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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代民族國家意識”和民族主義的關係(再駁蘆笛)
送交者: 安魂曲 2006年03月15日14:09:15 於 [天下論壇] 發送悄悄話

老蘆在樓下反駁了本人一通,但其顯然還沒有意識到他最大的錯誤:那就是把具備“現代民族國家意識”當作“民族主義”的一個必然成分甚至先決條件了----其實這根本是錯誤的,既不符合人類絕大多數民族非接受異族統治不可這個基本的事實,也不符合人類民族意識和國家概念發展的歷史。

對於中國古人來說,所謂“國家”的概念本來就和“民族”關係甚少----正如“普天之下、莫非王土”這話所揭示的那樣:古人真正在乎“國”者,其實在乎的無非某個帝王家族的統治區域罷了。。。也正因為如此,當古代知識分子認識到改朝換代已經不可避免的時候,他們往往會淡化不同帝王家族背後的民族色彩,而去坦然接受讓異族帝王統治的現實。

至於非洲美洲等地的土著民族,他們甚至根本就只知道“部落”、“民族”,卻根本不知道“國”為何物,當然在西方殖民者隨便劃界之前對此事的嚴重性懵懵懂懂。

----但古人們對“國家”概念和現代人截然不同的另類理解,卻一點作為“古代中國人根本沒有現代的民族觀念”的論據-----我們最多只可以說“古代中國人所認同的“漢族”概念和現代人所公認的“炎黃子孫”定義範圍有很大不同。。。但無論古人心目中的“本民族”概念和今人相比差距有多大,古人卻從來不缺少“現代民族觀念”中除了“民族國家”之外所剩下的幾乎全部思想。

為什麼這麼說呢?答案恰恰就在老蘆所說的“古代中國人根本不在乎異族統治,在乎的是生活方式”那句話上-----事實上“在乎(本民族)生活方式”這本身就是民族意識和民族主義的一種強烈表現,這甚至比現代人之“在乎民族國家”更屬於民族主義中的“原教旨”精華!

無論對於古代中國人還是對於非洲、美洲那些原始部落來說,他們也許對“國家”的意義不甚了了、對“民族國家”的重要性不甚珍惜,甚至根本不在乎異族的統治。。。但他們卻顯然不可能容忍其他民族在以下這四個方面對他們自身民族的嚴重冒犯----

一、對本民族同胞的草菅人命甚至大肆屠殺;

二、對本民族傳統文化習慣的威脅和摧毀;

三、對本民族賴以生存資源和環境的擠壓和掠奪;

四、對本民族社會地位的貶低和歧視。

以上四條,尤其是前三條(因為後者還牽涉到一個認識問題,比如與世無爭的北美印第安人就需要時間才能認識到白人對他們的歧視),幾乎世界上的任何民族都絕對不能容忍。。。而任何異族統治者要是對其他民族進行了上述冒犯,那麼即使再不在乎異族統治的民族也會毫不猶豫奮起反抗。 (海納百川 )

反過來說,如果古人們並沒有覺得異族統治者在以上諸方面冒犯了自己的民族,那麼他們也很可能會象漢人一開始面對滿清入主中原的前景一樣對異族的統治漠不關心。。。在中國的歷史上,確曾有過不少的異族統治者對其他民族以禮相待,那麼當時的民族矛盾就不可能尖銳,某些民族的“民族意識”相對而言似乎就不那麼明顯(很多少數民族被漢人同化,就是因為漢人充分對得起他們)-----但我們千萬不能忘記的是:這些民族心甘情願接受異族統治其實是有着嚴格條件的。。。一旦接受異族統治的必要條件不再成立,民族主義也就可能忽然以一種極其迅猛的方式星火燎原,就象十六國時期漢族人突然把碣人屠殺乾淨,或者明清之交漢族人突然“留髮不留頭”一樣。 (海納百川 )

----有趣的是,我上面所舉的某民族“自願接受異族統治”的四大禁忌,也恰恰是如今藏獨、疆獨人士向國際社會證明自己爭取獨立有理的幾乎全部主要理由。。。這本身就說明了“安魂曲四條”實在是民族主義的真正精髓。 (海納百川 )

事實上,“現代民族國家概念”的形成,本身也是因為西方主要民族首先認識到:沒有自己的民族國家,自己民族的上述幾大根本利益事實上也很難得到保障----而這種在現代人看來似乎天經地義的民族國家意識之所以首先在歐洲出現,也是和英法資產階級革命、宗教解放、市民社會形成之後歐洲各傳統國家越來越能代表本民族多數或至少是民族精英的利益,而不再象從前一樣只代表帝王、貴族、教會的利益有關。。。說白了:“民族國家意識”的萌發,其先決條件恰恰是“國家”代表“民族”功能的大大增強! (海納百川 )

