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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人階級談社會地位
送交者: 伯恩施坦 2023年05月12日08:36:59 於 [天下論壇] 發送悄悄話

作者 獨立工會 寫於 二零二三年





很多城市中產家庭,無論是大人還是孩子,很可能也“沒有工人階級的朋友”。 




01

有一段時間,我住的這個樓在修補外牆,以及清洗玻璃。




某日,我家朝南的落地大窗戶外,出現了兩個掛着桶的“蜘蛛人”。他們身形精幹,黝黑結實。我打開窗戶,遞了兩瓶裝礦泉水。一個小伙子,微微一笑,唇紅齒白。這種笑容掛在半空中,很有明星范兒,讓人印象美好。




轉天,他們到了我家南面的陽台邊,是三個人,我聽着他們掛在那兒聊天。年紀大點的一個員工說,有別的公司拉他們去,一天600塊,比這個公司多100塊錢,福利也更好。




又過了一天,我到地下車庫開車。在車庫入口,有個小伙子坐在長椅上抽煙。晚春的南方天氣里,他光着膀子,一身薄薄的油汗,肌肉線條分明。旁邊是一堆沙子,一根扁擔和兩個篷布兜子。肯定是哪一家正在裝修,他得把卸在路邊的一卡車沙子,一擔一擔挑上樓。顯然他挑過一陣子了。這時是上午9:30,我11:30回到原地,沙子已經快挑完了。




這一上午的孤獨勞動,讓小伙子飽滿的一身肌肉,明顯變得乾癟了許多。我從不知道,短時間的強體力勞動,能讓一個人這樣起變化。


再過了一兩天,裝修垃圾堆放處,看到一部載重2.5噸的卡車。一個中年司機,正往車上搬運廢舊板材、石材、鋼筋什麼的,哐哐哐聲音極響。換成以前,司機是另有裝卸工跟車的。




可以想象,為了多賺些錢,司機把裝卸活兒也兼了起來。我在院子裡繞圈子跑了一小時,哐哐哐的聲音一直沒有停。




不久後,我在小區不遠處道路上,看到一群工人正在開挖電纜溝什麼的,這群工人都在50歲上下。兩三天裡我注意到,並不是每個人都在幹活,溝里有一兩個人在挖,三四個人是坐着喝水抽煙,他們輪流挖。




然後有一天,我問了自己一個問題,為什麼附近幹活的工人忽然多了起來?接着,又給了自己一個答案:我感到身邊的工人無處不在,是從那天給“蜘蛛人”遞上礦泉水開始的,是從旁聽他們在我家陽台邊聊天開始的。




工人並沒有變多,是我的關注點發生了變化。打一個不恰當的心理學比喻,為什麼一個男人上街,某天忽然他覺得,到處都能看到孕婦了?那是因為他的老婆懷孕了。




因為我跟工人有了一點近距離的接觸了解,才對他們更關注了。




302

現任英國首相蘇納克,在競選時經常回憶,“我從小在商店工作”“我在印度餐館當服務員……”但後來被人揭出老底,他在21歲時曾向人暗示,自己“沒有工人階級的朋友”。




這個身價數億的富翁首相,努力表達他對勞動者的熟稔,顯然有政治目的。不過,捫心自問,我身為城市普通白領,有沒有“工人階級的朋友”?似乎也沒有。




拿這個問題,向我上班的丫頭和閨蜜提問,她們認真想了想,很肯定地回答,沒有。她們沒有“工人階級的朋友”。其實,很多城市中產家庭,無論是大人還是孩子,很可能也“沒有工人階級的朋友”。




當然,你一定要說,電腦程序員和銀行櫃員就是工人階級,那也是對的。只是,我這裡講的工人階級朋友,是指純粹靠原始體力吃飯的底層勞動者。




我的印象里,在上世紀七八十年代,甚至90年代,體力勞動和腦力勞動者之間的界限,似乎並沒有劃得這麼清晰。雖然那時候,一直強調消滅“三大差別”,但心理界限並不是那麼像今天這樣。今天的現狀,是雖有清晰的政治正確,嘴裡不敢說什麼,但心裡是鄙視的。




舉個例子,那個時候,在南方的城市,家家戶戶如果打制家具,基本上是備好木料,請木匠上門現做的。在長達一兩個月,甚至更長時間裡,城裡孩子與農村來的技術工人,有建立深厚友情的機會。當然,大人之間有一點界限,但是跟木匠也有比較友好深入的交流,也並不禁止孩子與木匠的生活討論。




我們家曾經兩三次打制家具。我小時候,對木匠的工具,以及家具的製作過程非常熟悉,木匠甚至會讓孩子比劃使用一下工具。比如木匠師傅就告訴我說,製作板凳是木匠學徒的基本功。小木匠“出師”之前,必須完成一隻小板凳。這個四腳板凳如果結實完美,經得起師傅的挑剔,就能夠“出師”了。




