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 王慶民 寫於 二零二三年

旅歐作家王慶民致烏克蘭政府與人民的信；前往烏克蘭駐德國大使館展示海報和遞信支持

9月27日，我來到烏克蘭駐德國大使館，展示了支持烏克蘭反侵略抗爭、希望戰爭早日結束實現和平的海報，並遞交了信件。我遞交信件時，說“Slave Ukraini”。工作人員表示非常感謝。

我在信中，表達了對烏克蘭同情支持，也勸說烏克蘭努力尋求務實方案，不必以付出更多代價求取全勝，以促使俄軍撤軍實現和平為要

在勃蘭登堡門，有幾位德國公民自發搞了展示俄軍戰爭罪行、烏克蘭抗戰事跡的展覽活動，呼籲人們支持烏克蘭。我與其中一位簡單交談併合影

              致烏克蘭政府與人民的信

尊敬的

烏克蘭駐德國大使館

弗拉基米爾·澤連斯基總統

烏克蘭政府與最高拉達

烏克蘭全體國民和海外僑民：

我是中國作家、人權抗爭人士、國際政治研究者王慶民。眾所周知，俄羅斯入侵了烏克蘭，戰爭已經持續了超過一年零七個月。數十萬烏克蘭軍人、平民、俄羅斯人、其他國家人士，在戰爭中死亡。

其中，烏克蘭軍人和平民付出了最大代價，用鮮血和生命捍衛了國家主權和民族尊嚴，讓烏克蘭迄今保持獨立，而不被俄羅斯普京政權占領。這極為令人敬佩。我也向犧牲的烏克蘭軍民表示哀悼，並希望受傷的烏克蘭軍民身體和精神都得到康復。

我現在有一些話，希望說給你們聽。雖然這些話中的一部分，或許你們並不完全樂於聽到和認同。

首先，烏克蘭政府和人民捍衛獨立自由和國家利益的抗爭，當然是正確的、值得敬佩的、偉大的。

但是，這一年多來，烏克蘭付出了巨大代價，有數十萬軍人和平民死亡或傷殘，經濟崩潰、基礎設施被摧毀、國家處於非正常狀態。還有數百萬烏克蘭人流離失所，成為難民。這樣的代價十分巨大。當然，罪魁禍首是侵略烏克蘭的俄羅斯人、是普京政權。

但我們在譴責和打擊侵略者同時，也應該考慮更加現實可行的方式，早日結束戰爭。雖然烏克蘭人民英勇奮戰，頑強抗擊，而又有歐盟、美國、世界其他許多國家的支持，遏制了俄羅斯侵略的步伐，但烏克蘭並不能徹底的擊敗俄軍。歷經一年半，俄軍仍然盤踞在烏克蘭的領土上，雙方都有大量人員死傷，但戰爭卻看不到停止跡象。

我認為，應該及時止損，以早日結束戰爭為要。根據國際上的民族自決原則，在國際社會的監督下，決定克里米亞和頓巴斯地區的歸屬。對於俄羅斯入侵的懲罰，其實這一年多殲滅的至少十幾萬（或許有數十萬）俄軍，以及國際社會的制裁對俄羅斯國內造成的打擊和損失，就已經是懲罰了。而普京及其走狗的命運，則應該從長計議，通過聯合國際社會，以及俄羅斯熱愛和平、民主、正義的人民，共同在未來顛覆普京政權，為烏克蘭伸張正義。

關於具體的分析和思考，我在《結束俄烏戰爭的折中妥協方案》這篇文章中已詳細敘述，也會和本文一起呈遞。那篇文章中已經提及的內容，不再過於重複敘述。（另外，我也曾寫過一篇長篇論文《民族、經濟、權力鬥爭、地緣政治：烏克蘭的今昔與未來》，詳細講述了烏克蘭近現代史，及對烏克蘭的讚揚與祝願）

當然，或許你們會感到不愉快。但這是現實的無奈。長期的戰爭，對於烏克蘭是重大的傷害。而西方的支持，仍然是有限的。他們付出的是金錢和武器裝備，而你們付出的是生命，以及城市鄉村都成為焦土。而國際支持，有些是出於純真的正義感和人道主義精神，但還有一些，是樂於看到你們和俄羅斯人相互殺戮和消耗，而他們從中漁利。

而且，即便是真誠有力的支持，也在減少。各國政府和民眾，都要考慮自身的利益。隨着時間推移、付出越來越多，曾經的正義感和激情，逐漸弱化和疲勞，經濟不景氣下各國人民也並不再像前幾個月那樣特別熱情的支援，乃至有了許多對援助烏克蘭的抱怨。例如我所在的德國，因為俄烏戰爭及對烏克蘭的支援，物價上漲很多，人們負擔加重。雖然大多數人沒有公開對援烏表示反對，但民意正在向不利於你們的方向變化。這些你們應該也有通過各種途徑看到。

當然，我這樣說，並不反對你們接受國際支持，乃至非常贊同且希望你們得到更多國際支持。但烏克蘭首先考慮的，是國家的安寧與人民的幸福，而非讓自己的國土更加持久的在戰火中被蹂躪。當然，第一責任者是入侵的俄羅斯。但對烏克蘭，我們一方面應該努力擊敗俄軍，但另一方面也要務實的尋求折中的方案。

烏克蘭與俄羅斯，也有長久的淵源和歷史友誼。你們曾經在歷史上共同對抗來自東方和西方的敵人，有着長久的共同友好生活的歷史。即便在烏克蘭從蘇聯獨立後，歷次選舉中（除俄烏大規模爆發後這幾年）親俄勢力總能得到不低於30%的選票，甚至多次選出親俄總統，就能反映烏克蘭國內存在強大的對俄友好的族群和民意。

雖然俄羅斯和烏克蘭之間曾經有過多次衝突，以及曾經在蘇聯時期經歷大饑荒的災難，但俄烏不應該永遠敵對。如今的戰爭，是普京為個人權力欲望及部分俄羅斯極端民族主義者的煽動所致。這並不是永久的，未來會改變的。

正是因此，烏克蘭也要釋放善意，想方設法聯合更多反對戰爭的俄羅斯人，共同扼殺普京及其他野心家併吞烏克蘭的企圖，並讓未來的俄羅斯執政者，能夠正確處理與烏克蘭的關係，不再侵犯烏克蘭。這也需要烏克蘭儘可能取得俄羅斯那些相對中立和溫和的人士的支持，達成讓更多俄羅斯人同情烏克蘭、反對普京政權、積極參與反戰活動的和平方案。

