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同事“勞組長”,去了一趟咱社會主義優越制度下的兄弟國家北朝鮮。這一趟回來,大夥私下裡有了一個統一的看法:今後誰家的孩子不聽話,或嫌咱國家不好,就把他下放到北朝鮮去鍛煉改造。以下是“勞組長”的親身經歷。
中國海關里奇特的一幕
在丹東市車站海關,我們看到了奇特的一幕。驗關出境的中國人很少,好像就只有我們一行十來人,其餘都是嘰哩哇啦講朝鮮語的北朝鮮人。他們人人手提肩扛小軲轆推的,大包小包,每名壯漢起碼帶有一百公斤以上的物品。我方海關人員對此仿佛司空見慣,並未檢查,即予放行。我們知道在鴨綠江、圖門江中國一側,居民多為朝鮮族同胞,都有親友在對岸。因此對岸的北朝鮮公民經常來中國探親、購買糧油食品。中國海關比較寬鬆,北朝鮮海關則很嚴厲,不大情願放中國公民入境,說是中國公民言論比較大膽,親友相聚,喜歡談論黨政軍等國家大事,去多了會擾亂他們的社會人心,影響到政治安定。
我們觀光團中有一位姜姓朋友,朝鮮族,比較熟悉邊境情況。我悄悄地問他:那些北朝鮮公民,大包小包扛回去死沉死沉的,都是一些什麼寶貝啊?老薑悄悄說,能有啥值錢的玩意?天可憐見,都是裝的馬鈴薯、白薯、黃豆、黑豆、玉米、高粱……連咱這邊餵牲口的飼料雜谷,只要是糧食,價又賤的就統統往回背。所以我們這邊的海關根本不查,也都知道人家那邊長期缺糧,一直鬧饑荒。
我心裡甚是奇怪:他們不是在偉大的慈父領袖金日成同志和初升的太陽金正日同志的領導下,搞了幾十年的農業合作社了嗎?都社會主義集體化這麼久了,還缺糧食?
老薑笑笑說,你到那邊親眼看看就明白了。 今日北朝鮮,昨日新中國 羅大左
朝鮮海關里不忍目睹的檢查
十來分鐘後,國際列車就駛過了鴨綠江。列車抵達新義州車站,下車後我們辦理入境手續。說實在話,北朝鮮的海關大樓比咱中國的要氣派潔淨得多,海關官員也制服整潔,但表情嚴肅,看不到一絲笑意。驗關廳里中間以一鐵柵欄相隔。一邊供本國公民使用,一邊供外國遊客通行。老薑又悄悄告訴我:看到沒有?人家那邊人人手提一個小袋子,只怕也有十幾二十斤吧?裝的是上好的細糧,進關後就扔下了,那是貢品!誰要從中國回來不守規矩,沒留下貢品,他就在你的政件上留下個記號,下回你就別想再出關去中國了!
