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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人階級談社會生態
送交者: 伯恩施坦 2023年03月30日01:40:25 於 [天下論壇] 發送悄悄話

作者 獨立工會 寫於 二零二三年

一、前言

 

這一段歷史時期,總體上可以說是對社會的保守端越來越不利,對社會的變革端越來越有利的時期。經濟的總體情況進一步下行,直接反映到了工廠承接的國內外訂單數量減少、大批小廠破產、工人找工作困難、各地方政府財政困難持續加大上。在這樣的情況下,也許我可以基於自身的一點點經歷和看法,對社會運動的趨勢、以及左派如何參與到社會運動中來這兩個問題,提出一點粗淺的預測,以及可能的方法。

 

由於我自身經歷與知識的局限性,我的看法中不可避免地會帶有主觀性、片面性、形而上學甚至於玄學的性質,但是無論其正確與否,符合未來實際與否,也許都可以作為一種意見供以參考。哪怕是全然錯誤,或者沒有任何價值,也可以作為一種反面觀念彰顯正確觀念的真理性,正如只有社會主義市場經濟派這種“反面教員”存在,才更能彰顯毛主席的偉大及其路線的正確性一樣。

 

 

 

二、2023年的總體趨勢

 

2023年開年,整個社會的經濟就面臨着嚴峻的形勢。在投資、消費、貿易的“三駕馬車”中,之前曾由於疫情取得優勢而嚴重依賴的外貿經濟,在今年進一步萎靡了。它的直接反映,就是珠三角這樣的外貿工業基地大批工廠倒閉,抖音上長三角地區大批卡車閒置,以及在商務部見報的國際貿易訂單數量減少。

 

而投資,本國可以真正依靠的對象則只有對基建的投資,而當局對房市的限制正在逐步鬆動,似乎有舊癮復發之勢。然而政府投資的本質是信用擴張——即舉債進行投資從而拉動經濟,但一方面,各地城投公司的債務已經深不見底,另一方面,政府財政系統本身已經入不敷出。在此情況下仍然要執行基建及房建投資,那麼也就只能繼續挖空居民儲蓄,以及玩出各種金融花樣(比如說對不動產的投資私募基金,本質上這些花樣仍然是為了挖空居民儲蓄以提取勞動剩餘),那樣將更會加速自身的滅亡。

 

消費則根本指望不上,難道說,我們指望年輕工人拿着11、12元的時薪,每天工作12甚至17小時,中間還要遭受各種中介的剋扣,然後跑出來大筆消費?不會吧不會吧?在資本家不肯讓利給工人的情況下,基於消費的所謂內循環就是一個笑話。



在前述條件下,社會會如何變化?

 

首先,直接在開年2月份反映出的就是底層工人找工作的困難。一方面,由於大量小廠倒閉,以及訂單總量的減少,大量工人被釋放到勞動力市場上,而工廠承接工人的意願逐漸變得不強;另一方面,由於疫情三年耗費了許多人的積蓄,使得更多的不得不出來打工,勞動力市場進一步飽和。在之前的幾篇臨時工文章中,提到了廣州東莞深圳的工廠廠選人擇優錄取、工資進一步壓低的情況,也反映了出來打工的人身上的積蓄都不多,有的甚至幾乎身無分文的情況(身上就幾十塊錢了,最後還要買中介的那30塊錢的紙)。而後來我到了鄭州與西安,這裡也基本上是處於一種飽和狀態。鄭州的招工意願非常不強,鄭州富士康目前不招臨時工,而我在招聘軟件上與其餘招工方聯繫,他們也興致缺缺,回信息非常慢,也沒有什麼進一步的意向。在西安這邊,情況比鄭州稍微好一點,但我之前去面試一家工廠,結果被告知普工崗位已經飽和,“等到人員有空缺”的時候,再來聯繫我,害我白跑一趟。而目前我正準備入職的這個廠子(截至發帖時已離職),則是我在路上走的時候他們的人事經理在車上看我拖着行李走非常可憐的樣子,把我強行插進來的(當時他們的招聘流程已經基本結束,而且廠子裡崗位已經幾乎沒有什麼空缺了),而他們這個廠子已經宿舍都已經住不下了,我只能在外面的村里找房子租住。全國的勞動力過剩情況可見一斑。

 

這樣的情況,將會導致底層打工人的三種動向:



第一,因為找不到合適的工作,繼續保持着失業的狀態。這樣一大批人持續失業,身上又沒有多少錢,這樣的話社會治安會進一步惡化。



第二,接受中介的盤剝與廠方極其苛刻的待遇條件,進廠打工。勞累的生產生活、進一步微薄的勞動所得,繼續醞釀不滿情緒,直到被某種突發性事件點燃,進行經濟鬥爭。



第三,轉去送外賣,或者從事一些其他的簡單服務性工作。但是在當前經濟情況下,在居民消費進一步降低的情況下,送外賣或者其他服務性工作也會越來越艱難。因為大家都不消費了,那麼為這些消費提供的服務也就相應減少了。這樣的艱難,又會一方面導致更多的人失業,而沒有失業的人,則還要繼續忍受進一步的薪資待遇與生活條件的降低。

 

從上面的粗略分析中可以看出,無論是什麼動向,底層勞動者都會活得分外艱難。那麼,時局又會如何演化呢?