這意味着烏克蘭可能需要做出一些讓步，例如在克里米亞和頓巴斯的實際控制權、烏克蘭境內俄裔居民的權利，以及烏克蘭如何處理與北約關係、對俄關係等方面，都需要妥協和尊重多方面的關切。烏克蘭在堅持維護自身利益同時，也要尊重俄羅斯訴求中相對合理的那部分，顧及俄羅斯及俄裔/親俄烏克蘭人的一些必要的情感。當然，烏克蘭可以堅持對克里米亞和頓巴斯主權的擁有，但可以暫時默認由當地親俄人士管轄和治理。

這或許在局部和短期，會讓烏克蘭有所損失。但從長遠，這有利於烏克蘭和平與重建、有利於烏克蘭經濟民生的恢復、有利於國內各族群和意識形態的多元包容共存、有利於烏克蘭獲得更加安全的外部環境。而對於外部援助，也應該由軍事援助為主改為經濟援助為主，就像“馬歇爾計劃”復興歐洲、在美國保護下的韓國實現經濟奇蹟那樣，讓烏克蘭得以在戰後實現繁榮富足。

我希望你們能夠考慮。雖然我人微言輕，但仍想為烏俄結束戰爭、烏克蘭走向和平，盡一份力。

我還要告訴你們，許多中國人民，都是站在烏克蘭一方，支持烏克蘭反抗侵略的正義戰爭的。雖然中共政權/中國政府，出於其統治集團的利益和歷史慣性，而傾向於支持俄羅斯，還有許多中共豢養的走狗、被蒙蔽的大眾，也支持俄羅斯的侵略，但還有許多中國人民，表達了對烏克蘭的強烈同情與強勁支持。有些中國人還為烏克蘭捐助金錢和武器彈藥。這在中共統治和輿論控制下，更是不易。

支持烏克蘭的中國人，也都比較傾向於普世人權價值觀，以及聯想到中國在上世紀30-40年代被日本侵略的歷史，而將心比心。希望烏克蘭也能對中國人民生活在專制荼毒下、曾經遭遇的日本軍國主義侵略，抱有更多理解和同情。

我希望，烏克蘭早日得到和平。我也希望，中國人民和烏克蘭人民友誼長存。

再次致敬在戰爭中犧牲的烏克蘭軍人與平民

致敬繼續抗擊俄羅斯侵略的烏克蘭軍人與平民

致敬勇敢堅強的澤連斯基總統

致敬世界上一切熱愛和平、民主、正義的人民

榮耀屬於烏克蘭

王慶民

2023.9.19

附：

   折中妥協是結束俄烏戰爭的最現實選擇

（本文寫於2022年7月。最近一年多，局勢有又頗有變化。烏克蘭似乎取得優勢、連續挫敗俄軍。但如今烏克蘭仍然沒能成功徹底擊敗俄軍、結束戰爭。所以我這篇文章似乎又可以作為一種觀點繼續商榷）

   2022年7月2日，俄軍攻占位於烏克蘭東部盧甘斯克州的軍事要地利西昌斯克（Lysychansk）。至此，整個盧甘斯克州已基本被俄方控制。俄軍也在進攻臨近的頓涅茨克州最後兩座由烏方控制的城市，根據戰況估計俄軍也會很快占領。這意味着俄軍在俄烏戰爭的東線取得重大進展，對烏克蘭來說則是嚴重的挫敗，俄烏戰局及前景也有了新變化。

   2022年2月俄烏戰爭全面爆發後，與包括許多中國人在內的各國觀察者預料的不同，俄軍並未高歌猛進、勢如破竹，不僅未能達成在短期內攻克烏克蘭首都基輔及各主要地區的目標，反而在烏軍激烈抵抗下進展緩慢、損失慘重。得益於廣泛的國際援助，以及總統澤連斯基及執政力量的堅定，反侵略意志強烈且勇敢頑強的烏克蘭軍民頂住了俄軍的攻勢，並時常發起反攻、收復失地。而國際社會對俄羅斯包括經濟、金融、科技、文化等各領域的猛烈制裁，也讓俄羅斯損失慘重，俄國內反戰之聲迭起。

   這樣的形勢下，國際社會對烏克蘭局勢變得相對樂觀，從各國官方態度到民間輿論都看好烏克蘭最終將擊敗俄羅斯。因表現勇敢堅韌廣受好評的烏總統澤連斯基，也提出了收復包括克里米亞在內所有領土的主張，並以此為對俄和談的前提條件。

    但烏克蘭人和國際社會在戰爭初期過於悲觀後，又陷入了盲目的樂觀。最近的戰場局勢變化證明，烏克蘭和西方低估了普京堅持繼續戰爭的決心。雖然烏克蘭方面在北部和南部戰線都收復了一些失地，但在頓巴斯地區所在的東線呈敗退趨勢，利西昌斯克的失守就是例子。此外，俄軍還不斷使用導彈襲擊烏方的前線乃至後方城市，造成大量人員傷亡和巨大的經濟損失。整體上，雙方互有攻守，呈拉鋸狀態。

   從雙方實力對比及長期形勢看，雙方都沒有明顯優勢。烏克蘭雖然得到大量國際援助，但因為自身軍隊人數和戰鬥力都有限，自保有餘反擊能力不足。在未來，國際社會也基本不可能直接派遣大規模的正規軍支援烏克蘭，對俄制裁也已窮盡可行手段。

   而俄羅斯方面顯然無力攻克基輔、占領烏克蘭全境，但如果退守已占領的烏東部（頓巴斯）、南部（克里米亞和赫爾松）、北部靠近白俄羅斯的邊境，還是有能力抵禦住烏軍反攻的。尤其在頓巴斯和克里米亞，不僅有俄正規軍駐紮，當地親俄民眾也普遍支持俄軍並有民兵武裝協防，烏軍想攻下這些地區很難，即便攻克也會付出慘重代價，當然也會給當地民眾造成重大傷亡。

    如果雙方中哪怕一方不滿足於現狀，戰爭都會繼續打下去，也意味着俄烏戰爭將長期化。而這對於俄羅斯和烏克蘭乃至國際社會，都是災難和痛苦。

    自2022年2月俄烏戰爭爆發以來，已有數千至上萬名俄軍死亡，烏軍也有同樣高的死亡數字估計，而平民約有三萬人死亡，受傷（包括致殘）的雙方士兵和平民是死亡數字的數倍。而自2014年至今的頓巴斯戰爭，已在俄烏全面戰爭爆發前造成了約13000人死亡和數萬傷殘。曝光於國際社會面前的“布查慘案”，只是俄烏戰爭造成的悲劇的冰山一角。只要戰爭持續，人道主義災難就會不斷發生。

   俄烏雙方的經濟也都已崩潰。俄羅斯早在2014年吞併克里米亞時就被國際制裁，外部制裁及內部政治經濟問題共同導致近年來俄經濟萎縮，人民貧困。而俄烏戰爭爆發後國際社會增添的各種新的更猛烈的制裁，讓這一切雪上加霜。自從俄羅斯銀行系統被踢出SWIFT系統後，俄國民的日常取款和線上支付都無法進行。烏克蘭戰火遍地人民離散，許多工業和交通基礎設施也被摧毀，經濟自然無法正常運行。