我在讀高中時,附近有一片建築工地。班上有一個學霸,帶我認識了一個年輕的民工。




這個民工是個退伍戰士,曾經是一名偵察兵。他經常拿出一個筆記本,按照上面畫的招式,教我們打偵察兵“捕俘拳”。他還會吹笛子,每次拿起笛子來,就問我和同學,要聽傷心的呢,還是聽高興的?他不用曲譜,隨口就能吹奏,我估計是他自己即興譜曲。




那個時候,也有對農民工的歧視。當地百姓不叫他們民工,而叫他們“老民工”,再年輕也叫“老民工”,其中當然有貶義。但我們很年輕就有機會明白,不能那麼平面地小瞧“老民工”,不能這麼看待這些外表粗糙骯髒的工人。




現在在城市,因為城市管理的需要,建築工地都用圍牆隔離了。建築工人都住在圍牆內、板房內,實際上跟本地居民是有很深隔膜的,更難融入當地的生活。




03

從前,從體力勞動者轉成辦公室白領,難度也大也不大。




我在銀行上班時,對桌的阿姨原先是碼頭裝卸工。當年,只要是全民所有制單位,只要你基本素質跟得上,人員是可以調動交流的。體力工作與白領的鴻溝,不是不可跨越。我還是從這個阿姨那兒才知道,裝卸工是45歲就可以退休的。




順便一說,現在職場上,再也不會有後輩稱前輩為阿姨叔叔了。現在人都喜歡年輕,所以無論年紀再大也是稱哥呀姐呀的。不過這個規矩,在體力勞動者那邊,應該不會改變。你年紀大了,體力不行,後輩叫你叔叫你爺,是很正常的。所以也不能說,白領年輕人很雞賊。




隨着技術革命的爆發,勞動的定義在發生變化,很多勞動會被AI替代。當然,操縱AI也算是一種勞動。但無論怎麼說,在勞動密集型行業,比如建築業、室內裝修業,很多體力勞動崗位,在肉眼可見的將來,是無法替代的。




過於細緻的分工,使勞動更枯燥。過於講效率,也使勞動更無聊。像舊時代那樣,體力勞動者中的全才,越來越少了。




比如,從前的木匠師傅,膠水要自己熬,木匠甚至要身兼油漆匠。我妹夫、二舅都當過木匠,所謂心靈手巧是一個具象的詞兒。像我妹夫,曾經當過4年木匠,當年家裡的電熱水器,都是自己做的。我二舅是國營大廠里的八級木工,更是無所不能,從小孩的鞋子,到家裡使用的煤油爐,到整個房屋的裝修,全部都是自己手工完成的。




我記得,福建三明當年有一個農民,甚至製作了一架飛機,飛了幾百米遠。如今在民間,勞動者中這種大師級巧匠,確實是少了。




所有的勞動價值,可以在市場上完全實現。其結果就是,手巧的普通勞動者,不怎麼被重視了。更不要說,那些單純靠力氣吃飯的勞動者。




這幾年隨着物流業的發達,快遞小哥似乎被人關心了一點。但有多少人知道,支撐快遞小哥的後台工人,勞動量有多麼殘酷。


前兩天讀了新書《我在北京送快遞》。作者胡安焉在物流公司分揀組裡,當過“倒包員”。每天夜班12個小時,一個月休息4天。晚上9點之前吃晚飯,到第二天清晨7點後才能吃早飯。他進去的頭一個月,體重就掉了十幾斤。他的一個同伴,在三個月內,體重從一百八十幾斤掉到一百三十幾斤。




再認真回答一下,我究竟算不算有“工人階級的朋友"。因為在前文,我謹慎講了“似乎沒有”,這是有原因的。




25年前,我在這個城市的第一套房子,是兩個姓蘇的木匠裝修的。他們是叔侄倆,從水電工、泥水工,到木製家具,都由他們包了。當然,泥水工是他們找來的。那個年紀輕的小蘇,有點耳聾,但手藝巧。此後20餘年,我們家的修修補補,還是叫小蘇來家裡。




因為他的聽力問題,每次給他打電話聯繫,都特別費勁,但他做事靠譜啊。每次他都不肯收錢,但我是毛估着給工錢,200塊錢的活兒,給500塊錢。他今年大概有50歲了吧,他們這一群木匠,已經無法再接零工的活兒,而是在各家裝修公司之間遊走。




我和他這種關係,究竟算不算朋友?我確實沒有把握,也許只能算是一種良好的僱傭關係。




我們雖然年年過勞動節,但很多人對體力勞動是鄙視的。對體力勞動者的尊重,是人類良心的起點啊。不然,我們過什麼五一勞動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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