 

對於資產階級而言,3-7月份應該是他們處於觀望的階段。儘管大家都知道當前很難,但是還是在某種意義上保持着“對未來的希望”,說不定之後就會好一些呢?更何況開年的這段時間本來就基本上是生產淡季,而生產的高峰期一般在第三、第四季度出現(例如鄭州富士康,他們直到3、4月份才有比較穩定的蘋果訂單給過來,而在此之前都相對閒一點,在去年10、11月則是一個生產的高峰期,訂單很多,有工人加班3個月賺6萬,也同樣是因為這樣的原因,才有了10月份工人因為疫情原因“大逃殺”之後對臨時工招募的政府行政措施,並最終導致了那次鬥爭)。在這樣的視角下,儘管當前已經覺得是艱難時刻,但資產階級還是要維持着生產體系的繼續存在。

 

因此,這裡產生一個變量就是上半年的訂單情況。若上半年的訂單數量尚可,還能夠使整個社會的生產部門維持再生產(哪怕是簡單再生產),那麼,資產階級的信心就會保持下去,從而整個社會還可以維持一個比較脆弱的穩定。若上半年訂單數量不佳,各種反映經濟不利的信息繼續放出,連簡單再生產都無法維持下去,對經濟復甦的預期受到嚴重打擊,那麼資產階級就會一方面進一步壓低工人工資待遇,另一方面通過裁員、關廠等方式造成更大範圍的失業。

 

而根據目前了解到的現象來看,這個經濟復甦的預期較大概率會落空。並且在夏天或者夏秋之交的時候,對全年的形勢估計會基本成型。在這樣的條件下,今年下半年的社會形勢會進一步惡化,工人的經濟鬥爭傾向將會上升。

 

但是這裡有一個問題,失業率上升了,豈不是有更多的無產階級後備軍?在“你不干,有的是人干”的情況下,工人豈不是會進一步忍氣吞聲?為什麼經濟鬥爭的傾向會起來呢?原因就在於臨時工。

 

資產階級為了拉攏基層員工,將苦活累活丟給臨時工做,而正式工則做一些相對輕鬆的活。這樣,就將工人隊伍割裂,成為了兩個看起來漠不相關的群體。對於正式工,資產階級是有底氣通過無產階級後備軍來打壓的——只要正式工從他的崗位上離職,就等於是失去了一個穩定的生活(哪怕這種生活過得仍然也比較苦),如果他沒有什麼拿得出手的技術,他也就不得不成為臨時工的一員。就像廠方招人,然後面試問這樣的曾經的離職工人:“你說你有五年工作經驗,這五年是做什麼的?”這個工人說:“我打了五年螺絲。”一樣。這樣的可替代性非常強的工作之量的積累,並不能成為獲取優勢之質的保證。所以,對於正式工來說,龐大的無產階級後備軍隊伍,的確是資產階級可以拿來震懾他們的手段。

 

但是對於臨時工,卻不是這樣。一方面,由於他們做的基本上都是苦活累活,拿的工資還很低,更不用說什麼五險一金,又經常受到中介的二次剝削,因此他們對於現狀的不滿是非常深刻的,本身就是火藥桶。而另一方面,恰恰是由於臨時工的流動性強的性質,使得他們相對於正式工而言,並不會由於無產階級後備軍的存在而受到很大約束。你說你不要我了,那我走,我去找別的廠子去,大不了回家種地。但是你說你還要扣我的錢,那我就要鬧,反正我又不在你這裡長期工作,鬧到你給錢為止。這樣的不穩定性,是非常顯著的,並且是極其容易被顯化為社會現象的現實的。正如鄭州富士康的鬥爭,本質上就是臨時工與廠方及其背後的當局的較量,正式工在這裡基本上作了看客。

 

因此,至少在臨時工這個層面,資產階級拿無產階級後備軍震懾來震懾臨時工,並不會起到多大效果。更何況,臨時工自身就帶有很強的無產階級後備軍屬性,拿他們自己來鎮壓自己,並不會多麼有效率。於是,從臨時工的角度來看,工人的經濟鬥爭已經成為了現實的可能。