    俄烏之外的國際社會也不是贏家。和平是發展的前提，戰亂和對立只會讓全球化的世界都承受痛苦、付出代價。俄羅斯和西方尤其德法等西歐國家有緊密的經濟聯繫，後者非常需要前者的能源，在區域性和世界性議題上也都需要俄羅斯的合作。西方對烏克蘭的援助也加劇了自身的經濟負擔。雖然暫時各國國民還支持對烏援助，但如果戰爭長期化，即便富裕的發達國家民眾也不太願意一直慷慨解囊了。

    因此，儘早結束戰爭應是各方共同的追求，符合各方的利益。

    但和平為何遲遲不能實現？根本在於立場的對立與訴求的衝突。對俄羅斯或者普京政權來說，拿下烏克蘭全境或至少基輔在內的烏大部分地區，是其開戰時的目標。雖然因烏軍頑強抵抗難以達成，但普京並不願意放棄。俄軍慘重的傷亡、國際制裁造成的損失，並不一定會導致普京退卻，甚至可能會讓普京像輸了的賭徒一樣下更大的賭注，繼續投入兵力以圖達成目標、讓自己免於戰敗和下台。即便普京已不再追求攻占基輔，也不可能願意放棄已經占領的頓巴斯，更不用說早已劃入俄羅斯版圖的克里米亞。普京更不希望俄羅斯戰敗、自己的政權垮台。

    而烏克蘭方面則試圖收復所有領土，包括頓巴斯和克里米亞。在抵抗俄軍全面入侵成功後，澤連斯基拋棄了此前默認克里米亞屬俄、願意討論頓巴斯地區自治的立場，轉而主張徹底驅逐俄軍、收復失地，維護烏克蘭國家統一和領土完整。更甚的，是一部分烏克蘭人和西方人士，希望追究普京及俄羅斯高層的戰爭罪行，要求推翻普京政權。烏克蘭也表現出了強烈的加入北約的願望，甚至有的人希望歐美派兵進駐烏克蘭。

    雙方分歧過大，衝突難以調和。如果雙方都不願意妥協，那戰爭將持續，俄烏人民都將繼續生活在苦痛之中。

    但筆者認為，如果雙方都拿出和平的誠意、做出偉大的妥協，是可能結束這可惡的戰爭的。

    俄羅斯與烏克蘭原本是同一民族東斯拉夫人的不同支系，有着共同的祖先、相似的文化，難以割裂的歷史淵源，只是由於政治和宗教等因素才逐漸分化為兩個民族。烏俄兩個民族間也沒有深仇大恨，歷史上的合作多於衝突。這就讓俄烏和解相對容易，而不是像俄羅斯與波蘭、立陶宛等世仇那樣對立的完全無法調和。

    在現實利益上，烏克蘭希望親近歐盟，的確會相對疏遠俄羅斯，但對俄羅斯並非不可接受。歐盟是政治經濟合作組織，而非北約那樣的軍事組織；歐盟由對俄羅斯相對友好的法德主導，而非北約那樣由俄羅斯的對頭美國主導。因此，只要烏克蘭只加入歐盟不加入北約、親歐而不那麼親美，俄羅斯還是有接受的餘地的。

    關於領土問題，克里米亞和頓巴斯是兩塊特殊的區域。克里米亞不僅俄羅斯人占多數，而且曾長期歸俄羅斯而非烏克蘭所有。1954年蘇聯領導人赫魯曉夫在未取得加盟國俄羅斯同意的情況下，為紀念俄烏合併300年而將克里米亞劃歸加盟國烏克蘭。而2014年克里米亞獨立和併入俄羅斯，是經過克里米亞議會投票和當地居民全民公投確認的，有廣泛的民意和正當程序為基礎。既然烏克蘭可以從蘇聯獨立、拒斥俄羅斯的強制統一，那克里米亞也有權脫離烏克蘭選擇獨立或加入俄羅斯。西方國家總是強調民族自決權和民主投票的神聖，為什麼要在克里米亞問題上雙重標準呢？

   而頓巴斯地區雖然不像克里米亞那樣曾是俄羅斯領土，俄羅斯族占比也沒有明顯優勢，但這裡的民意相對親俄是不爭的事實。在烏克蘭歷次總統和議會選舉中，親俄候選人（如庫奇馬、亞努科維奇）和政黨（如已實際停止運作的政黨“地區黨”）往往可以在頓巴斯地區拿到壓倒性的高票。而反俄的烏克蘭民族主義者如尤先科、波羅申科則是依靠在烏克蘭西部得到的壓倒性支持當選總統，在烏東得票很低。他們掌權後，往往打壓親俄的頓巴斯地區，例如限制俄語的使用而強推烏克蘭語，利益分配上當然也會厚此薄彼，也讓頓巴斯離心傾向增強。因此，與克里米亞類似，頓巴斯地區也是有權爭取自治和親近俄羅斯的。

    而克里米亞和頓巴斯地區之外的烏克蘭其他地區居民，則普遍持反俄親西方的烏克蘭民族主義立場，強調作為烏克蘭人的民族認同，對俄羅斯缺乏好感，希望加入歐盟融入西方。這次俄烏戰爭中烏克蘭人紛紛抵抗俄軍入侵，而非簞食壺漿以迎，就表明了他們的立場。俄羅斯即便強行占領，也只會陷入治安戰的泥沼，無法真正得到民心，反而如當年蘇聯入侵阿富汗那樣勞民傷財、自掘墳墓。

   因此，根據現實形勢和雙方訴求，應通過折中方式解決俄烏衝突，結束戰爭。烏克蘭應承諾不會加入北約、拒絕外國駐軍，換取俄羅斯同意其加入歐盟、與西方建立更緊密經濟關係。俄羅斯放棄對烏克蘭的入侵，軍隊退回俄烏戰爭爆發前的實控線，並保證不再試圖吞併整個烏克蘭。而烏克蘭則應默認克里米亞歸屬俄羅斯的現狀，並承認頓巴斯地區親俄兩州一定的自治權、允許俄羅斯駐軍。至於普京等人的戰爭責任，現實層面本來就很難追究，烏克蘭和西方索性放棄追責，讓俄羅斯人民決定普京政權及普京本人的未來。如果取消制裁可以換取結束戰爭，國際社會也應該適可而止（制裁本來就不人道，制裁傷害最大的是俄羅斯平民而非策動戰爭的權貴精英），將精力集中於援助烏克蘭戰後重建。

