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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幽靈書生》(大學文革恩仇)第三十四回
送交者: 蘇渝游士 2016年12月21日17:36:51 於 [天下論壇] 發送悄悄話

第三十四回,小將癲狂砸紅宮,致遠困惑幽靈意

致遠等人正在一大會址內爭論,只聽得門外一陣喧譁,接着“哐啷!”一聲大門被猛地撞開,衝進來十幾個上海中學紅衛兵小將。個個手舉“紅寶書”(毛主席語錄本),嘴裡高叫:“誓死保衛毛主席!誓死保衛黨中央!”,就朝着客廳蜂湧衝過來。江東學子們不知發生了什麼事,個個大吃一驚,慌忙向客廳後面的廚房退去,打算從廚房後門逃走,哪知到,“嘭”的一聲後門也被撞開,又湧進七,八個紅衛兵。眼看前有追兵,後無退路,嚇得眾人不知所措。

劉致遠說聲:“快,快,快上樓!”引着大家從側面樓梯,飛速上了二樓。後面上海紅衛兵小將們也緊追不捨,踩得木樓梯“叮叮咚咚”直響,一面揮舞着紅寶書高喊:“赤佬!你們跑不了了!”“黑幫分子,看儂哪恁跑!”

二樓是一間小小的資料陳列室,兼辦公室。劉致遠等五個人被逼到牆角,無路可逃。三個男生把兩個女生護在後面。周靜茹面如土色,在後面緊緊抱住劉致遠,心想:“完了!在學校逃過了揪斗,想不到,到上海來還是要被揪斗!是禍躲不過啊!”徐正洪張開手臂,擋住涌過來的紅衛兵說:“小將,小將!不要誤會!不要誤會!我們是串聯來參觀的!”領頭的上海紅衛兵說:“儂休想騙阿拉,剛才還聽到你們在開會!啥人是負責人?”劉致遠說:“我們真是外地來串聯的!剛才我們是談我們學校的事,對這個展覽沒有說什麼。”

領頭的紅衛兵聽了懷疑地問:“你們當中有沒有展覽館的當權派和管理人員?”張效於說:“沒有,沒有,你們真的誤會了。”“那,儂做啥要跑啦?擋阿拉的道!”“真是個戇頭!”、“赤佬!”、“小癟三!”、“十三點!”、“二百五!”……上海紅衛兵氣得,七嘴八舌把上海特色罵全都搬了出來。忽然,一個上海紅衛兵看到張效於左臂上帶的袖章:“咦,你們是江東工學院七一五兵團的?”張效於說:“是啊!我們是來串聯的,昨天剛到。”“哈哈!我們是同一觀點的,造反派,同一個戰壕的戰友嘛!大水沖了龍王廟!抱歉,抱歉。”

這時,上海紅衛兵才注意到,牆角辦公桌旁邊站着兩個人,馬上圍了過去。“你們是一大會址管理人員嗎?”“是是是,紅衛兵小將,你們有什麼事?”領頭的紅衛兵厲聲說道:“我們是上海中學紅衛兵兵團的。你們展覽館長期反黨、反毛澤東思想,長期宣傳、歌頌歷史反革命分子、黑幫分子、大叛徒、大漢奸。我們紅衛兵總部向你們提出強烈抗議!你們的書記、館長在哪裡?” 一個管理員應道:“他們今天不在,去市委宣傳部開會去了!”,“好,我們先把你們黑窩砸了!馬上就去市委宣傳部!儂要是欺騙阿拉,回來找儂算賬!”。

兩個紅衛兵舉起木棒奮力朝三個玻璃資料櫃“稀里嘩啦”一陣亂砸,然後一窩蜂下了樓。兩個管理員站在一旁,乾瞪眼,不敢阻攔。劉致遠忽然指着跌落在地的一本發黃的小冊子說:“徐兄,這就是我剛才看的‘一大黨綱’,很有價值的文物,你們要不要查一查?”張效於說:“算了,算了,誰知道這些資料是真是假,有沒有問題呀,還查什麼呀!”說着幾個人跟着上海紅衛兵小將後面也下了樓。

樓下會議客廳也已一片狼藉,桌椅東倒西歪,牆上除了毛澤東、董必武的照片還掛在原處,其餘代表的照片都被摘了下來,撕得粉粹,丟在地下。正面牆上新掛了一張大幅毛主席彩色標準畫像。上海紅衛兵們都面向畫像站着,將紅寶書捧在胸前,齊聲唱着毛主席的頌歌:

大海航行靠舵手,

萬物生長靠太陽。

雨露滋潤禾苗壯,

幹革命靠的是毛澤東思想。

魚兒離不開水喲,瓜兒離不開秧。

革命群眾離不開共產黨。

毛澤東思想是不落的太陽!

