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惕招生傳銷化的惡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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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聞調查》選擇23日首播《高招迷局》應該是欄目組既定安排，播出當日適逢境外媒體開始報道21日江西贛江職業技術學院3000名學生騷亂，我認為“純屬巧合”；節目播出導致江西省服裝技術學院“5000多名學生情緒激動，放火焚燒教學樓、宿舍及汽車”，我認為更是意料之外——雖然在情理之中。

今年以來，從湖北某職業學院、鄭州某管理學院到江西兩所技術學院，莘莘學子因報讀大學受騙上當引發“群體事件”，進而發展到騷亂甚至暴亂境地，大江南北，呈星火燎原之勢，當此，不得不讓人警惕教育產業化的嚴重後果，不得不令人擔憂嚴重後果擴大化帶來的可怕前景。

《高招迷局》開門見山，指出“招生就象是傳銷”，而且，招生傳銷化是中國高校的普遍現象。遍觀中國高校高招金字塔，學校有總部，總部轄小組，小組各負責幾個省，往下有省級代理，省級代理轄市級代理，市級代理轄縣級代理，最後落實到中學、中學相關科室乃至中學班主任。高招金字塔，層層欺騙，光鮮靚麗的網站與手冊，漫無邊際的空許諾與誇海口，騙到學校為第一要務；高招金字塔，層層盤剝，回扣、紅包、提成、獎勵名目繁多，坑到手裡為唯一追求。學校內外，在職的，編外的，正規的，野戰的，各路招生大軍，轉戰金字塔，各顯神通。神通顯靈，想讀本科的被騙到讀專科，想讀專科的被騙到讀中專，甚或，想讀本科的連專科都讀不成，改讀莫名其妙的高職預科生，甚至，落到沒有正規文憑可發，最後到手的是相當於假冒文憑的校方自己印製發放的結業證。

金字塔，老鼠會，“招生和傳銷其實模式都是一個樣的”，莘莘學子時間、精力和財力全耗進去了，全被騙了，受到的精神打擊和物質損失可想而知。但相關高校相關當事人並無慚愧，並無懺悔，反倒是志得意滿，驕矜非常。《高招迷局》中接受採訪的江西省服裝技術學院招辦主任程某，一副傳銷“講師”嘴臉，“成功人士”口吻，油嘴滑舌，自鳴得意，理歪氣壯，鎮定自若，弄的慣於應對“惡勢力”的記者柴靜明顯吃力，交鋒起來，明顯不是厚顏無恥的程某的對手。

程某氣壯，底氣足，一是招生傳銷化運作洗腦到無恥無賴境界；二是事已至此，木已成舟，接受採訪的學生，問到接下來的打算，多是“不知道”“沒有辦法”，奈何不了校方；更重要的，招生傳銷化利益鏈條利益集團已經形成，程某之流自覺臂膀粗後台硬，無所畏懼。確實，官商勾結，教育產業化，辦學有暴利，明股暗股直接受益，主管部門選擇性失職理所當然，更過分的，“學商”勾結教育主管部門違規招生，違規辦學，惹下爛攤子，卻要挾政府，進行逼宮，逼政府收拾殘局，逼政府買單。採訪中出鏡的江西省教育廳社會力量辦學監管處，應該是江西省服裝技術學院傳銷化招生的監察者、喝停者，然而，作為主管部門，該處任由該校傳銷化招生兀自坐大，被騙生員大量到校既成事實後，處長對記者和盤托出可預知的美好結局：“你讓他停止招生他就會死，他死的話，他採取的辦法，我不辦了，我這個老闆，把這些學生都交給你政府去吧……”前因後果，來龍去脈不談，不究，不自責，處長津津樂道，沾沾自喜的是政府必將無奈，必將默認、允諾與支持違規招生與辦學。

教育產業化，有利可圖，教育主管部門的選擇性失職表現不凡：公辦學校“機制死”，主管部門獲利不易，招生監管從嚴；民營學校“機制活”，主管部門獲利便捷，招生監管從寬；民營學校中，微利民工中小學，主管部門無利可圖，不遺餘力剿殺，驅趕與封校，無所不用其極……教育廳局、各地招辦、各大中專、各級代理、各色招生串子到各中學校，利益集團利益鏈條已經形成，公然違法亂紀的，悄然保駕護航的，各司其職，惟利是圖，共謀發展，齊抓共管，終了，教育產業化猛於虎。

教育產業化的中國，“讀不起書”與“招生大戰”冰火兩重天，奇觀並存。產業化治下，學校追葷腥逐銅臭決不為科教興國，萬事招生第一，教學無所謂；產業化治下，學子求學心切緣於求職心切，渴望一手交錢，一手辦證。一哄而上辦教育，招生成為學校頭等大事，一日為師，學生卻成了衣食父母，學校為招生，不要臉面，不擇手段；有條件讀書的學子，為文憑慌不擇校，上了賊船空悲戚，甘作“招生大戰”俘虜。求學與招生雙方急功近利，一拍即合，然而，功利途中，單純無奈的是莘莘學子，兇猛無賴的是學校騙子，迷途羔羊終究落入虎狼之口。

虎狼當道，沉默啊沉默，不在沉默中爆發，就在沉默中滅亡！受騙而無助，學子的憤怒演變成騷亂可以理解，教育產業化以及引發的招生傳銷化後果嚴重，前景可怕：毋庸諱言，“教育問題”兼“經濟糾紛”有可能政治化！十七年彈指過，學運因教育產業化招生傳銷化而重新燎原，可謂可悲而荒唐，同時，這樣的可悲與荒唐宣告了“教育改革”的徹底破產，宣告了“改革”的全面破產！

學運當前，殘局易收，至少解決招生傳銷化，具體而直接地做好三件事即可：一是加強曝光、揭露和監管。賊喊捉賊的職能部門監管有待“光復”，媒體和公眾的曝光和揭露卻高效高能，應予倡導鼓勵，周六晚《新聞調查》重播時間理應重播《高招迷局》，但顯然奉命撤換，很不好，不管不報到不敢管不敢報，這樣的撤換不過暗示勾結的官商要挾與逼宮成功；二是禁止招生發放紅包、回扣、提成、獎勵。不論涉及哪個級別，不論涉及哪個部門，不論涉及公與私，一旦查實，以行賄受賄論處；三是對違規違紀學校加重處罰，該罰款罰款，該停止招生停止招生，對叫囂“不辦了”“交給你政府”的，責令加倍退還受騙學生學雜費，聲稱資金籌措困難的，變賣校產抵扣（兩所江西院校富麗堂皇的各類校資足夠抵扣受騙學生學雜費）。

2006.10.2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