    這樣的妥協對於烏克蘭是痛苦的，澤連斯基或許也會感到羞辱。但是，聽任戰爭繼續長年累月的打下去，將是更多的生靈塗炭，國家和人民會更加痛苦。何況，烏克蘭很難通過軍事手段收復克里米亞和頓巴斯，外部軍事援助再有力也有限，且付出傷亡代價的還是烏克蘭軍民。而加入北約成為反俄橋頭堡，也並不符合烏克蘭的長遠利益。烏克蘭與鄰近的波蘭、匈牙利、羅馬尼亞等國均存在矛盾乃至領土爭端（和波蘭更是有互相種族屠殺的仇恨，烏波兩族歷史上也非常對立），雖然在俄烏戰爭中暫時得到了這些國家的同情支持，但時勢一變友邦就可能成為敵人。長遠來看，面對俄羅斯這個“瘦死的駱駝比馬大”的斯拉夫兄弟，無論出於情感還是不得已，烏克蘭還是要尋求和平相處之道。至於烏克蘭已經遭受的軍民傷亡和各種損失，雖然令人痛苦憤怒，但事已至此，又不太可能真的對發動戰爭者追責，忍痛止損才是最不差的選擇。

   對普京而言，雖然沒有實現吞併整個烏克蘭的目標，但這幾個月的戰爭及烏克蘭人的頑強抵抗，應讓他明白“強扭的瓜不甜”，國際社會也不會容忍他通過戰爭破壞國際秩序。而國內反戰之聲也日益強烈，連強烈主張占據烏東和克里米亞的激進俄羅斯民族主義者、“美女檢察官”波克隆斯卡婭，都發聲說俄烏“兩個祖國”的互相殘殺令她心痛。在控制頓巴斯地區之後“見好就收”，保住戰爭有限的成果，停止戰爭爭取解除制裁，以圖恢復經濟民生，是最好的選擇。

    對國際社會來說，一方面通過制裁俄羅斯、援助烏克蘭，遏制了俄羅斯的擴張主義和普京政權對國際秩序的破壞；另一方面，制裁俄羅斯也對西方經濟造成損傷，在外交上與俄羅斯過於交惡也是不利的，國際社會的許多合作不能缺少俄羅斯這個重要力量。至於被認為邪惡的、需要被推翻的普京政權，坐擁包括數千枚核彈和百萬大軍在內的龐大武裝，很難通過一場外部戰爭推翻，即便可能做到代價也太大。因此國際社會應該努力促成俄烏和談和結束戰爭，而不像一些激進自由派和右翼分子主張的那樣對俄作戰到底。至於普京政權的存亡，應該讓俄羅斯人民決定，國際社會可以通過各種方式幫助俄羅斯更加民主自由、協助俄羅斯人民的抗爭，但應避免戰爭等暴力手段。

    俄烏戰爭本就是一場完全沒有必要的戰爭，雙方完全可以通過和平手段解決爭端。普京訴諸武力的行為已造成雙方數萬軍民的死亡，兩個國家的經濟也因此崩潰。亡羊補牢猶未為晚，雙方都應拿出誠意，勇於妥協，達成折中的共識，結束戰爭及時止損，還俄烏人民以和平，讓歐洲和世界重歸安寧。

旅歐作家王慶民致俄羅斯政府與人民的信；向俄羅斯使館遞送信件

9月27日，我在向烏克蘭大使館遞交支持信件後，又去了僅一公里之隔的俄羅斯大使館。但俄使館四周都是拒馬，警察禁止非俄羅斯人進入，使館是半關閉狀態，只許俄羅斯公民來辦事。也不接受遞交信件。

於是我只好在側面拍了個照片，把信件通過郵寄方式，寄給了俄羅斯使館。

我在信中談中俄友誼，真摯勸說俄羅斯停止戰爭，精修內政

               致俄羅斯政府與人民的信

尊敬的：

俄羅斯駐德國大使館

俄羅斯聯邦政府

俄羅斯國家杜馬

俄羅斯全體國民和海外僑民：

我是一位現居德國的中國作家、人權活動人士。如今俄羅斯與烏克蘭正在爆發戰爭，並造成數十萬人死亡與傷殘，更多的人流離失所，歐洲和世界都籠罩在陰影中。看到這樣的情形，我有一些話想告訴俄羅斯政府與人民。

從我青少年時起，無論是學校教育，還是課外閱讀，我很早的就接觸到了許多俄羅斯的文學作品。無論是托爾斯泰恢宏壯麗的歷史史詩《戰爭與和平》、契訶夫講述沙俄時代兒童學徒工苦難與親情之思的《萬卡》，都感人至深。普希金的《漁夫和金魚的故事》，也充滿趣味與哲理。高爾基悲壯且豪放的《海燕》，也令人感動和振奮。這不僅是我個人的閱讀，也是幾代中國人的共同記憶和精神食糧。

再後來，我還閱讀了托爾斯泰、契訶夫、普希金更多的作品，以及了解到陀思妥耶夫斯基、索爾仁尼琴、帕斯捷爾納克等更多俄羅斯文學與思想巨匠及其作品。如陀思妥耶夫斯基《卡拉馬佐夫兄弟》中的《宗教大法官》，其中的哲學思考、宗教思辨、終極關懷，深刻博大；索爾仁尼琴的《古拉格群島》，是這個世界上受難的人們最為真誠有力的控訴之音；帕斯捷爾納克的《日瓦戈醫生》，讓殘酷年代被革命洪流淹沒的愛情與良知，得以以文字復刻。這些對我價值觀的形成、道德情操的陶冶、人道主義立場的塑造，至關重要。

可以說，俄羅斯/蘇聯文學，對我影響極深。俄國文學家思想的博大、思索的深邃，以及強烈的批判現實主義風格與人道主義關懷，以及這些文學巨匠深沉的愛國主義精神，都極為偉大和令人感動。我從這些文學巨匠及其作品中，受益頗大，其價值觀念與思想哲理，刻進了我的靈魂。

我作為一位作家、歷史和國際政治研究者，也對俄羅斯和蘇聯有一定的了解。我知道，古代包括俄羅斯在內的諸羅斯公國，無論諾夫格羅德公國還是基輔羅斯聯邦，都創造了輝煌燦爛的羅斯文明、東歐文明。

而後來，各羅斯國家遭遇蒙古西征的侵襲，陷於“韃靼的桎梏”，文明遭受破壞、民族被壓迫。而漢族和中國同樣遭受過蒙古（元帝國）和女真（金帝國和滿清帝國）的入侵、征服、破壞，以及他們對中華文明的扭曲。因此我對俄羅斯族的經歷，非常能夠感同身受。

