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學聚會
南來客這一代人,生在新中國,長在紅旗下,經歷過文革等風風雨雨,閱歷各有不同,青少年時期的人生軌跡卻大同小異。步入老年,更珍惜同窗之誼,聚會成為一種風氣。
南來客的同學群,又分小學群、中學群中、大學群、和研究生群,其中小學同學感情最深,最念舊。原因很簡單:相處時間最長。小學同窗五年,一起分到廣州第一中學上初三,然後三家分晉,留校或分到郊外兩家中學念高中。可是無論在哪家中學上高中,家都在同一個地方:沙面。
十二月中旬的一個上午,陽光明媚,嘉兒同學早早開車來接,不料那天趕上馬拉松,快到沙面時車被逼上人民橋,過到河對岸,七繞八繞才得以轉回來進入沙面。小學門前的操場已經有一夥身着紅裝的大媽在跳舞。沒關係,當個背景好了。等三十幾位同學陸續來到,負責人三毛打起橫幅:沙面小學66屆畢業50周年,當年的小學生、如今的老頭老太太們,挺起胸膛在小學前一字排開,合影留念。
家住廣州的同學時常聚會,海外同學則難得一聚,多年不見,見面時“驚呼熱中腸”,分外親切。敏明同學專門從澳洲回來,年過六旬了,還是那麼容光煥發、心直口快,一見面就嚷嚷,“還認得出來嗎?咱們三十多年沒見面了。你還當過我的老師呢。”
“認得認得,就你當兵回來那會兒認不出來。”
那會兒有個女的在樓下喊南來客,南來客探頭往下一看,一個胖妞,不認識。敏明同學在解放軍這所大學校養得面目全非。
另一位同學湊上來,
“好中意睇你寫啲嘢 (很喜歡看你寫的東西),一直跟讀。”
客氣了,謝謝跟讀,《新聊齋志異》不知看了沒有?
“凡是有人群的地方就有左中右”,同學也一樣,從微信群轉發的微博可以看出各自的政治立場。不過,同學聚會大家對敏感政治話題大都避而不談。飯桌上不是唇槍舌劍的地方。那麼老頭老太太都談些什麼呢?敘舊、交流退休後如何消遣、傳達小道消息(比如社保金又要增加多少)、“想當初” - 老坑講舊時(老頭講當年)、逗貧嘴、甚至坦白小時候暗戀過誰誰(calf's love),興高采烈,歡聲笑語不斷。
約定俗成,同學聚會一般不帶配偶。儘管三毛說歡迎學妹參加,南來客還是沒破例。
那天萱另有安排,參加她的同學聚會去了。
萱是跟原一中宣傳隊(當年的校宣,小圈子,有點特殊化)同學聚。
這是萱首次參加同學聚會。南來客少不得叮囑一番:不要問家庭婚姻情況-天曉得是否離了;不要搶着買單-同學聚會實行AA制,你請客h未必人人領情,弄不好以為你顯擺。
早上,打扮一番後,萱即匆匆上鴻星東江酒家赴約飲茶去了。回來滿面春風 - 意料之中也。“聽講我返來,一下來咗三十幾人。” (哇,這麼有面子,與有榮焉)。接着開始滔滔不絕,見到了誰誰,誰誰也來了。“都說我現在才長大了。” (這話說的)“你知道嗎,國和說當年你托他還琴譜給我,他其實心裡是很不情願的。”
他心裡怎麼想我怎麼知道。“如果當年你喜歡一個人沒說出來,現在一定要說。” 現在奉行老年訴衷腸,看來所言不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