搞清了“民族國家”的前提條件是“國家要多少能代表民族同胞”(也許我們可以說:“現代民族國家意識的基石”其實是最低限度的“國家民主”而不是什麼“私有制”)這一點,我們就一點不難理解為什麼中國古人一點不具備“現代民族國家意識”了:中國古代漢人的那些王朝、國家,絕大多數從來就只代表帝王家族自身的利益,卻根本沒有代表過本民族人民的利益(倒是某些少數民族王朝還想到多照顧本民族)。。。在這種情況下,漢人即使根本不缺基本的民族主義概念,他們的腦子中又怎麼可能過早懂得“只有建立自己的民族國家才可能保障自己的民族利益”這樣相當摩登的道理呢?----也許在大多數中國古人看來:“對異族以誠相待”、“用自己的傳統文化去教化蠻夷”,相對而言才是一種更容易把握的捍衛自己大漢民族利益的有效方式呢 (海納百川 )

從這個意義上來說:老蘆用以否定中國古人民族主義的“民族寬容精神”,說不定恰恰是中國古人民族權益意識的一種另類表現----事實上無論“民族寬容”還是“民族歧視”,這些都是某個民族為了捍衛自己本族權益需要在長期實踐中形成的一種對待異族的潛意識有效對策。。。而文化上的強勢民族相對而言採取“民族寬容”策略顯然更容易避免麻煩保護自己。 (海納百川 )

所以說來說去,還是我批評老蘆那句話:你根本把“現代民族國家意識”在“民族主義”中重要性給無限誇大了----這樣的錯誤認識不僅不能用來很好地理解古人,甚至也不能用來很好地指導今人:用老蘆對“民族主義”的錯誤理解,我們永遠也無法說服那些民族憤青不要在“中華人民共和國”之上寄託過多的民族情感;但用“安魂曲四條”作為標準,我們馬上就可以一陣見血地指出:毛共建政後前幾十年的所作所為,實在比一個最殘暴的異族統治國家還要過分。。。因此真正的民族主義者實在應當視其為不共戴天的民族叛徒甚至異族????! (海納百川 )

最後解釋一句:我在前一篇文章中使用“強烈民族意識”而不是“民族主義”這一用詞,根本原因是“民族主義”這一概念不僅過於現代、過於籠統,而且略含貶義。。。事實上我和老蘆爭論的焦點恰恰就是“中國古人是否缺乏強烈的民族權益意識”。 (海納百川 )

(海納百川 )


----附蘆笛對本人的有關反駁: (海納百川 )

鞍子指責我: (海納百川 )

【老蘆把“不具備現代民族國家意識”偷換概念成“不具備強烈民族情感”,其中之謬誤就好比把一個因從未接觸而不懂現代合同概念,因此錯誤在誘騙契約上簽字導致家產被惡人霸占、家庭被強行拆散的老實家庭,胡說成根本不珍惜自己家產甚至家庭本身的糊塗蟲二百五一樣----事實上偷換概念也恰恰是“蘆笛政論”的典型手法,大家讀他的文章時可千萬要小心為上。^-^ 】 (海納百川 )

是麼?我何處這麼做了?請你把原文舉出來行不行?你才是偷換概念,假設個靶子亂批一通。 (海納百川 )

我說的是原話可是: (海納百川 )

【民族主義的基石就是私有制,它其實是民族層面的強烈權益意識。要有民族主義觀念,首先得有民族層面的“你我之分”的強烈意識。因此,民族主義的產生的前提是“本族”與“異族”的強烈分野意識,為捍衛本族的精神物質財產和異族打得頭破血流,這就是它的實質。這就是否定私有制的馬克思主義徹底否定了民族主義的理論原因。】 (海納百川 )

這是你說的那回事麼?你使用“強烈的民族意識”這種模糊表達,根本不能稱為學術表達方式。到底是哪方面的意識? (海納百川 )

現代民族主義,我認為有那麼兩個特點: (海納百川 )

1、把“自我觀念”放大於全族,把本族看成是自我的放大,為此把“利己”心擴大到本族的層面上去。 (海納百川 )

2、基於這種強烈的本族權益意識,建立民族國家,捍衛本族的精神物質財產,包括文化、語言、生活方式、領土、資源以及一切其他財產,甚至為此發動戰爭掠奪異族的這些財產,且有將自己的價值觀念強加到異族頭上去的傾向。極端形式便是種族主義。 (海納百川 )

說中國古人沒有這種民族主義意識,就是在這個意義上的,這並不是說中國古人傻到看不出異族來,而是說古人從來沒有把一己放大到全族的思維方式,更沒有明確的權益觀念。我早在無數舊作中指出了:孔孟之道只強調責任和義務,不強調個體權利,公民沒有強烈的個體權益觀,由此導致中國民主難產。連個體權益觀都沒有,談何把這種權益觀放大到全族去? (海納百川 )

古代當然有種族歧視,元朝就是最典型的例子,但那並非中國文化主流。哪怕是元朝,那民族劃分也主要是根據地域來的,例如中國人被劃成“漢人”和“南人”兩大類,依據是蒙古人征服的順序而不是什麼種族原因。“漢人”亦即北中國的人,包括原來漢化了的民族以及契丹、女真、西夏人等等,而南人是最後征服的江南人。這根本就不是嚴格的按種族進行的歧視,而是一種政治上的反感導致的地區迫害。 (海納百川 )