當時一遇到歌頌毛澤東的場面,任何人也不敢逃避,於是江東學子也入鄉隨俗,站在上海紅衛兵後面,跟着一起唱又舉起紅寶書齊聲高呼口號:“徹底批判上海市委宣傳部的資產階級反動路線!”“誓死保衛毛主席!”“誓死保衛黨中央!”“誰反對毛主席就砸爛誰的狗頭!”

劉致遠看着激昂的人群,心中暗暗苦笑:“出來串聯,本想逃避學校里的爭鬥,想不到,跑到上海來參了一回破四舊,砸的還是共產黨的聖地以後會不會有什麼後果?不得而知。”但一想到眼前這可是對偉大領袖毛主席的態度問題,也只好跟着舉起手,張開嘴,作呼口號狀。

呼完了口號,領頭的上海紅衛兵喊道:“紅衛兵戰友們!抓緊時間,走!馬上到市委宣傳部去!把展覽館的走資派、黑幫分子統統揪回來!批倒!批臭!”。上海紅衛兵們應聲紛紛出了大門,在馬路上排成一隊。隊伍要開步走時,忽然張效於跑上前來,激動地振臂喊道:“堅決支持上海中學紅衛兵的革命行動!”。上海紅衛兵報以熱烈的掌聲,回喊道:“向江東紅衛兵學習!向江東紅衛兵致敬!”徐正洪、周靜茹、李雲娣、劉致遠也受到現場戰鬥氣氛的感染,跟着張效於喊:“向上海紅衛兵學習!向上海紅衛兵致敬!”

上海紅衛兵小將一陣風似的呼嘯着遠去了,“造反有理”的歌聲隨着蕭瑟的秋風飄了回來。劉致遠望着石庫門上被砸斷了的,還在微微顫動着的銅環,心中一片迷茫。什麼是革命?什麼是反革命?什麼是正確路線?什麼是反動路線?什麼是老百姓的救星?什麼是歷史的罪人?,這些問題在劉致遠的頭腦里攪成了一鍋粥。這些中共的締造者,究竟是歷史的功臣,還是歷史的罪人?狂熱而單純的紅衛兵小將們砸錯了嗎?或許他們是歪打正着?或許他們不過是偉人手中的一根棍子?他轉過身來,用手撫摸着牆上一大會址的銘牌,默默沉思。

忽然,他感到自己腳下似乎踩着了什麼東西,俯身拾起來一看,是一本發了黃的小冊子,顯然是上海紅衛兵砸文物櫃時帶下來的。小冊子恰好翻在第一頁,一個腳印正好踩在了全書開宗明義的第一句話上:

“一個幽靈,共產主義的幽靈,在歐洲遊蕩……”

啊,原來是馬克思名著“共產黨宣言”,一九二〇年的最早中譯本,譯者是陳望道。劉致遠驚愕地望着手中豎排版的,沾滿泥灰,殘破不全的“共產黨宣言”。心中倒抽了一口涼氣,幽靈哪!是啊,現在已經不在歐洲遊蕩了,在中華大地上已經遊蕩了四十五年了,四十五年的巨大犧牲,四十五年的無邊血淚!現在還在繼續遊蕩!

可是,馬克思為什麼要把共產主義比喻成幽靈呢?幽靈不就是牛鬼蛇神嗎?難道馬克思說的是反話?或者是幽默?或者是調侃?可是,如此嚴肅的政治宣言,為什麼要用幽默,調侃的語言呢?既知是幽靈,馬克思為何又要創造這個幽靈呢?偉大導師馬克思豈不成了魔頭了嗎?劉致遠苦苦思索不得其解……

“致遠,你還在想什麼呢?”周靜茹走過來,拉住劉致遠的臂膀。劉致遠一驚,從沉思中慢慢回過神來說:“沒,沒想什麼。”周靜茹說:“那,我們也走吧,老夫子他們已走遠了。”劉致遠趕忙將“共產黨宣言”向門內一丟,兩人加快步伐,趕了上去。