後來，你們打碎了“韃靼的桎梏”，俄羅斯恢復了曾經的輝煌。彼得大帝、尼古拉一世、亞歷山大二世，通過一系列改革與開化，學習西歐的先進思想、法律、制度、技術，讓俄羅斯成為與英國、法國、普魯士並列的世界強國。俄羅斯誕生了一大批優秀知識分子、科學家。如化學家門捷列夫，他編寫的“元素周期表”，中國凡是讀過中學的人，以及世界上大多數學過理工科的人們，都曾經閱讀和記憶。這樣的普世成就，令人驚嘆和敬佩。

但後來，俄羅斯過於執着於對外擴張、使用暴力，以及內部的腐朽與不公不義，帝國面臨危機。而社會主義思潮的興起和激進暴力行為的泛濫，讓俄羅斯帝國在第一次世界大戰後期，轟然倒塌，由蘇維埃政權通過數年殘酷內戰取而代之。

蘇維埃政權既有極權殘暴的一面，也有產生積極貢獻的另一面。最偉大的，莫過於蘇聯參與反法西斯戰爭，擊敗了納粹德國和軍國主義日本。1937年蘇聯支援中國的航空部隊，以及此後在張鼓峰（哈桑湖）和諾門坎擊敗日軍，及1945年的“八月風暴行動”橫掃在中國東北（滿洲地區）的日軍和偽滿軍隊，成為中國戰勝日本侵略者的重要原因。俄羅斯（蘇聯）軍民為此付出的犧牲，中國人永遠銘記。當時的你們，是和烏克蘭人並肩作戰。蘇聯軍隊裡，俄羅斯族和烏克蘭族，幾乎沒有分別。你們都為中國做出了奉獻和犧牲。

基於這些歷史，我對於俄羅斯民族是頗有好感，乃至是十分敬佩的。這也正是我寫這封信來規勸俄羅斯人民的情感緣由。以下的這些話，用中國諺語說就是“忠言逆耳（出於真誠的進諫言論，聽起來會有冒犯和刺耳）”。但我還是要說給你們、對你們勸說。

1991年，根據俄羅斯及各加盟共和國大多數人民的意願，蘇聯解體，俄羅斯人民得到了一個民主共和體制的民族國家。而烏克蘭領導人克拉夫丘克也在決定蘇聯解體、俄羅斯白俄羅斯烏克蘭三國分手的《別羅韋日協定》中簽字，烏克蘭獲得獨立和主權，並得到了時任俄羅斯總統葉利欽的認可。後來數十年，俄羅斯政府、國家杜馬、外交和軍事機構，也都認可了烏克蘭的獨立和主權。

但今天，普京的俄羅斯，卻撕毀協定，侵犯烏克蘭的主權。

我當然知道俄羅斯政府、普京、民族主義者，所思考和提出的理由。

你們說，烏克蘭本來不是一個獨立國家、烏克蘭是列寧創造和從俄羅斯分離出來的。然而，烏克蘭人本來就有民族意識和獨立傾向，列寧僅僅是利用了這種分離主義。俄羅斯和烏克蘭曾經是一家，但就如夫妻的婚姻、兄弟的分離、子女成家立業一樣，即便是同一家庭的成員，也有離婚、分家、離開家庭的權利。這對於國家民族也是一樣。

你們說，烏克蘭侵害了在克里米亞和頓巴斯地區俄族的權利自由。可2014年，你們已經得到了克里米亞，也逐漸實際控制了頓巴斯地區。如果再進一步，試圖將那些並不是俄羅斯族的烏克蘭人強行納入俄羅斯的控制下，這是不必要的，是增加了衝突和流血。

你們說，攻擊烏克蘭是為了打擊納粹，以及為敖德薩等地死去的親俄羅斯人士報仇。可是，納粹分子僅僅占烏克蘭人的極少數。而且，俄羅斯國內也有許多納粹分子。而2014年俄烏衝突以來，在衝突的被害的，有烏克蘭的親俄人士，也有親烏克蘭人士。你們2014-2021年在烏克蘭的軍事活動，早已為死難者報了仇。為了一個國家內部極少數納粹分子、一些有限的衝突，就去發動大規模戰爭、侵略和試圖占領一個國家，這符合比例原則嗎？

你們說，占領烏克蘭是為了建立戰略緩衝區，對抗北約。但你們仔細想想，難道不正是因為俄羅斯對外的擴張和霸凌，才導致各國試圖加入北約以尋求庇護嗎？你們反對美國霸權，可在東歐各國的情感和利益考慮中，俄羅斯的霸權主義更具威脅。

……

你們的許多理由，都是不成立的。俄羅斯族和烏克蘭族，歷史上曾經在一起，共同締造文明、反抗壓迫、抗擊外敵，讓斯拉夫人屹立於世界民族之林，為世界文明進步做出巨大貢獻。曾經在一個共同體內生存的歷史，應作為兩個族群和睦相處、友好交際的資源積澱，而不應當成捆綁對方的枷鎖、肆行吞併的藉口。

當然，俄羅斯的國家利益、俄羅斯民族主義者的訴求，一定程度可以理解。因為國內政治腐敗、經濟衰退、社會敗壞，俄羅斯人需要尋找出路。曾經俄羅斯帝國和蘇聯的輝煌，也讓如今的俄羅斯人感到強烈落差。而烏克蘭境內俄羅斯族的權利，也的確需要得到保障。

但俄羅斯政府和人民，不應該以戰爭方式試圖達成這些訴求。如今的戰爭，已經導致了數十萬俄羅斯人與烏克蘭人死亡。而它本身根本不必要發生。而持續一年多的長期拉鋸，也說明俄軍無法戰勝烏克蘭軍民，即便不談正義與否，僅僅從軍事角度和勝負上看，俄羅斯也無法達成戰爭開始前所預想的目的了。

最重要的是，戰爭的進行和持續，是以俄羅斯人和烏克蘭人的生命為代價的。每天都有許多俄羅斯人和烏克蘭人，在戰爭中死去。他們的死，是徹頭徹尾的悲劇，是人道主義災難，是鮮活的生命的毀滅。

即便是民族主義者，也應該將人道主義放在首位。作為“俄羅斯的良心”的索爾仁尼琴，也是一位俄羅斯民族主義者。但他最令人感動和敬佩的，不是民族主義，而是人道主義。索爾仁尼琴在他的巨著《古拉格群島》中，就曾經表達過對被關押在“古拉格”中的烏克蘭獨立分子的同情。

索爾仁尼琴並不支持烏克蘭獨立，但他對於烏克蘭獨立分子，是同情和理解的，是將人道主義和自由精神，置於民族主義之上的。索爾仁尼琴更希望俄烏能夠基於共同的人種、文化、價值觀，而自願友好的重新結合，而非純粹的暴力併吞。如果他現在活着，或許會對烏克蘭部分地區有領土主張，但並不願意像現在這樣進行戰爭和屠殺。如果必須在戰爭和放棄對烏克蘭領土訴求中選擇其一，索爾仁尼琴99%會選擇放棄領土訴求，也不會要戰爭。