北朝鮮海關對我們還算客氣,沒叫打開行李檢查,就蓋印放行了。可是鐵柵欄那邊的隊伍里,一位身着西服的中國公民,看樣子是去探親的,所帶的兩口大箱子全被打開,被翻檢的那個仔細,無非是衣物和一袋袋細糧,卻一件件一袋袋地連內衣內褲都被抖開來。我們離開時也沒見查出個什麼違禁品,唯見那位同胞含着淚水,把撒了一地的物品,一件件往箱子裡塞回。
平壤街上衣着整齊劃一的男女
我們一行在北朝鮮的十天旅程,由他們官方旅行社安排。我們先在他們首都平壤住了兩天三晚。平壤街道整潔,車輛很少,到處是綠樹和花草。街上的男男女女,也都衣着整潔。男的是一式的西服,女的是一式的民族特色的裙服,都襯着白色衣領。連兒童的服裝也是整齊劃一的,女孩是短上裝、過膝裙,男孩是短上裝、短西褲。倒也蹦蹦跳跳,活潑可愛。人人胸前佩有一枚鍍金小像章,兩顆重疊的人頭———偉大的慈父金日成和他偉大的兒子金正日。
我們自然感到很新奇,北朝鮮老百姓的服裝怎麼這麼的統一?老薑不愧是“朝鮮通”,晚上在賓館我倆同住一室,卻不敢在房裡說話,怕被竊聽去了影響兩國友好關係。因此老薑拉上我到花園裡散步,見周圍沒人才悄悄告訴我:在北朝鮮,每個大小國民,均由政府統一發放一套服裝,規定出門上街,出入公共場所都必須穿上。誰敢穿着破衣爛衫上街,馬上有國民治安巡邏隊過來帶走你,送到勞動教養所去悔過自新。
聽這麼一說,我心裡陣陣發冷。就算在中國瘋狂的文革時期,八億人民的服裝也未做到像北朝鮮這樣整齊劃一啊。可見小國有小國的好處,容易做到眾口一詞、千人一面,紅色王朝的江山整治得鐵桶一般穩固。
由“中國製造”到“朝鮮製造”
在平壤,我們參觀了地下鐵。一見到就感到很親切,簡直就是北京地鐵的翻版。從車廂到車站的大理石裝飾、照明燈光妝飾,都和北京地鐵一模一樣。乘車者也一人一身“國服”,很守紀律,未見爭先恐後的,但表情麻木,臉色發黃,顯然是普遍缺少營養。更有的人手、臉黃中泛亮,必定是患有因飢餓引發的水腫無疑了。
晚上回到賓館,老薑又偷偷的告訴我:平壤地鐵,是由我國在二十世紀六十年代末無償援建的。所有車輛設備、建築材料,都是從東北運來,包括施工人員。根據周恩來總理的指示,經毛主席批准,停建了北京地鐵,先人後己,優先援建平壤地鐵工程。本來在所有的機器設備、地鐵車廂上都嵌有“中國製造”的小銅牌以示中朝手足情,傳之千秋萬代。可是就在舉行平壤地鐵通車典禮的前一天晚上,朝方人員奉命將所有車輛、設備上的“中國製造”的小銅牌全部換成了早就準備好的一樣大小的“朝鮮製造”的小銅牌!後來人家說是為了維護主權和民族尊嚴,連舉行通車典禮、剪彩儀式都不讓中方人員參加。你說寒心不寒心?
有什麼寒心的?我們不也曾對人家蘇聯老大哥的援助翻臉不認帳,甚至兵戎相見?
在平壤的兩天三晚,我們遊覽了一處處風景名勝,各種革命紀念館和博物館。隨處可見的是金日成、金正日父子的巨幅畫像。離開平壤的前天晚上,我們還被安排了觀看了一場大型歌舞演出。他們的國家歌劇院建築得真夠富麗堂皇。我敢說,我們北京的任何一座劇院都不能與之相比。可是老薑又告訴我,放心吧,這也是咱中國無償援助的傑作。你知道嗎?在咱國家窮得沒褲子穿、餓死人口幾千萬的那些年月,咱給亞洲、非洲那些國家無償援建了多少大劇院、大運動場?給別人修了多少公路、鐵路?蓋了多少大廈、工廠、電站?單是一個“歐洲偉大的社會主義明燈”阿爾巴尼亞就花去了一百多億美圓!反目成仇的越南花了兩百多億美圓。至於我們對北朝鮮的援助,是幾十萬條生命加上數百億美圓。民脂民膏,往外揮霍,最後除了窮了自己,咱中國還落得什麼?還不是翻臉不認帳?