在返回的有軌電車上,劉致遠問:“靜茹,剛才你受驚了嗎?”周靜茹驚魂未定地說:“我開始是嚇了一大跳,以為上海紅衛兵是來揪我們的,我們要遭難了。”張效於拉着李雲娣的手說:“你們也太膽小了,我可不怕,我一看就知道,上海紅衛兵不可能是針對我們的。”小李笑道:“你算了吧!剛才你跑得比誰都快!”張效於說:“怎麼是我先跑的?我是跟着你們後面才跑的。”

李雲娣說:“你不怕,跑什麼呀?事後充好漢,還好意思?”張效於說:“你想,你們女生,情況都沒搞清楚,就驚驚慌慌朝後跑,我能不跟上嗎?我這是要保護你!”李雲娣笑道:“噢!你還是英雄救美喲?剛才我看你臉色發青,抓住我的手都在發抖。”徐正洪看他們爭得好笑說:“呵呵,你們不要爭了,五十步笑百步,彼此彼此。”劉致遠說:“唉,誰都知道挨整不好過,現在的人都成了驚弓之鳥了。”

回到和平飯店已經是下午三點了,眾人乘電梯上了十樓,進了房間。這是帶有衛生間的十幾平方米的標準房,原來的床被撤去了,靠牆兩邊分別鋪着三張地鋪,潔白的墊被和棉被,看起來相當整潔。一邊是劉致遠、徐正洪、張效於的鋪,還有三張鋪是瀋陽來的紅衛兵的,他們出去了,還沒回來。女生的房間在九樓。大家跑了一天,都有點累了,就在地鋪上坐了下來。

老夫子喘着氣說:“真好笑,今天真是奇遇啊!”張效於笑笑說:“呵呵,可以寫一本上海灘歷險記了,我估計,當年一大開會,可能還沒有我們今天驚險哩!”劉致遠說:“所幸,是有驚無險,大家都太緊張了,下午怎麼放鬆,放鬆呢?”

張效於從口袋裡掏出一副撲克牌,朝鋪上一丟:“來呀!打撲克呀!”徐正洪說:“好極了!小張,你說打什麼?”“打橋牌!”。劉致遠說:“橋牌我不會。”“那麼,就來‘鬥地主’?”劉致遠說:“‘鬥地主’,我也不會。”徐正洪說:“劉才子,你這也不會,那也不會,你會什麼?”“我一年多沒打撲克了,我就會‘爭上游’”張效於說:“真掃興,‘爭上游’太簡單,太初級,沒意思。”老夫子說:“好好好,‘爭上游’就‘爭上游’吧。”於是三個男生加上李雲娣,在地鋪上四方坐定,就開始爭上游了。周靜茹在劉致遠旁邊看着。

劉致遠左手抓着牌,用右手彈了兩下,對小張說:“嘖嘖嘖!你這是什麼牌啊?這麼舊了,這張都快要斷了,還在玩,早該丟到垃圾桶里了!”徐正洪說:“你不知道嗎?如今撲克牌‘麻將’都屬於四舊物品,很難買到的。”李雲娣說:“撲克牌怎麼是四舊啦?”徐正洪說:“你看這老KQJ的圖案不都是洋帝王將相,才子佳人嗎?”

玩了幾牌,都是劉致遠的下游。劉致遠感到沒趣說“算了,不玩了!”張效於一面收牌一面說:“劉致遠,你打牌水平太差,跟你一起打太沒意思。”劉致遠說:“我很少打牌,當然不行了。你們牌磨得這麼舊,你們是天天打嗎?”張效於說:“對啊,打牌的人可多了,熱鬧得很。”“我怎麼不曉得?你們在哪裡打啊?”

 

徐正洪說:“你一天到晚,不是辦報,就是搞翻譯,你當然不知道我們逍遙派的妙處了”劉致遠恍然大悟地說:“我一直納悶,這一向怎麼很少看到你們,原來你們有這麼好的地方,快告訴我,在哪裡?”徐正洪說:“你曉得我們學校東邊隔牆有個‘寄暢園’麼?”劉致遠說:“噢,噢,寄暢園我知道,我去玩過”老夫子接着說:“寄暢園是座蘇州式的園林,有假山,有荷花池,亭台樓角,小橋流水,環境很優美,現在成了我們的逍遙宮了。逍遙派都聚在那裡下棋、打撲克,裡面還有個茶館,和一個陽春麵店。我院師生不要門票,我們進去以後,玩到吃晚飯才出來,熱鬧得很,好玩得很。”