我記得俄羅斯激進民族主義者、主導了對克里米亞占領的俄軍軍官斯特列科夫也說過，“我們一路向西進攻，打到當地老百姓自發反對我們的地方就停下，剩下的就不是我們的土地了”。而如今烏克蘭軍民的頑強抵抗，難道不是已經清楚明白的告訴俄羅斯人，烏克蘭人不願意被俄羅斯占領和統治嗎？

退一萬步說，即便軍事上取得勝利，無法收服烏克蘭的民心，那這種占領將陷入無休止的治安戰和烏克蘭人的長期反抗，必然是更多流血死亡。而每一次流血，烏克蘭人對俄羅斯的仇恨就增加一分。這不僅不能促進俄烏的聯合，還會讓烏克蘭人更加離心。

還有，如今俄烏的流血衝突，是那些俄羅斯的敵人最樂見的。他們希望藉助俄烏戰爭，消耗俄羅斯的國力、人力、資源、聲譽，削弱乃至肢解俄羅斯。尤其是俄羅斯曾經和現在的敵人們，更是樂見於俄烏的長期廝殺，並積極參與、從中漁利。

例如俄羅斯在二戰中的敵人日本，從未放棄復活軍國主義和帝國霸權的夢想。俄烏戰爭中，日本動作頻頻。日本不僅經濟援助烏克蘭，還允許日本志願人員直接參戰，包括在戰場上展示軍國主義的旭日旗。日本也在“南千島群島（北方四島）”議題上加緊步伐。此外，日本也若隱若現的表現出其對西伯利亞的圖謀，以及在聯合國安理會取代俄羅斯的願望。

他們名義上是支持烏克蘭的反侵略，實質是將援烏當成復辟霸權、延續日俄爭霸、為二戰軍國分子復仇的契機和平台。他們一直在試圖進行“歷史修正主義”工作，以粉飾甚至抹除其在二戰中的罪惡及發動侵略的戰爭性質，將日本打扮為戰爭受害者。他們試圖推翻基於“雅爾塔體系”建立的、由世界各和平與民主國家主導的世界秩序。更進一步，日本還試圖將俄羅斯這個宿敵加以肢解和摧毀，一勞永逸解決他們認為的北方威脅。

而美國和歐洲各國，雖然相對較為講求人道和道理，支持烏克蘭是出於正義。但他們同樣有利用烏克蘭來消耗俄羅斯軍力和國力的目的。而其他曾經受俄羅斯占領的東歐國家，這種動機就更強烈（雖然這是可以理解的）。俄羅斯攻擊烏克蘭，不僅不能阻止北約東擴和歐美在東歐的影響力，還會加劇俄羅斯地緣政治危機，也會讓俄羅斯經濟崩潰、國民陷入貧窮和內耗。

而同時，俄羅斯國內的少數族群中的極端民族主義分子、宗教極端分子，也都在積累力量、蠢蠢欲動。這些勢力比你們現政權更加野蠻殘暴。如以車臣為代表的高加索伊斯蘭極端主義勢力，從沒有真正願意融入俄羅斯文明。即便是表面十分忠誠的卡德羅夫，也並非真心臣服。而遠東地區也不平靜，一些泛蒙古勢力和通古斯復國分子，試圖重演當年韃靼人屠殺和征服俄羅斯、中國、全世界的罪惡行徑。一旦俄軍戰敗或俄國力大大削弱，這些極端勢力必然重新製造暴力與恐怖。

俄羅斯陷於和烏克蘭的戰爭，只會讓這些非斯拉夫族群有更多條件和契機，從內部肢解俄羅斯，毀滅俄羅斯文明。這些勢力也會更加危害世界的和平、民主、進步。（雖然我是中國人，理應對“外東北”地區歸屬中國有興趣。但我更厭惡滿洲、蒙古、日本。我也認為俄羅斯的文明程度超過中國整體。而且現在滿洲、蒙古、日本，又在為歷史翻案、試圖重新作惡，非常囂張。所以我寧願讓“外東北”及整個西伯利亞都繼續屬於俄羅斯及俄羅斯民族。我這些做法，也是對滿蒙日邪惡分子的反擊和對沖）

而在這樣的局勢下，如果俄羅斯堅持繼續對烏克蘭作戰，俄羅斯和蘇聯曾經積累的威望和影響力，將進一步下滑。俄羅斯的那些偉大人物如托爾斯泰、陀思妥耶夫斯基為俄羅斯締造的文明光環，也會日趨暗淡。世界上各處真心敬佩和同情俄羅斯民族和文明的人們，會越來越少。甚至，俄羅斯可能在戰爭徹底失敗後解體，退出世界主流歷史舞台。許多俄羅斯精英，也將流離失所，甚至死於混亂的衝突中，民族的元氣大傷。曾經與英法德爭霸、與美國分庭抗禮、列居五大國之一的俄羅斯，將邊緣沒落為一個真正的“小國”。

這樣的後果，簡而言之，就是“親者痛、仇者快”。所以，俄羅斯真正的愛國者、民族主義者，樂於見到這樣的後果嗎？這些惡果已經顯現，如不能停止俄烏戰爭、及時止損，惡果將越來越多、損害越發嚴重。

還有許多對於俄羅斯入侵烏克蘭的分析和評論，我曾經寫在《烏克蘭危機與大俄羅斯擴張主義》和《折中妥協是結束俄烏戰爭的最現實選擇》兩篇文章中，也會隨本文一起遞交給你們。所以對於各種細節內容不再多言。

俄羅斯曾經的輝煌燦爛，許多文學巨匠和思想巨擘，照亮了世界。在第二次世界大戰中，數千萬俄羅斯軍民的戰鬥與犧牲，為世界反法西斯戰爭做出卓越貢獻。但如今，俄羅斯入侵烏克蘭，是不應該的、是失道寡助的、是得不償失的。曾經保衛國家的人，又去侵害別國，這是錯誤和醜惡的行徑。

如今的世界，也不是過去那樣的純粹依靠暴力的帝國爭霸時代了。起碼在氣候危機進一步惡化之前，仍然是和平與發展為主流。因此，不能再使用17-19世紀那樣的帝國征服手段了。俄羅斯應該更多利用文明社會的規則、遵守合理的國際秩序，在這樣的基礎上維護國家尊嚴和族群利益。

俄國愛國詩人普希金所讚頌的帝國擴張、民族榮光，是那個舊的帝國爭霸時代的特徵，不能照搬到今日。而且，與索爾仁尼琴先生一樣，普希金也是將人道與良知，置於帝國榮耀之上。普希金的代表詩作《青銅騎士》，在讚頌俄羅斯帝國光輝時，更扼腕於個體的傷情、悲憫大眾的苦難。這樣的偉人，會願意看到斯拉夫人之間相互的流血殘殺嗎？

