遂關千古登臨之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