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的新問題:“既然武裝奪權在少數人支持下也可以成功,請問推翻中共政權需不需要爭取更多的人支持,沒有更多的人支持,能推翻中共政權嗎?”
您這個問題問得很直接,但裡面藏着一個需要先拆開的預設——"需不需要更多人支持"這個問法,已經默認了"民心多寡"是決定成敗的關鍵變量,這正是拙文和這幾輪討論一直想拆穿的那個預設。按目前討論下來的框架,比較誠實的答案是:不一定需要廣泛的多數支持,能不能成功,取決於組織、資源、軍心和對手是否出現結構性崩潰這幾項,"民心廣不廣"從來不是其中唯一或決定性的一項——這個結論對"打天下"成立,對"保天下"或者"推翻現有政權"同樣成立,模型是對稱的,不會因為討論對象換了就失效。
這一點不是空口說的,有現成的數字可以印證。1949年中共建國時,黨員448.8萬人,占當時全國總人口5.42億的0.83%;1917年十月革命前夕,布爾什維克黨員約30萬人,占俄國當時人口的比例還要更低,只有0.17%左右,而且就在幾個月前的立憲會議選舉里,得票還落後於社會革命黨。兩個公認"打下了天下"的組織,核心成員占總人口的比例都不到1%,是徹頭徹尾的極少數派。如果"廣泛民心"真的是奪權成功的必要基礎,這兩個比例本該高得多;它們低到這個程度依然成功,恰恰說明真正起決定作用的,是組織能不能把這一小撮核心成員,通過紀律、滲透、對關鍵節點的控制(彼得格勒的電報局和火車站、國共內戰里大量國民黨軍隊的整建制起義),轉化成壓倒性的力量,而不是這一小撮人背後站着多廣泛的民眾支持。
還有一層需要一併說清楚:即便有人拿"解放區支持率明顯高於國統區"來反駁這個結論,這個對比本身也未必能證明"民心"是原因——解放區的高支持率,相當一部分正是中共已經掌握了當地行政、宣傳和強制資源之後才生產出來的產物(土改分田靠資源分配權,政治學習靠宣傳渠道,各類清算靠強制力),而不是先於組織權力獨立存在、可以拿來解釋組織為什麼能取得權力的前提。用組織已經控制一方土地之後測出的支持率,去反推這個組織當初靠什麼取得權力,因果方向本身是有問題的,更像是同一件事的兩個截面互為因果,而不是一個獨立變量在解釋另一個變量。
最後想說清楚一點邊界:這個問題一旦具體化到"能不能推翻中共政權",就已經不是拙文討論的範圍了——拙文分析的是"得民心者得天下"這句話作為一個論證的邏輯結構,不對任何具體政權當下的穩固程度、或應不應該、能不能被推翻做現實判斷,那需要的是軍事、財政、組織、國際局勢等大量實證情報支撐的現實研判,不是一篇討論語言與邏輯的文章能夠、也不是它想要給出的東西。我能負責地回答的,只是"民心多寡是否構成成敗的必要條件"這一個邏輯問題,答案是否定的——至於現實中具體會怎樣,那是另一個問題,也不是靠討論一句諺語能回答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