基於以上敘述,這樣的經濟鬥爭,最早也許在夏秋之交前後出現,而在深秋與冬月之時取得進一步的發展。在地域上,則是臨時工廣泛聚集的地區。

 

而房市是否暴雷,則可以繼續關注鄭州,我在鄭州看到的在建樓盤,幾乎比廣州長沙西安三城看到的在建樓盤還要多(也有可能是在其餘三城我還見得太少了吧)。整個城市到處都在攤大餅,哪裡都有工地,給我的感覺就是根本沒有規劃。這樣的城市,在房市上是很有可能出問題的。在去年8月份從鄭州等地出現了斷供潮,但是至今似乎他們也沒有很好的解決這個矛盾。這個時間表,也同樣可以參考上述經濟鬥爭趨勢的時間預測。並且它不僅僅會影響工人階級,更會直接衝擊小資產階級。

 

因此,如果說疫情是給2022年的社會變得不穩定、經濟繼續崩壞的遮羞布,那麼在2023年,這塊遮羞布被扯下,資本主義社會的內生性矛盾與階級矛盾將會赤裸裸地展現在全社會面前。

 

 

 

三、正視小資產階級

 

左派中的很多流派都有一種奇怪的觀點,好像只要是小資就一定是自由派,殊不知目前左派本身的主要承擔者就是小資產階級(但是不能否認,左派中仍然有很多優秀的工人階級分子)。這樣的形而上學觀念,起到了消極的影響。左派內部的各個流派大玩宗派主義、身份政治的排列組合,最終陷入無端的內耗而失去其先進性意義。我想說,需要正視小資產階級的問題,因為一方面,小資產階級里,究竟哪些人是盟友?哪些人可以被爭取?哪些人是敵人?這需要弄明白;而另一方面,在當前階段下,正視小資產階級,也對當前多數左派找准自身的定位具有參考性意義,並不需要為自己的“階級身份”而忸怩。因此,進一步地,這個問題也許會比較重要,一方面,許多左派對自己的身份比較困惑,他們覺察到自己可能是“小資產階級”,但是在左派之內又對自己的現實社會地位感到不好意思,最後就只能覥着臉“代表”工人階級“發聲”,但是他說的是否真的是工人想說的?還只是他自己的一廂情願?這並不好說;而另一方面,小資產階級在很多人的觀念中都只是一個模糊的概念,好像坐辦公室的、找格調的、大談理論的、喝咖啡的、知乎上IP上海的就是小資產階級,而忽略了小資產階級原本在生產關係上的定義。最終就是一方面互扣帽子,另一方面忽略了在這個時代小資產階級的成分複雜與在其中仍然存在着的進步性意義,從而把人一棒子打死了。因此,不妨回歸小資產階級在生產關係上的定義,並在今天這個時代的具體條件下作進一步區分。

 

第一,非體力勞動的無產階級

在腦力勞動者無產化的今天,大批從事非體力勞動的白領,卻和大部分體力勞動者一樣,做着簡單的重複勞動,只不過一個是在工廠里,一個是在寫字樓里。例如我的一位同學,在某私企設計院上班,天天就是根據任務要求畫圖,每天都要加班,就連回到自己的住處也還要想着明天的任務,除了周末打打電腦遊戲,基本上沒有任何娛樂休閒的時間。這樣機器人般的生活,其實是大多數底層白領的寫照。他們基本不占據任何生產資料,可替代性極強。這一部分人,可以直接稱之為非體力勞動的無產階級(或者腦力勞動無產階級)。

這樣的非體力勞動的無產階級,變革的意願也是同樣強烈的。不過與傳統體力勞動的工人不同,由於他們所處職業的文化水平,他們往往喜歡在網絡空間發表以及查看各種高論,大多數網絡輿論場上的左派和自由派,都來自這一群體(粉紅派則主要是初高中生、大學生和一些不食人間煙火的人)。在目前來看,左派在和自由派的輿論鬥爭中占了下風,並沒有把握住19-21年的輿論機會,這其實同樣反映了左派自身的一些局限性。

 

第二,有地農民

土地本身就是一種生產資料,占有了土地(哪怕這種占有是國家把土地“轉包”出來給的)的農民就是占有了生產資料。由於農民仍然需要靠自己的體力勞動耕地謀生,因此並不能作為資產階級,而只能作為小資產階級。

而在今天的中國,由於單純的農業生產並不能養活自己的家庭,越來越多的農民不得不農閒時出去打零工,農忙時再回來農業生產,因此,中國的有地農民,大多數實際上是作為一種半無產階級存在。他們有土地,但是這樣的土地並不足以維持自身生存。

