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馬遷看上的人不多,但對早於他400多年的晏子卻佩服得五體投
地,他在《史記·管晏列傳》中說:“假令晏子而在,余雖為之執鞭,
所忻慕焉。”那意思是說如果晏子還活着,給他當車夫是我最大的願
望。晏子貴為齊相,他的車夫應該就是凱文·科斯特納式的司機兼保
鏢了。不過即便司馬遷與晏子生於同代並有如此強烈的願望,這差事
說不定還輪不到他。且聽我細說端由。
先說晏子,這位在齊國曆靈公、莊公、景公三帝而不倒的“三朝
元老”,是著名的政治家、謀略家,還是個滑稽大師。“二桃殺三士”
便是晏子的傑作。晏子其貌不揚,“長不足六尺”,按現在的長度應
是1米4多一點,屬“二等殘廢”。晏子使楚時,楚王企圖利用其身材
矮小這一點加以羞辱,讓他從狗洞進城,晏子說:“如果我出使的是
狗國,那我就從這個狗洞裡進去;如果楚國不是狗國,那我還得從大
門進去。”楚王又押來一個罪犯,說是齊國人,於是晏子說了那句流
傳至今的名言:“桔生淮南則為桔,桔生淮北則為枳。”結果是楚王
自取其辱。
再說晏子的車夫,此人身高八尺,相貌堂堂,卻很淺薄。他以為
給晏子這樣一個大人物當司機自己就了不得,如蠅附驥尾,狐假虎威,
整天趾高氣揚,官氣十足,誰也不放在眼裡。而身材矮小的晏子卻是
滿臉謙卑,走在街上,不明就裡的人們還以為車夫是宰相,晏子是車
夫哩。
古今同理,真正位高權重的官員看上去往往不像當官的,待人謙
和、尊重、客氣,而詐詐唬唬,動輒吹鬍子瞪眼,板着面孔的你倒不
必怕他,他很可能是收發室看門的或者給領導開車的司機。空瓶子怎
麼晃也不會發出聲響,它沒有響的資本;裝滿水的瓶子也不響。響的
是半瓶子水,自以為有了點本事,總想顯擺,老百姓叫“諞”,即炫
耀之意。殊不知猴子在“諞”自己跟頭翻得如何精彩的同時,也讓觀
眾看到了它們的紅屁股。
雙手戴滿了金鎦子的人不一定是百萬富翁,比爾·蓋茨經常連領
帶都不打。凡“諞”富者絕不會是大富,甚至連中富也不是,至多是
小富而已。大富者不屑於“諞”。凡喋喋不休高談闊論無所不知無所
不曉者,不是真正的學問大家,多是“半瓶子醋”。拿着手機在公共
場所旁若無人大呼小叫要簽100萬合同者,肯定不是大款,一般是如下
兩種人:皮包公司經理或騙子。所以有時候僅從外表上判斷一個人的
身份是不夠的。
再說接送晏子的車夫的老婆,她見丈夫挺胸腆肚、耀武揚威、洋
洋得意的樣子,便臭罵一頓,提出離婚。其實這婆娘的動機也不純,
她是嫌丈夫沒出息,當不了大官。此事結局倒挺圓滿,晏子聽說後,
就把車夫提拔為大夫,一下子從“以工代干”升為部級領導,可謂是
“屎殼郎變知了”,一步登天。這下子那婆娘也不再鬧離婚了,不過
我倒由此懷疑晏子選拔幹部的標準是否有問題了,這與他倡導的“睹
賢不居其上,受祿不過其量(依據才能安排適當的職位,根據貢獻大
小領取報酬)”的原則實在是南轅北轍。
如此看來,如果司馬遷和車夫競爭司機這個崗位,說不定會落選。
可別小看司機這個崗位,他掌握着領導的好多隱私哩。而太史公的性
格,是既不會拍也不會送的,嘴再碎點,跑風漏氣,加上剛直不阿,
秉筆直書,誰敢用這種人當司機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