現在停下來，如中國諺語所說“亡羊補牢，猶未為晚”，還來得及。

不要讓烏克蘭人再流血了！

不要讓俄羅斯人再流血了！

不要讓斯拉夫民族的兄弟們再相互殘殺了！

停止戰爭吧！

或許你們仍然可以保留克里米亞的管轄，以及保障頓巴斯地區俄羅斯族的權利與安全。但其餘的烏克蘭領土，離開吧。

俄羅斯需要做的，不是對外擴張，而是在內部進行改革、變革，終結非民主的獨裁和寡頭體制、建立真正的自由民主體制、塑造良性的社會秩序、構建完善的公民社會、打擊腐敗和犯罪、遏制暴力宣揚人道、提倡誠信和契約、鼓勵創新和創造、擺脫對自然資源的過度依賴、振興經濟、復興道德，以保障民權、改善民生、促進內部的和諧，這樣俄羅斯才能實現穩定和發展。借用一句中國諺語“民惟邦本，本固邦寧”，人民的幸福安康，才是國家強固的根本。

而俄羅斯更要發展自己的“軟實力”。暴力和霸權是不討喜的，真正能讓俄羅斯贏得國際讚譽的，是將俄羅斯悠久的文學、哲學、科學成就，發揚光大，並加以革新開拓。如今充滿黑暗和暴力的俄羅斯，更需要新的托爾斯泰、契訶夫、陀思妥耶夫斯基……為俄羅斯人民和世界人民，帶來新的、動人心弦的偉大詩篇、文學作品、哲學思想……讓俄羅斯文化的光輝，再一次照亮歐洲、亞洲、全世界。而這些，需要一個安全的、能夠保護有良心的知識分子的環境，才能產生、保存、傳播。也需要一個對世界友善親和的俄羅斯政府，才能更好的與其他國家交流、傳播俄羅斯的思想文化。

在對外政策上，俄羅斯也要講道理、遵從現代國際規則、去做世界和平與發展的捍衛者、民主與進步的推動者，將俄羅斯數百年來帝國的包容和蘇聯時期的國際主義精神發揚光大，而非張揚其霸權主義和野蠻暴力的另外一面。其實，在2010年之前的十幾年，俄羅斯一定程度已經做到了這些。但後來卻脫離了對外政策的正軌，轉折點就是在烏克蘭問題上的霸權政策。這更說明了俄羅斯在對烏政策上改弦更張的重要性。

正如《伊索寓言》中“北風和太陽”的故事所蘊含的哲理那樣，如果俄羅斯總是像凜冽的北風那樣，以恐怖、脅迫、暴力手段。去試圖控制東歐、影響世界，那必然只會讓各國家族群都心生恐懼和仇恨，越發反俄和親西方。甚至連國內許多人都離心離德，“寡助之至，親戚叛之”。相反，如果俄羅斯像太陽那樣將自身的人道寬容，博愛至天下四方，那才能贏得真正的尊重和支持，俄羅斯也將“得道多助，天下助之”。

還有，俄羅斯不應該執着於反對LGBT，也不應壓制女權。要建設一個包容性的社會，讓不同身份的群體都能有一席之地、得到法律保護和他者寬容。

這樣的俄羅斯，也更能團結國民、得到國際尊重；這樣的俄羅斯，才能真正整備軍事，進行符合道理和國際法的軍事活動；這樣的俄羅斯，才能更加從容的處理國際事務，捍衛俄羅斯的尊嚴與利益。而且，人民的幸福本來就是根本。為了一些人的政治野心和權力目的，為了滿足暴力和貪慾的擴張主義，本就違反了人道人權，俄羅斯人民只是炮灰，而不會從中得到幸福。

1904年日俄戰爭爆發時，托爾斯泰就寫信致尼古拉二世和日本天皇，希望他們停止帝國主義的不義戰爭。對那些主張通過暴力的戰爭來換取榮耀與利益的人們，托爾斯泰引用《聖經·新約》的話勸說：“你改悔吧”。

無論耶穌還是托爾斯泰，都是悲憫大眾的聖徒。他們希望人類不再相互殺戮，基督教/東正教的兄弟們更是不應該自相殘殺。停止戰爭、走向和平，精修內政、整備國防，讓俄羅斯成為一個文明的、和平的、防禦性的、有益於世界的國家吧。這樣的俄羅斯，是世界的福音，也是俄羅斯的大幸。

暫時就說這麼多的話。希望俄羅斯政府與人民，能夠思考，做出有利於俄羅斯、烏克蘭、全世界的決定。（另附有關於俄烏問題的其他文章，隨本文一起呈遞）

致敬從彼得大帝到戈爾巴喬夫的諸位俄羅斯領袖

致敬為中國付出犧牲的俄羅斯和蘇聯英烈

致敬從普希金到索爾仁尼琴的諸位俄羅斯文學巨匠和思想偉人

俄羅斯民族萬歲！

中俄友誼萬歲！

世界和平萬歲！

王慶民

其他熱愛俄羅斯民族與文化的中國人民

2023年9月19日

儒略曆2023年9月6日

                 烏克蘭危機與大俄羅斯擴張主義

（本文寫作與首發於2022年1月，即俄烏戰爭爆發前夕）

    近日，烏克蘭東部地區局勢再度升溫。一方面，是俄羅斯正在俄烏邊境大規模集結兵力，並扶植烏東的親俄地方政權及武裝；另一面，是美國、歐盟及北約組織對俄羅斯發出強硬警告，烏政府軍也在積極備戰。一時間，烏東戰雲密布，大有爆發大規模戰爭之勢，引發了國際社會的高度關注。

    而國際社會的評論多指向普京政權的強硬與好戰、俄羅斯與北約的對抗，卻忽視了這次危機反映的一個重要問題，即大俄羅斯擴張主義勢力在俄羅斯的崛起和日益得勢。

    大俄羅斯擴張主義者（又可稱為俄羅斯極端民族主義者，也被中文互聯網慣稱為“皇俄”，為方便起見以下也以“皇俄”簡稱）是當今俄羅斯一股重要的且處於上升階段的政治勢力。他們主張俄羅斯收復原屬於俄羅斯帝國時期統治範圍的領土，重拾帝俄時期俄羅斯的輝煌。

    俄羅斯特種部隊“格魯烏”前上校斯特列科夫，即是“皇俄”代表人物。斯特列科夫聲稱俄羅斯應該“一路向西進攻，打到當地老百姓自發反對我們的地方就停下，剩下的就不是我們的土地了”。這不僅僅是一句口號，而是已經在實踐的目標。正是在斯特列科夫的策動下，俄羅斯發起了“收復”克里米亞半島和扶植烏東親俄勢力的行動，並取得了相當的成功。但這也嚴重惡化了俄烏關係、俄羅斯與西方的關係，加劇了俄羅斯與西方的對抗，導致俄羅斯進一步被西方孤立。