歌劇院裡重現中國文革的一幕
大型歌舞演出之前,有個儀式:場燈大亮,全體起立,台上台下人人表情肅穆,左手搭在胸口,齊聲念誦着一段什麼文字。我們除了老薑懂朝鮮語,都不明白這千號人在集體朗誦什麼經文。但我們這些經歷過文革的人,對這場景實在是太熟悉了,不用問老薑我也明白,這是人家在集體行朝鮮式的“三忠於、四無限”的領袖崇拜大禮啊!時光仿佛倒流了三十多年,在我們國內,那套當年令毛澤東十分愜意、陶醉、受用的法西斯領袖崇拜儀式,早被我億萬人民所不齒,所唾棄,成為遺笑後代的獨裁政治醜劇,卻在北朝鮮被金日成、金正日父子相傳,經久不衰。
頌詞之後,還有頌歌。又是台上台下,人人引亢高歌。雖然聽不懂歌詞,但那氣氛那表情,像極了當年我們每逢大小集會必唱的《東方紅》和《大海航行靠舵手》。頌歌之後,才是大型歌舞劇《賣花姑娘》。由於早在文革時期國內就已經放映過同名影片,因之對它的內容也就耳熟能詳了,類似於我們延安的歌劇《白毛女》,控訴萬惡的舊社會,窮人做牛做馬,挨打挨餓,死於非命;歌頌新社會,窮人翻身得解放,豐衣足食,當家作主。歌舞劇的最後高潮,是天幕上一輪血紅的太陽冉冉升起,疊印出老太陽金日成和初升的太陽金正日的巨幅圖像。一時間金光萬道,燦爛輝煌,萬眾歡騰,載歌載舞,慶祝解放,敬祝偉大的慈父、敬愛的首相和親愛的指導者、初升的太陽永遠高照,萬壽無疆。
對我們來說,這場大型歌舞劇,雖然看得索然無味,卻也是重溫了歷史。不堪回首,真是驕陽似火大地通紅,萬木焦枯生民饑渴。有句話,大約悶在我們每一個人心中:偉大的毛澤東思想,包括政治思想、文藝思想,在咱中國已經沒了啥市場,倒是在人家北朝鮮得到了繼承和發揚。但這話不能明說,人家北朝鮮同志一定斷然否定:毛澤東屬於你們中國,井水不犯河水,我們朝鮮人民繼承和發揚的是偉大慈父金日成的主體思想!
“準備戰鬥,解放南方!”
離開平壤後,我們乘火車去參觀了著名的元山港。火車的機車頭仍是燒煤的蒸汽機車,速度極慢。即使我們身在的貴賓包廂,也不敢打開車窗,否則煙塵撲面。透過車窗望去,沿途一處處村舍破落,田地荒蕪,渠道失修。渠道上,不時可以看到老人還是小孩在挖野菜,不知道是作人食還是做豬飼料。真不知推行了四、五十年的農業集體化、合作化,社會主義的優越性到哪裡去了?難怪老百姓要大老遠跑到中國一邊去,以探親訪友為名,大包小包的背回糧食糊口。但那畢竟是杯水車薪,能解決什麼問題?
令我們喪氣的,是元山港實在沒有什麼看頭。停靠在碼頭上的幾艘貨輪、駁船,一眼看去,就知道是五、六十年代蘇聯、中國兩位老大哥奉送的傢伙,船體油漆剝落,鏽跡斑斑,歷經了數十年的海上風浪,竟然還在使用。碼頭工人們搬運貨品,乃是背扛肩挑,或是兩人抬一大木槓,幾十年一慣制,保持着最原始的作業方式。
在元山,我們還被安排參觀了一所小學。據介紹是一所模範小學,每間教室的牆上都掛有金日成與該校小學生們合影的巨照。原來是偉大領袖視察過的學校,自然是個對外開放的單位。校長見來的是中國同志,接待十分熱情,還特意安排我們聽了一節課,由朝鮮陪同替我們翻譯。老師向小學生門提出一個問題:你們長大後,打算做什麼?教室里所有的孩子都舉手回答。被老師指定回答問題的孩子很瘦,面帶菜色,身子卻站得筆直,昂着脖子背書一般的叫到:我長大了,一定要繼承偉大領袖金日成爺爺的遺志,聽從初升的太陽金正日主席的指揮,打過三八線去,解放祖國南方水深火熱中受苦受難的兄弟姐妹!回答完畢,老師問:某某同學回答得好不好?全體小學生唱歌一般的回答:好!老師再問:你們長大了呢?小學生們有節奏地朗誦速度回答:準備戰鬥!解放南方!統一祖國!
