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 獨立工會 寫於 二零二三年




由於經濟發展對於農村勞動力的大量需求，壓倒性的城鄉差距、缺乏保障的小農經濟使得農村勞動者更傾向於進入城鎮勞動力市場就業，而不是留在農村搞合作社。但小農經濟的不可持續性會破壞經濟發展，所以在未來，農村的社會主義大農業必將蓬勃發展。




 




1.經濟發展需要小農經濟




在我前幾天關於要不要引進外勞的回答里，我指出農村剩餘勞動力在勞動力市場中擔任着產業後備軍的角色：




 




就目前來看，充當中國勞動力隊伍中的產業後備軍角色的主要是農村的剩餘勞動力，也就是我們常說的“農民工”，題目中說的勞動力供給不足的最直接原因是：農村剩餘勞動力的數量正以每年1000萬左右的速度下降，如果今後的二十年內不採取任何堅決有力的手段把資本家給圖了，那麼中國的農村剩餘勞動力最晚將於2050年前全部耗盡、徹底枯竭。




  




在上世紀農村人民公社解體後，原有的農村公社保障體系逐漸退出歷史舞台，農業部門無法為農村勞動者提供更多的保障，無法進一步提高他們的勞動收入。當城鄉間勞動力流動的門檻逐漸被破除後，勞動供求規律的開始發揮它的作用。




 




在過去一段歷史時期，城市的市場經濟部門在依靠着億萬廉價勞動力的“紅利”而高速發展，勞動生產率的快速提高也同樣的提高了城鎮勞動者的名義工資，城鄉差距的急劇擴大使得農村日漸凋零，農村勞動者不再熱衷於從事單乾式的農業生產，而是開始大規模的進城打工。










這一張圖可以很好的說明，進入21世紀以來，農村勞動者的可支配收入長期處於低位，僅相當於城鎮勞動者平均工資的16%左右。用大白話來說就是，小農與其在農村種地，風吹日曬也賺不到多少錢，還不如進城打工。




農村勞動者在進城後可以接受相對低下的工資，因為他們從事農業生產的收入實在是太低了，再加上他們是接受了相當部分義務教育的，這就為經濟發展提供了一批數量龐大、工資相當低下的熟練勞動力隊伍。




也就是恩格斯所說的：




使工人過剩的現象，甚至比資本的增加更要快得多。這種不斷地增加的工人人數將招致什麼結果呢？他們形成產業後備軍，這種產業後備軍，在營業狀況衰落或平常的時候，是在勞動價值以下付予報酬的，而且就業不經常，或者要靠公共慈善機關的救濟為生。但在營業特別活躍的時期，它對於資本家階級是必不可少的，......這種產業後備軍卻會破壞經常在業的工人抵抗力量，使他們的工資保持在低下的水平上。[1]







同時，由於我們不是帝國主義國家，決定了我們無法通過資本輸出與不平等交換獲得超額利潤與超額剩餘價值；由於我們不是核心國家，決定了我們無法在絕大多數行業依靠帶有壟斷性的高科技作為競爭手段；由於我們的人均資源不足，又決定了我們無法在世界市場上靠出賣高價值自然資源獲取豐厚的“資源租金”。




在世界體系中處於半外圍地位的中國，經濟發展就只能夠依靠廉價勞動力的“人口紅利”才能在世界市場上維持競爭力。




所以，我們的勞動者們所承受的勞動強度與勞動時間是極其驚人的。




只有長期存在一支剩餘勞動力隊伍，才能夠將工人的工資壓制在一個“具有競爭力”的低位內，而為經濟發展提供這樣一批剩餘勞動力隊伍，正是從農村大量進入城市的農村勞動力。




從經濟發展的角度來看，若要維持一批廉價的剩餘勞動力，就必須打破農民的自組織，讓單幹的農村勞動者在農業市場競爭中被擊敗，讓種地的，變成進廠擰螺絲的。




也正因如此，有很多自由派公知很喜歡鼓吹讓農民單幹，因為小農無力進行農田基礎設施建設，一旦天災來了，就只有進城給他們打工一條路了。




一旦工人發現，他們本身之間競爭的激烈程度完全取決於相對過剩人口的壓力，一旦工人因此試圖通過工聯等等在就業工人和失業工人之間組織有計劃的合作，來消除或削弱......那種自然規律對他們這個階級所造成的毀滅性的後果，這時，資本和它的獻媚者政治經濟學家就大吵大叫起來，說這是違反了“永恆的”和所謂“神聖的”供求規律。......只要有不利的情況妨礙建立產業後備軍，......資本就會同它的庸俗的桑科.判札一道起來反叛“神聖的”供求規律，並企圖用強制手段來阻礙它發揮作用。[2]