    斯特列科夫的為代表的“皇俄”勢力的崛起，是俄羅斯經濟疲敝、政治腐敗、人心迷惘下的產物。蘇聯解體後，俄羅斯綜合國力和國際地位一落千丈，而經濟的衰落和腐敗的橫行也讓人民飽受苦難，俄羅斯人急需心理安慰和心靈寄託。而北約東擴、東歐國家普遍轉向親西方，也讓俄羅斯感到如芒在背。在這樣的背景下，以復興俄羅斯在19世紀作為帝國的輝煌為目標的俄羅斯極端民族主義思潮就日益興盛。他們試圖通過對外擴張來補償國家內部的衰敗，用民族強心針激勵失落中的俄羅斯人民。

    “皇俄”思想的支持者不乏知名人士。著名作家、諾貝爾文學獎得主索爾仁尼琴即是其中之一。索氏雖然不贊同暴力擴張，但是卻非常同情俄羅斯民族主義，支持俄羅斯“收回”俄羅斯族占多數的、現在位於其他國家的土地，恢復帝俄時期俄羅斯民族的榮耀。而俄羅斯自由民主黨領袖日裡諾夫斯基則是最活躍的“皇俄”政治人物。

    值得注意的是，俄羅斯現總統普京倒並不是標準的“皇俄”，而是一個有着強力部門務實主義作風的鐵腕人物。普京並不贊同對外發動戰爭，他更希望守住俄羅斯既有領土，以及對抗西方在俄羅斯勢力範圍內及俄國內日益增長的影響。但他也不得不接受“皇俄”的一些主張，以得到“皇俄”勢力對其統治的支持。

    而隨着“皇俄”勢力的進一步崛起，普京有時已難以節制。前述的斯特列科夫，即一定程度違逆了普京在烏克蘭問題上“不擴大”的方針，最終逼使普京承認了克里米亞歸俄和烏東部分地區實際獨立的既成事實。普京為避免進一步擴大與西方的對抗，將斯特列科夫召回並拘留。此外，普京還把另一位“皇俄”骨幹、有“美女檢察官”之譽的娜塔莉亞·波克隆斯卡婭，“流放”到佛得角擔任大使。

    但這已無法阻止“皇俄”勢力對烏克蘭局勢的干預。本次俄羅斯增兵俄烏邊境，就是普京為取悅“皇俄”勢力不得已的舉動。普京面對國內經濟疲軟、腐敗橫行的社會束手無策，當然不希望西方進一步制裁和孤立俄羅斯。但是他不得不考慮俄羅斯民族主義者的情感，權衡之後還是選擇加強對烏克蘭的攻勢。這必將導致新一輪的俄烏對抗、俄羅斯與西方的對抗。

    不過，“皇俄”勢力的崛起一定程度也是可以得到“同情之理解”的。蘇聯取代帝俄後，主體民族俄羅斯族就飽受壓制，以維護蘇聯的團結和統一。而蘇聯解體後，繼承者俄羅斯國際地位驟降、被國際孤立甚至拋棄，北約東擴、美國在東歐部署導彈防禦系統甚至駐軍，俄羅斯之外國家的俄羅斯族被邊緣化、歧視。面對這些壓制、打擊和刺激，“皇俄”自然有了某種反彈的“正當性”。

    雖然“皇俄”勢力的訴求一定程度情有可原，但是終究與現代國際秩序相違背，破壞了世界的和平與發展。“皇俄”勢力在烏克蘭問題上的舉動，只會加劇俄羅斯的孤立與衰敗。“皇俄”應該通過符合現代國際規則的方式，維護俄羅斯的國家利益及俄國內外俄羅斯民族的利益。

   俄羅斯有着輝煌而深沉的文明史，其文明形態是西方底蘊與東方特色的結合，傳承傳統同時也在曲折跌宕的走向現代。雖然許多人認為俄羅斯是野蠻的國度，但這只是相較西歐而言。相對於世界大多數地區尤其俄羅斯周邊各民族和文化區域，如穆斯林占多數的高加索地區、游牧民族為主的西伯利亞和蒙古、部落色彩濃厚的中亞，乃至中國江淮以北的地區，俄羅斯民族及其構建的文明，已是相當人道、博大、包容的，遠比上述地區的文明程度更高。

    而普希金、陀思妥耶夫斯基、托爾斯泰、契訶夫等人及其作品，更是位居世界人文領域成就的頂峰，並對俄羅斯民族及全球文明有着極為重大的影響，在世界許多國家和民族那裡都能引發共鳴。如普希金就如中國的杜甫，對自己的民族有着深沉的愛；托爾斯泰則超越巴爾扎克，厚重的文字蘊含着對大眾尤其弱者的真摯同情。這些偉大人物及其作品的思想價值與影響，是超越語言和國界的。

    而一度替代俄羅斯國家民族出現在國際舞台上的蘇聯，雖然被當時和現在的各路人士視為“邪惡帝國”，但其實它也有構建全球化、承擔國際責任、和美歐及第三世界共同促進人類和平進步的另一面。雖然相對於歐美等西方國家，蘇聯是專制落後的，但它仍然比20世紀之前各帝國及同時期歐美外其他幾乎所有國家更加文明進步，科教文衛也更為發達。

   蘇聯解體後，俄羅斯發生了一系列混亂並長期沉淪。但其歷史底蘊猶在，哪怕社會腐爛，但前人與傑出者創造的人文成果、締造的文明形態，讓俄羅斯文明輝煌不滅，民族也能在經歷幾多磨難後仍然屹立長存。

    有着這樣文明與歷史的俄羅斯，完全可以通過弘揚民族文化與歷史傳統中有益且博愛的那部分，並努力將之與現代的民主法治、自由平等的精神結合，重建和拓展俄羅斯文明，以此形成感召，促成周邊各民族和國家的親近與向心。

   《伊索寓言》中“北風和太陽”的故事同樣適用於政治和國際關係。今日的世界已不允許像20世紀之前那樣，默許甚至讚頌帝國肆無忌憚的擴張和屠戮，而是把和平與發展、民主與人道放在其他事務之上。當今的國際關係也更加講求道理與規則，而非僅憑實力與暴力。

   如果俄羅斯能夠發展的更加文明、進步，國民的權利與生計得到良好保障，積極融入世界並參與構建國際政治經濟新秩序，在處理國際事務時做到客觀中立、積極主持正義，其他國家自然親近俄羅斯，海外俄羅斯族也會心向俄國。而依靠強迫和暴力來擴張和併吞，只會導致東歐各國更加畏懼敵視，西方也會進一步制裁和孤立，俄羅斯失道寡助、內外交困下會更加沒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