金日成父子比毛澤東還成功
我們聽了這堂課後,心裡都在打鼓:天啊,整個國家這麼落後、貧苦,連起碼的溫飽生計都沒有解決,卻從小學教育起,向孩子們灌輸着準備戰鬥、解放他人!孩子們和老師們,你們未必清楚,三八線以南的大韓民國,人家早就人均收入超過一萬美圓,早就是民富國強,豐衣足食。作為亞洲四小龍之一的國民,早就過上了富裕的日子。真正處在水深火熱之中、掙扎在飢餓死亡邊緣的人民,是你們啊!真正的黑白顛倒。不過,回頭一想,十幾二十年前,我們中國的孩子,不也是受到類似的欺騙宣傳和愚弄教育嗎?
看來,有一點金日成父子做得比我們毛澤東主席遠為成功:閉關鎖國,愚民教育,欺騙宣傳,輿論一律。我們在北朝鮮訪問十天,所到之處住的都是專門接待外國人的賓館,未看過一張外國報紙,未聽到一則外電消息。報紙、電台、電視,清一色的朝鮮人民民主共和國製作的新聞節目。你愛看不看這些形勢大好、大好形勢的內容:金正日接見誰誰誰、金正日視察某某工地、金正日檢閱某某部隊,還有老農憶苦思甜、生產喜獲豐收、空軍演習、海軍演習、陸軍演習等等,活脫脫就是我國六、七十年代極左政治運動時期的重演,甚至有過之而無不及、青出於藍而盛於藍了。
荒草叢生的“志願軍烈士陵園”
我們在朝鮮的最後一個觀光項目,是瞻仰平壤近郊的“中國人民志願軍烈士陵園”。隨着中、朝兩國關係的日漸疏遠,“中國人民志願軍烈士陵園”也越發冷清、破敗。許多墓碑損壞,花壇失修荒草叢生。
我和老薑特意找到了“毛*岸*英烈士之墓”。站在墓前,不知為何,心情十分複雜。毛*岸*英烈士是死得其所了?還有幾十萬中華青年為什麼要死在異國他鄉?當年,毛不顧政治局多數成員的反對,一意孤行出兵朝鮮,值得嗎?保什麼家,衛什麼國?人家美國總統杜魯門明明已經下令美軍不得把戰火燒過鴨綠江,空軍不得轟炸中國領土,清楚的表明了美國無意和新中國發生衝突,連蘇聯也不願和美國撕破臉公開介入朝鮮戰爭,我們的毛主席卻破罐子破摔,硬要充一回國際英雄,迫使中美關係正常化推後了近二十年,有必要嗎?
這場戰爭,即便拋開中國人民傾四年之力,調動兩百多萬人馬投入抗美援朝所造成的巨大人力物力損失不說,單是從朝鮮南、北雙方政權的優劣來說,是哪一方真正代表了全體朝鮮人民的根本利益?是哪一方建立的制度能讓全體朝鮮人民過上生活富裕、真正當家作主、充分享有憲法保障的權利的日子?看看今日的大韓民國,人均收入超過一萬美圓,經濟實力高居亞洲四小龍之首,加上政治民主、多黨競爭、民選總統、公民有出國旅行自由等優勢。而號稱最民主、最自由的社會主義北方呢?卻被金日成、金正日父子的封建獨*裁統治搞得窮兵黷武、經濟破敗、赤地千里、民不聊生。真正陷落在水深火熱之中的,不是別人,正是朝鮮半島北方的父老鄉親啊!
朝鮮觀光回來,勞組長的一席話讓我們有了清醒而深刻的認識。北朝鮮的今天,正是我們的昨天。如有可能,應儘量多些中國人去北朝鮮參觀,特別是那些至今仍死抱着馬列主義毛思想原教旨不放的人們,更應該到北朝鮮去生活工作一段時間,接受歷史和現實的雙重教育。這有利於我們黨和整個國家人民的覺醒、警惕———絕不能再走封建獨裁統治的老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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