劉致遠聽了大為驚喜:“我怎麼沒聽說哩?我正愁沒事幹,今天才知道有這個逍遙宮,回去後,我一定加入逍遙派!”張效於說:“歡迎,歡迎,不過你的牌技要練練才行哩,否則到逍遙宮裡是上不了場的。”劉致遠說:“不要緊,打撲克我不行,可下棋你們都不是我的對手。”張效於說:“劉才子,你不要吹,三年級班上圍棋比賽,你贏了我,完全是僥倖,讓你拿了個冠軍。你到現在還在沾沾自喜啊?今非昔比嘍,兩年前你那個臭棋,水平不行嘍!”劉致遠說:“那,好啊,回去我們到寄暢園再較量,較量!我不相信你這個手下敗將的臭棋,能有什麼提高。”“行行行,一言為定!到時我一定報你一箭之仇!”……周靜茹不耐煩地打斷他們說:“你們兩個斗什麼嘴啊?才出來串聯,毛主席還沒見到,你們就又想到回去玩寄暢園了?

忽然電話鈴響了,當時只有高級飯店房間裡才有電話。周靜茹走過去接了電話,是服務台打來的,說有一封劉致遠的電報,通知去拿。張效於覺得很奇怪說:“怪事!我們剛剛到,電報怎麼會跟着屁股後面打到這裡來了?”。劉致遠說:“沒有別人,肯定是小諸葛,我走的時侯,叫他有了毛主席接見的消息,立刻通知我們。昨天我給他去過電報,告訴他我們住在和平飯店。”大家一聽,都歡騰起來。

李雲娣興奮的跳了起來,拍着手說:“太好了!這下終於輪到我們去北京見毛主席嘍!”周靜茹說:“這麼巧?我們剛出來,省里就來通知了!”張效於說:“我們馬上去上海紅衛兵接待站領火車票去!”劉致遠說:“先等等!等我取了電報,回來再說!”,說完,興沖沖地跑了出去。

過了一會,劉致遠拿着電報,愁眉苦臉地回來了。大家看他臉色不對,都愣住了。徐正洪問:“劉才子,怎麼回事?有什麼變卦嗎?毛主席已七次接見紅衛兵了,怎麼也該輪到我們了!”劉致遠把電報朝老夫子面前一甩:“你們看吧!這個小諸葛,真是亂彈琴!”老夫子急忙打開電報紙念道:

“劉致遠等五位:

明天上午九點整,上海石油化工廠‘工人革命造反’成立,邀我七一五兵團派人聲援,因時間緊迫,請你們五位代表兵團出席,並請劉致遠代表兵團總部中心組大會發言。我已電告了上海石化廠。   七一五兵團鄭國中,葛承光。”

劉致遠氣呼呼地說:“簡直是開玩笑!我一向對這種大轟大嗡的場合不感興趣。何況我對這個廠一無所知,去參加,已經牛頭不對馬嘴了,還要我發言,我發什麼言啊!”周靜茹說:“中心組他們怎麼不來人?什麼時間緊迫?坐夜車來完全來得及啊。小諸葛搞的什麼鬼!”劉致遠想了一會說:“我看這樣,徐正洪,小張,你們畢業實習在上海石化廠,比較了解情況,就請你們哪位發個言吧。”徐正洪說:“那怎麼行,兵團委託你,我們怎好僭越?演講對你來說,還不是小菜一碟。”

劉致遠說:“我不是推脫,的確不了解情況,沒法說。小張你來說吧,求你了!”張效於拿起電報紙,指着,笑着說:“呵呵,劉才子,這回你是推不掉嘍!你來看,電報上說:‘我已電告了上海石化廠’。此刻廠里已經知道是你大名鼎鼎的劉致遠,劉才子發言了。”“知道又怎樣?他們又不認識我,你去講還不是一樣。”小張說:“怎麼會一樣呢?我與老夫子在這裡實習了幾個月,好多人都認識我們。是沒法冒名頂替的,只好愛莫能助了!”劉致遠聽了像泄了氣的皮球,無可奈何,不好再說什麼,心中大為不悅,直把小諸葛埋怨。看看天色已晚,劉致遠只好跟着大家,到二樓餐廳,先吃晚飯再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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