小農經濟可以為城市的市場經濟部門提供大量的剩餘勞動力，是經濟發展的必要條件，但小農經濟本身是不可持續的，長期來看小農經濟會阻礙經濟發展，因為作為經濟發展必要條件的小農經濟必然破產。




倘若小農經濟破產後，怎麼辦？




小農經濟是富不起來的，小農業也是沒有多大前途的。我們要抓的是大農業。[3]

唯一的道路就是走社會主義的大農業道路。




其實早在上世紀八九十年代，我們就已經認識到了分田單幹的弊端，農村扶貧必須堅決建立健全農村集體經濟組織。




一、加強集體經濟實力是堅持社會主義方向，實現共同致富的重要保證。社會主義制度本身要求建立以公有制為基礎的經濟。而集體經濟是公有制的重要組成部分，是農村公有制的主要形式。其他非公有制經濟成分只是社會主義經濟結構的必要補充，它不應該也不可能成為主體。集體經濟是農民共同致富的根基，是農民走共同富裕道路的物質保障。集體經濟健康發展了，不但可以為農戶提供各種服務，還可以發揮調節作用，防止兩極分化。例如，當某一產業、某一方面個人收入過高時，可通過適當增加集體提留防止收入差距的拉大；當部分農民靠誠實勞動仍無力脫貧時，可以憑藉集體經濟實力對其實行物質上的扶持。




二、發展集體經濟實力是振興貧困地區農業的必由之路。鄉村集體經濟實力的發展與農業的振興是相互依存、榮衰與共的。鄉村集體經濟實力的發展，勢必促進農副產品的增值，從而推進山海開發，改善農業生產條件，同時，也會加速農業生產結構的調整，促使農村不斷向生產的廣度和深度進軍。 [4]

進入新時代，則提出了要因地制宜發展合作社的重要指示：




合作社的路子怎麼走，我們一直在探索。你們走出了一條適合自己的合作社發展道路，提高了農業機械化水平，發揮了得天獨厚的土地優勢，農業科技水平、農民科技素質和農業生產效益都有了很大提高，很有意義。希望鄉親們再接再厲，總結經驗，不斷推廣，同時要鼓勵全國各地因地制宜發展合作社，探索更多專業合作社發展的路子來。[5]

這有力的說明了，在我們國家，走社會主義的大農業才是實現農村勞動群眾共同富裕的重要保證。




為什麼資本主義條件下，以小農為主的農業是死胡同？







面對資本主義對農村的侵害，一些人不免產生對田園牧歌美好生活的懷想。然而在資本主義條件下，小農生產絕不會為農業發展帶來光明的前途。而這主要是因為從長期來看，資本主義條件下的小農所生產的農產品在和工業品進行交換的時候，存在着不平等交換，即同等市場價格的農產品中所包含的勞動大於工業品中所包含的勞動。所以即使工農業品以表面上相等的市場價格進行交換，也會不可避免地落入“剪刀差”的死胡同。




這樣有什麼後果呢？主要表現為工業攫取農業剩餘，進而將農業剩餘用於資本家的資本積累。“通過工農產品剪刀差，資本家階級就不僅能剝削自己直接僱傭的不占有生產資料的無產階級，而且還能剝削表面上占有生產資料的農民。”（李民騏，《中國資本主義的發展和階級鬥爭》）




那麼為什麼會出現不平等交換呢？假設勞動力可以自由移動，農民選擇打工或者種地都是可行的，那麼他衡量這兩個選擇的出發點就是哪個掙的錢更多。下面分兩種情況來說明在資本主義條件下，為什麼即使在“自由”市場競爭以及農民可以“自由”流動的情況下，工農業產品中的不平等交換仍然是不能避免的。