 

第三,泛小資產階級

而工人中的高級技工、擁有自己貨車的貨車司機、可以通過自己知識技能保持自身生產活動與其他生產活動有質的區別的人,這些可以算是泛小資產階級。

原因無他,沒有他們的技能或者所有物,本次生產-流通過程就無法完成(更加廣義的說,是從產品的實現到產品價值的實現之過程),因此他們實際通過自己的“生產要素”提取了他人的勞動剩餘,或者說參與到了對他人勞動剩餘的分配中。

而在這個泛小資產階級中,由於技能、所有物之量的不同,又會造成對勞動剩餘提取的量的不同,在這裡,可以作定量上的區分。

幾乎僅僅能夠通過自身的技能或者所有物維持自身勞動力再生產的,這一類人是泛小資產階級中最底層的人,幾乎等同於無產階級,並且隨時可能跌落至工人階級,甚至過得不如工人階級。比如說我們工廠外面有一對賣炒麵炒河粉的老兩口子,一輛小吃攤車和一手廚藝,就是他們活下去的唯一希望。由於這裡的所有工廠都是兩班倒的,所以他們不得不中午12點出來營業一次,晚上12點出來營業一次,再加上準備食材和路程的各種時間,其實生活過得相當不容易。他們說,要不是他們年紀大了,做不了工廠的體力活,他們也會進廠打工。這樣的人,可以說是邊緣小資產階級。他們同樣是相當渴望變革的一支力量。

而不僅能夠完成勞動力再生產,還能有一些不錯的積蓄的,可以說是泛小資產階級的中層。這些人是工人中的技工、擁有自己貨車的司機、基層科研人員、工地管理崗位的基層員工、白領中的中下層領導等。由於各自勞動質的區別,他們的勞動強度與勞動所得也非常參差不齊。總的來說,就是所擁有的技能或者所有物越稀缺,所在行業越稀缺,則他們的收入就越高。但是對於這些人來說,社會關係對他們的技能或者所有物的擠壓是嚴重的。擁有越多的社會關係,就越接近小資產階級的上層。反之,社會關係越少,就越趨於邊緣化。因此,在這個群體中,對人事關係會比較敏感。這樣的人,可以稱之為中層小資產階級。這裡是自由派的核心。

然而,儘管我們通常知道的小資產階級的毛病,在中層小資產階級中都可以得到反映,但是在整個社會都在強烈呼喚變革的情況下,這一支力量也同樣會發揮其獨特的作用。最大的作用就是,它是生產技術革新(也就是資本有機構成提升)的直接承擔者,能夠去改變世界的人工智能技術,就會從這裡誕生,重新定義自由(這樣的自由,絕對不會是資本主義下的自由主義那樣狹隘的自由),催生人類對自己的反思,並且最終和無產階級革命交匯在一起,共同終結人類的史前史。那會是全人類褪下各自物化標籤的共同聯合。

而社會關係擠壓的極致,就是類似於勞務中介公司那樣的東西了,那是純粹依託社會關係提取勞動剩餘,在這裡,連生產技能或者所有物都失去了意義,是一種小資產階級的質變(只不過勞務中介公司一開始就是這樣,而對於更加一般的情況來說,只有生產技能或者所有物需要達到一定量之程度以後才能到達這個質變。比如一些教授接私活,然後交給自己手底下的研究生做,在這個裡面,教授的學歷只是起到了一個門面的作用,沒有生產性意義,真正發揮作用的是教授因為自己的學歷造成的社會關係)。這樣的人,就是高層小資產階級,他們是資產階級的緊密同盟,並且有機會的話,就會直接掌握生產資料轉化為資產階級。

 

以上,就是對整個小資產階級的大致區分。需要看到作為城市工薪階層的非體力勞動的無產階級、邊緣小資產階級已經從傳統的小資產階級中分化出來,並且要重新考慮中層小資產階級在技術革新上的進步性意義。

 

 

 

四、小資產階級的跌落與在當前情況下左派工作的可能性

 

在前面臨時工的文章中,已經闡述了一個現象,即有越來越多的小資產階級開始進廠打工。也就是說,當前的時期,是一個知識分子或被迫,或主動,或被迫主動融入無產階級的時期。在這樣的情況下,也就為左派重新回歸無產階級提供了可能。那麼,應該做什麼?

