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可：做官的都是太監！

實在想不通，寫點歷史文章，也會引起某些人不快。我說的是崇禎秦始皇潘金蓮，跟您沒一毛錢的關係啊，抽什麼風？考慮到您的小心臟，連民國那些破事，我都很少提。我能有什麼狼子野心，不過是閒得蛋疼，或虛榮心作祟，湊湊熱鬧而已。就我這兩把刷子，值得您如此青睞嗎？

好了，寶貝，乖，深呼吸，氣沉丹田，打開會陰穴，全身放鬆，就當是幾隻蒼蠅嗡嗡叫，幾聲悽厲，幾聲抽泣……大家都是久經考驗的……自信點好不好？百無一用是書生，他們還能翻了天嗎？

有朋友來信問我，落馬貪官為何總三妻四妾，是不是做了官都喜歡亂搞？儘管我在《斯文掃地》中說過，權力會改變人的生理機制，產生巴甫洛夫反射效應，但主要指膝蓋的酸軟度，而非丁丁的硬度。他還特別問我，如果我做了官，會不會好一些？這個問題真不好回答，捫心自問，我對自己的節操毫無信心。要是丁丁聽指揮，我會砸掉端了半輩子的鐵飯碗嗎？

夫子講“未見好德如好色者”，基辛格認為權力是男人的催情劑，這說明人一旦有錢有勢，想管住丁丁並不容易。即便24小時對着丁丁動之以情曉之以理，灌輸三綱五常、萬惡淫為首的正能量，它可能依然麻木不仁、我行我素。南宋寧宗年間，監察御史沈繼祖實名舉報朱熹夫子亂搞尼姑，一代大儒聲名狼藉，遑論我等凡夫俗子。

既然人同此心，見了美女都憋得不行，想馬上治之，那為何貪官可三妻四妾，我等卻守着黃臉婆同歸於盡？在我看來，這壓根就不是個道德問題。關鍵不在於想不想搞，而是敢不敢搞。

貪官們之所以三妻四妾，根本原因是權力的傲慢。他們認為，不受約束的權力給了自己亂搞的自由，書中自有顏如玉的另一層意思是，只要當了官掌了權，就可以隨便搞破鞋。風險不是沒有，但跟草民相比微乎其微。看來要馴服貪官的丁丁，必須從上半身着手。如果他們意識到亂來成本太高，即便憋得難受，也會收斂很多。

當然了，還有更簡單、更徹底的解決辦法，就是把官員們的丁丁幹掉，斬草除根，一了百了。在中國歷史上，也確實有人做過類似的嘗試。所謂想做官先閹割，在權力和丁丁之間，只能二選一。想要熊掌，對不起，先把魚殺掉，不管是草魚還是鮑魚！

提出並實踐這一幹部制度的，是南漢後主劉繼興。有人說劉繼興有點變態，即便如此，那也沒什麼了不起。自秦皇以降，中國大小400多個皇帝，有幾個不變態的，變態是毒裁者的常態嘛。劉繼興至少沒有像隋煬帝、唐高宗那樣，睡自己爸爸的老婆吧。儘管皇帝什麼噁心的事都做過，但這絲毫不影響他作為天下人的道德表率。

跟唐宗宋祖比，劉繼興確實很平庸，所謂三不朽（立功立德立言），他是一樣也沾不着。之所以經常被人提及，完全是因為他在幹部制度方面的創新，就是提出並實踐了想做官先閹割的官員選拔機制。把有沒有丁丁作為幹部提拔標準，雖談不上彪炳史冊，但確實前無古人後無來者。

皇帝們喜歡沒有丁丁的宦官，主要是害怕，因為所有的毒裁者都生活在恐懼之中，古今中外，無一例外。佛諾姆先生好像寫過一本書，名字我忘了，專門討論過這個問題。

他們一是怕別人搞他老婆，但他可以隨便搞別人老婆；二是怕官僚們跟他作對。儘管皇帝們張口閉口愛卿，搞得如魚得水，其實根本不信任官僚集團，這就讓宦官有機可乘。越是皇帝集權的朝廷，宦官們越得寵，如果皇帝與文官集團的權力結構比較平衡，那基本就沒他們什麼事。為何？毒裁者需要利用宦官牽制文官系統，讓他們斗得你死我活，從而達到乾綱獨斷的目的。

順便再囉嗦幾句，作為中國太監研究中心主任，太監學泰斗，博士生導師，我對這個問題特別感興趣。宦官原指貴族家臣或跟班，本來是有丁丁的，後來主子們為了安全，幹掉了他們的丁丁。事實上他們最大的優勢就是沒有丁丁。跟那些只是精神被閹割的讀書人不同，他們從精神到肉體全面閹割，這樣的奴才誰不喜歡呢？

