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從發表《展望2017：中國再次走到十字路口》一文，已一年半有餘。儘管原文觀點依然應景，但其間發生了很多重大事件，值得回顧和更新這一重要議題。

首先，中美貿易戰已經爆發，不僅真槍實彈，而且可能步步升級。這印證了筆者當初判斷：“特朗普對中國的態度空前強硬。因此中美衝突或將十分激烈” 。關於貿易戰，筆者在《貿易逆差不是中美貿易衝突的真正根源》有更多討論，在此羅列幾點概要：

1. 川普的貿易戰切入點是貿易逆差，而且是簡單化的實物貿易逆差，不計入服務業，跨境投資等其它因素。儘管這個尺碼在經濟學家眼裡根本不入流，由於中國對美實物貿易順差每年接近4000億美元，川普的切入點正是中國的痛點。北京不僅沒有爭辯這個尺碼的不合理性，反而立刻投入反擊戰，貿易戰得以全面啟動。

2. 川普的貿易戰還包含知識產權等訴求，但目前沒有戰略上目標明確的綱領。在五月北京會談中，美方提出大八點要求，其實是個大雜燴（見：https://twitter.com）。川普團隊內部也很分裂。商務部長，財政部長和白宮經濟顧問都不是很熱衷貿易戰，屬於鴿派。貿易代表 (Robert Lighthizer) 和貿易政策顧問 (Peter Navarro) 則熱衷貿易戰，屬於鷹派。

3. 目前美方鴿派除了儘量淡化和緩和衝突，並沒有徹底面對和解決中美貿易問題的可行策略。在這一點上他們還不如奧巴馬政府。奧巴馬雖然避免正面衝突，但扎紮實實地搞了不帶中國玩兒的跨太平洋夥伴關係協議  (TPP) ，一度讓北京很緊張。

4. 美方鷹派目前得勢，但 Peter Navarro 是個令人失望的智囊。儘管 Navarro 是經濟學家，並對中美貿易問題鑽研多年，但他並沒有什麼具體政策，更像是搖旗吶喊的政客。相比之下，Lighthizer 倒是更有謀略，關稅加帶知識產權等議題都是他的主意。

5. 由於中美間巨大貿易差額，川普深信美國在貿易戰上有巨大優勢，因為美國對華出口有限，北京很快就找不到報復性關稅的施行目標。

6. 由於美方對貿易戰缺乏清晰目標，內部分裂，讓北京尋求解決之道變得更加困難。同時，在中美貿易衝突的大格局上，美國朝野兩黨有高度共識。因此可以肯定，在中美貿易問題出現實質性解決之前，美國絕不會善罷甘休。

事實上，中美貿易衝突歸根結底是個體制衝突。 中國式的“市場經濟”核心上是中央政府集權下的國營主導經濟，根本不是西方式的市場經濟。無論在產權擁有，資金供給，司法保障等各個方面，北京離市場經濟都距離遙遠，而且漸行漸遠。因此體制問題是中美貿易衝突的核心問題，也是中國和歐洲及日本等其它地區衝突的核心問題。天朝長期奉行“西學為用，中學為體”，不幸的是，這一祖訓再次成為國家發展和民族振興的死結。

同時，由於地緣政治的變遷，中美之間日益缺乏友誼紐帶。數年前，中美在越南，阿富汗等地區有相當的軍事合作關係。如今，中美之間沒有任何軍事合作，只有日益升溫的軍事對抗。這種對抗比較集中在南海，也波及台灣海峽，非洲等地區。美國最新通過的國家安全法大幅提高國防開支，並把中國定位為最大國家安全威脅。早些時候，美國情報部門提交國會的報告也將中國定位為最大安全威脅。

綜上，在美國眼裡，中國是毫無異議的敵手。這種敵對關係反映在經貿，軍事和意識形態三大方面。如果一年前這個敵對關係還比較模糊，現在則是再清晰不過了。這一局面是日積月累的結果，來的慢，去得也慢，因此未來十年中美關係只會更差，很難變好。

反觀中國，習近平成功連任，並“出人意料‘取消任期制，擺出終身制的架勢。著名異議人士劉曉波病死獄中，其妻劉霞仍被長期監視居住，限制出境，直至德國伸出援手。對內北京加大監控力度，遍布的攝像頭和自動人臉識別讓全球見識了北京政權的創造性。政治上北京無疑與西方更加分道揚鑣。

經濟上企業債務問題積重難返，同時居民債務持續大幅上升，成了新的經濟隱患。 儘管政府持續信貸擴張，整體經濟增長減速的趨勢難以扭轉，貿易戰也給經濟發展帶來巨大負面影響，人民幣貶值等現象接踵而至。

和2017年年初相比，中國各種問題不僅沒有好轉，而且更加惡化。十分不幸，中國在十字路口滑向錯誤道路。如果中國不能認清目前的危局，堅決摒棄“西學為用，中學為體”，未來中國即使沒有義和團之亂和八國聯軍進京之恥，也難逃劫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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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藿香子

時間：2018年8月23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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