古人也不是傻到認不出本族和異族來,史書上就有許多胡人的名稱,諸如匈奴和五胡亂華的那五胡。關鍵在於:中國人並不像歐洲人那樣對民族如此敏感,特別認同自己的民族,而是把這主要當成了個文化問題,只要接受了漢人生活方式亦即所謂教化,胡漢之分很容易就消失了。這就是中國人所謂“同化”,如果民族之間排斥力很大,就根本不可能發生這種民族融合過程,這該是白吃都能理解的吧? (海納百川 )

否認古代中國人的民族寬容精神,就無法解釋“漢族”何以會融合了幾十個民族,變成一個共同的文化體。“漢族”其實只是個文化概念而非種族概念。它甚至把民族觀念最強烈的猶太人都融化了:我在《民族主義論》系列裡講過:猶太人、吉普賽人全世界都有,唯獨中國沒有,過去西方人曾以此指責中國人排外,其實根本不是這麼回事,而是因為這些民族沒有受到歧視迫害。沒有外力壓迫,他們的民族認同心天長日久自然就消失了,而跟周圍的人逐漸融合導致全民族消失。如果像西方那樣,遭受外界環境同心協力地歧視壓迫,則只會加強他們對本族的認同。 (海納百川 ) (海納百川 )

最能說明中國人對異族的容忍力的例子,還是中亞移民能在保留自己的宗教的前提下徹底漢化。內地所謂“回族”乃是中亞來的,許多人保留了中亞白人的面部特徵,女的特別漂亮(NND,讓我想起青春時代來了,這女回回就是漂亮,中國也如此,嘖嘖),但這些人除了嚴守他們的宗教信仰外,根本就和漢人毫無差別。這最有力地說明了中國人的民族容忍性。中國文化甚至能把穆斯林都給化了,可見其寬容性。共黨後來把內地回教徒劃為“回族”完全是胡來,哪怕按斯大林的經典定義都不合適。 (海納百川 )

諸位怎麼不敢正視我的挑戰,從儒家經典里拎出民族主義的教導來讓大家看看?做不到這點,起碼得給大家看看古文中的“民族英雄”的等價詞是什麼吧?老實告訴大家,古文中連“民族”這個詞彙都沒有,只有“民”和“族”兩個詞,前者是指“百姓”,後者是指“家族”,亦即一個老祖宗傳下來的人群。“民族”這個詞乃是西學東漸之後才人工造出來的(可能是日本人造的吧),光這個事實就反映了古代中國人根本沒有現代的民族觀念,否則怎麼連表達它的詞彙都沒有? (海納百川 ) (海納百川 )

至於鞍子引用“留髮不留頭”的例子,正好證明了我的論點。滿清本已平定江南,除了南明小朝廷東逃西竄外,誰都沒反抗,後來漢人積極分子上了一份奏摺,勸多爾袞說,如果不讓漢族剃頭,則等於沒有征服中國,於是多爾袞才下令。這才激起了局部地區(並非廣泛範圍,我記得只是嘉定和江陰等個別地方,請諸位不要受辛亥革命後革命亂黨的欺騙宣傳的當)的反抗。但這恰好說明古代中國人根本不在乎異族統治,在乎的是生活方式。因為剃髮令違反了“身體髮膚,受之父母,不可毀傷”的儒家教導,大眾這才無法接受。如果不是為此,本來都已降順了。 (海納百川 ) (海納百川 )

當然,大明百姓不抵抗滿族征服,也倒不完全是因為缺乏強烈的民族權益意識,主要原因我看還是怯懦。大家覺得這很可恥,其實是從美學角度來看問題。以實惠觀之,怯懦未必不是保種的一種有效方式。還是那句話,江山易姓,百姓到底損失了什麼?誰也不知道後來的君主統治是否比原來的更差,除了共產黨那種史無前例地要搶奪全民財產的土匪,又何必去反對? (海納百川 ) (海納百川 )

但共產黨那種土匪現象空前絕後,過去沒有,以後也不會再有,乃是偶然的特例,不足為訓。所以,從百姓的角度來看,不管誰來統治的態度是非常明智的。例如中國如果不抗戰,讓日本人征服了,難道生活在鬼子統治下還要比生活在中共統治下糟糕不成? (海納百川 ) (海納百川 )

鞍子錯亂的另一處,乃是根本不明白那國界按經緯線劃的涵義──那正說明那些地區歷史上從未形成邊界明確的民族國家阿!大部分非洲地區無非是些部落,連國家都沒有,毫無歷史根據,你讓殖民者們怎麼去劃界? (海納百川 ) (海納百川 )

中國當然早就形成了國家,但其實也有這問題,只是沒那麼嚴重而已。歷史邊界都是模糊的。除了南宋和金國以淮河為界之外,所有皇朝都有這問題。對此問題,《天葬》已經講得很透徹了,請同志們去攻讀那傑作吧。這現象反映的還是上面說的那個根本問題:中國古人沒有民族的強烈權益意識,對“家產”有多少不是那麼在意。所以只有在兩國交戰(諸如上述宋和金)的特例下,才會去明確劃界。 (海納百川 )

(海納百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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