情況一：小農勞動力價格 = 小農勞動力價值時的工農業品交換




假設有朝一日，小農生產領域中的剩餘勞動力全部轉移到工業部門，或者農村剩餘勞動力因人口減少而不復存在。這時在勞動力市場上，小農勞動力價值會等於工人的勞動力價值。




我們知道，商品的價值 = 生產資料價值 + 勞動者勞動創造的新價值，所以




農產品價值 = 農業生產資料價值 + 小農勞動創造的新價值




同樣，生產工業品的部門中，

工業品價值 = 工業生產資料價值 + 工人勞動創造的新價值




但是在資本主義生產條件下，工人勞動所創造的新價值由工人和資本家共同占有。資本家攫取了工人勞動創造的新價值的一部分，即剩餘價值。剩下的部分，則為支付給工人的勞動力價值。所以：




工業品價值 = 工業生產資料價值 + 工人勞動力價值 + 剩餘價值




如果工業品按價值出售，則：




工業品長期均衡價格 = 工業生產資料價值 + 工資 + 剩餘價值




然而，與資本主義條件下所生產的工業品不同，小農所生產的農業品的長期均衡價格不等於價值，而是由如下公式決定：




農業品長期均衡價格 = 農業生產資料價值 + 小農勞動力價值




假設農業品和工業品的生產資料都從市場上購買，那麼長期均衡情況下，農業、工業生產資料價值對應的勞動量也是一樣的。所以當工農業品進行交換的時候，其生產資料所包含的勞動量一樣，這部分不存在不平等交換。




如果農產品的市場價格 > 長期均衡價格，這時小農的純收入會高於工人的工資，那麼工人就會回鄉務農，農產品產量增加，進而導致小農純收入下降，直至小農純收入 = 工人工資，即與勞動力價值相等。




如果農產品的市場價格 < 長期均衡價格，這時小農的純收入會低於工人的工資，那麼小農就會進城打工，農產品產量減少，進而導致小農純收入增加，直至小農純收入 = 工人工資，即與勞動力價值相等。




由以上可知，長期均衡情況下，小農純收入 = 工人工資 = 勞動力價值。




當表面上價格相等的工農業品交換時，因為工業品是按照價值出售的，而農業品是按照低於價值的長期均衡價格出售的，所以農業品中較多的勞動只能交換工業品中包含的較少的勞動。或者說，一單位農業品中包含的勞動只能交換不到一單位工業品中包含的勞動。




因此，市場價格相等的工農業品進行交換的過程，也就是農業中的勞動量向工業流動的過程，也就是農業中勞動創造的價值流向工業的過程。進而這部分價值變成工業資本積累的一部分，從而使得資本家間接地剝削了小農。




所以，如果不考慮短期市場價格波動導致小農生產價格高於市場價格的情況，從長期來看，小農生產的農業品和資本主義工業品之間存在不平等交換。







情況二：小農勞動力價格 < 小農勞動力價值時的工農業品交換




這一情況更符合我國國情。因為我國的人地矛盾，一塊土地所需要的勞動力有限。並且當一塊土地上的勞動力不斷增加時，邊際勞動力收益下降。所以不可避免的，以小農生產為主要形式的農業生產領域中存在着大量剩餘勞動力。那麼這反映在小農勞動力市場上，即為供大於求，這就使得小農勞動力價格被壓低，並且低於小農勞動力價值。




此種情況下，因為小農勞動力價格 < 小農勞動力價值，

所以農產品價格 < 農業品長期均衡價格 = 農業生產資料價值 + 小農勞動力價值




在這種情況下，和小農類似的其他小生產者，在長期都將面臨着更加嚴重的不平等交換問題，或者說，更大幅度的“剪刀差”。




更不要說，外國廉價農產品傾銷對小農所造成的傷害——這種情況下，因為等價農業品中，外國農業品包含的勞動量不僅低於小農所生產農產品包含的勞動量或價值，甚至還低於小農所生產農產品包含的勞動力價值。所以，小農的生產是更沒有前途的。因此，更多的小農被迫變為農民工。大量農民工的出現繼而壓低了工人的工資。所以外國農業品進入中國市場，也間接地增加了中國資本家攫取的剩餘價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