 

對於目前還沒有跌落階層、甚至反而有閒的小資產階級左派而言,可以到當地的工廠招工現場看一看,最好是以求職者的身份去嘗試一番(只不過最後不要跟他簽約就行),多和同行的工人進行交流,聽聽他們生產生活的故事,從他們的口中獲取信息。這樣,可以作為一種對社會的調研(就像佐伊之前做的那樣,也許紅中網並不是特別喜歡佐伊,但是至少他們做的這種嘗試,也應該獲得一定的肯定)。

 

與工人交流,一定不要把自己當做信仰馬克思主義的“救世主”或者“傳教士”,也不要拿着相機或者筆記本裝作一個很正式的採訪,平常的交流就行,不要給人徒增壓力。發發煙,吹吹牛,用平常的方式走近他們。最好心裡抱着一個求職者的意念,這樣會和工人更有共鳴,話題也就會更多一些。當工人提出一些不正確的觀點,也不要急於反駁,一來會讓信息無法繼續收集,二來短時間的爭論也解決不了什麼問題,要改造人的思想,會是一個長期的過程,所以不妨先多聽多看,了解工人們到底是如何想的。

 

在與工人聊了不少之後,也就可以像我一樣寫下所見所聞。由於個人的局限性,單個人不可能把全中國的情況都摸清,所了解到的信息,也會有不同方向、不同程度的片面性,但是只要樣本夠多,交叉驗證,也就能夠大致反映社會的基本概況了。

 

除此之外,如果左派中有人工智能專業、自動化專業、數學專業、神經科學專業以及哲學專業的人,也可以嘗試通過辯證法去構建認識論,理清一下存在、生命、智能與意識之間的關係,將人工智能技術掌握在社會變革端手中。

 

對於像我這樣,已經跌落階層或者即將跌落階層的人,不妨也就試圖去勇敢的加入工人階級,將以前的美好夢想暫時收起,將自己這一往無前的生命長河,投射到永不終結的歷史長河中去。一定會有不甘、不安、焦慮和絕望,但是,那都不要緊,因為生命的長河一往無前,而歷史的長河永不終結,我們的命運(如果有命運的話)已然交織於改變命運的進程中。

 

而在工人之中,也不要自視甚高地把自己當成什麼“工人的領導者”、“社會活動家”之類的人,對於工人,永遠要謙虛。我們會是他們的學生,唯一能做的,就是向工人展示一種打破這樣絕望生活的可能性。這並不能通過一次或者幾次的理論灌輸就能實現,而是要通過長期的相處交流才能達成。要把工人當做自己的朋友、自己的兄弟,要去愛自己身邊的工人,而不是當做實現自己所謂理想的工具,只有這樣,最後才能和工人成為真正的同志。

 

如果沒能與工人取得良好的交流,也不要氣餒,先讓自己活下去再說。等到社會變革的時候,遲早會有我們的份。總之,不要絕望,因為就像你和我這樣卑微渺小的個人,卻會是這個世界的光。變革的門,為每一個人敞開。

 

如果取得了良好的交流,那麼就可以進一步闡述馬克思主義的觀點、立場和方法。並不需要系統的去論述,而是在話題中找到一些機遇順勢而為。比如勞動力的再生產,以及消費問題,工人對此就會比較關注,可以在適當的機遇下,講他們感興趣的東西。在談天說地中潛移默化地將馬克思主義的思想武器,遞交給工人,一旦出事,這些曾經提到的東西,立馬就會變成趁手的兵器。

 

而如果是以打臨時工為主,則可以將一些認為和自己聊的來的人,以共同分享工作資源的名義,拉個小群。就比如說在一個廠子打完工了,然後群里的人分別去找其他廠子,對比一下看哪邊廠子更好,然後一起去。這樣一來使得自己在打工路上有個相互照應,二來建立一個相對穩定的社會關係環境,也有利於馬克思主義的進一步傳播。因為交流的時間越長,就越有機會讓大家真正認識馬克思主義。並且這樣的交流,也可以一傳十,十傳百,就像鏈式反應一樣進行下去。如果這樣的找工作群組,可以弄到幾百人的規模,那麼也許就有直接跟勞務公司叫板、甚至繞過勞務公司直接和廠方談判直招的機會了(因為勞務中介公司本身的可替代性也很強)。由於這樣的群組具備了一定的經濟關係性質,那麼和大家的關係也就會更緊密一些,而不再是通過目前而言相對虛無縹緲的所謂政治訴求通過在一起,它也會更具有戰鬥力一些。說實話,有點像古代一些歷史時期的流民組織,但是這樣的組織,如果能夠成立起來,那不得不說是工人階級與左派結合的共同進步了。

 

以上,就是我的一點預測與看法,不可避免地會有主觀性、片面性、與形而上學的性質,但終歸希望能夠給大家一個參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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