因為沒有丁丁，可以整天在皇帝身邊混，成為心腹，像我們這樣有丁丁的，可能嗎，看見宮裡的花姑娘包括皇帝老婆，檫槍走火怎麼辦？因為沒有丁丁，皇帝也不擔心被奪了江山，天下人怎麼可能接受一個沒有丁丁的皇帝？權臣篡位者比比皆是，宦官或太監做過皇帝嗎？類似魏忠賢等成功人士，都混到九千九百歲爺爺了，不能說沒有機會，但脫下褲子一摸，沒有丁丁啊，媽拉個巴子，只好算了。

在這方面，皇帝們有着高度共識。劉繼興似乎走得更遠，更有創建。他認為官員們有丁丁必然有家室，難免會以公謀私，無法百分百做奴才，此其一；丁丁也是是非根，搞得官員們腰膝酸軟精神恍惚，嚴重影響抓革命促生產的積極性，此其二。簡言之，要想治國平天下，就必須標本兼治，只有幹掉他們的丁丁，才能打造出純奴才，供自己驅使。

依照這一空前絕後的幹部政策，在南漢朝廷，誰想做官，比如參加科舉中了進士甚至狀元榜眼探花，必須先閹割才能委任官職。誰想保住丁丁，趕緊給朕或老子滾一邊去。據說連和尚道士拜見皇帝，也要先閹割了才行。在南漢，凡發達了的和尚，都是沒有丁丁的。就算佛祖神機妙算，也未必會預想到這一點吧。

在南漢，割丁丁成了最火的產業，類似現在的房地產和夜總會。“楚王好細腰，城中多餓死”，古今而然，老大的愛好就是基本國策嘛。南漢一朝，讀書人想做官，只是書讀得好根本不達標，還要有親手幹掉丁丁的大丈夫氣概。滿朝閹貨，只有皇帝一柱擎天，也算是人類歷史上最偉大的奇觀。

劉繼興在這方面可謂殫精竭慮，舉國上下掀起了幹掉丁丁的熱潮，可臨床效果並不理想。幹掉丁丁雖然有刺激內需的作用，但並沒有讓文武大臣六根清淨，專心治國平天下，全心全意為主子服務，而是公款照貪、女人照搞，只是在技戰術方面，做了創新。

丁丁沒了，可以挖掘其他器官的尋歡功能嘛（此處可參考AV片），這是劉繼興始料未及的。結果宋軍兵臨城下，滿朝文武帶着風乾的丁丁做鳥獸散，唯一有丁丁的劉繼興也束手就擒。臨死劉繼興未必明白一個道理，奴才原本就是靠不住的，何況沒有丁丁的奴才中的奴才。明仁宗就比他覺悟高，對自宮者，嚴懲不貸。道理很簡單，連自己丁丁都無所謂的人，會把別人當回事嗎？

劉繼興固然失敗了，但功不唐捐，給我們提供了寶貴的經驗教訓。既然使出閹割這種壓箱底的招數，都管不住官員的丁丁，這說明在磚制制度下，這個問題根本無解。講道理它不聽，幹掉也不管用，怎麼辦？

如前文所述，關鍵不是想不想，而是敢不敢！要讓丁丁知所進退，懂文明講紀律，唯一的辦法就是約束官員手中的權力。如果時刻處於法律與社會輿論的有效監督下，一旦亂搞就會付出慘重的代價，即便憋得要死，丁丁也只好老老實實呆着。

不知道這個故事能否回答朋友的問題，也許在不久的將來，我們會找到更理想的解決辦法，比如國學大師研製出某種心靈雞湯，喝了人人變成柳下惠，但就人類目前的智慧，只能如此。

當然，有些人幹掉丁丁，並不為“閹而優則仕”，而是有更高大上的目的。在《萬曆野獲編補遺》裡，就記錄了類似的高人。明嘉靖年間，戶部主事柯維麟想立言不朽，計劃寫作《宋史新編》，決意效仿司馬遷，幹掉了自己的丁丁。書有沒有寫成不得而知，但柯老爺的丁丁，肯定是朽得一塌糊塗了。

類似的勵志段子，史不絕書，對我也很有啟發。儘管我很努力，書也沒少讀，可至今寫不出一篇像樣的文章，莫非也是丁丁之禍？但我始終下不了決心，倒不是捨不得自己的丁丁，而是擔心就算幹掉了丁丁，還寫不出好文章怎麼辦？據《熙朝新語》，李自成殺進北京，發現四九城裡自宮者約10萬之眾，可在編的能有多少，更別說飛黃騰達的了！

辛可於北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