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潮流：探索與定位中國網絡左翼

中史俞

二零零六年秋

敬獻
謹此向我的祖父母致敬，
向指引他們在一九三七年十一月水陸輾轉趕赴延安的理想致敬，
向他們自此休戚相關，始終堅持那些理想的六十七年歲月致敬。
做事要做這樣的事，做人要做這樣的人。

引語
事物總是要走向反面的。吹得越高，跌得越重。我是準備跌得粉身碎
骨的。那也沒有什麼要緊，物質不滅，不過粉碎罷了。
走向反面也沒有什麼要緊，還要來一個否定之否定，以後又會走向
反面。如果我們的兒子一代搞修正主義走向反面，雖然名為社會
主義，實際是資本主義，我們的孫子肯定會起來暴動的，
推翻他們的老子，因為群眾不滿意。
過若干年，也許又要進行革命。
－毛澤東

Beginning and end are like a circle. Growth and decay are the succession of
trans????ations. Where there is end there is the beginning.
The Chuang-tzu

序言

我的祖父，中國革命最後的倖存者之一，去世於2006 年7 月21 日，我正式交付此
文英文稿於校圖書館後的第一個黎明。他的告別儀式舉行在兩天后，我23 歲生日
的前一天。我的祖父也曾像我一樣年輕。在出任地方民教館教員和助理幹事之前，
他曾是一名熱衷於網球、西方文學和雕塑的新青年。但在1937 年他23 歲生日的前
幾天，他與我祖母同另外九名青年一道乘舟離開了家鄉淮陰，經過五個月的長途跋
涉到達中國共產黨的革命中心延安。那是他們此後一段時間內學習、工作、結婚和
生活的地方。跟那些走投無路逼上梁山的革命者相比，我的祖父母有其它的－可能
是更好的－選擇。他們為什麼要選擇這條更加艱難困苦的道路呢？青年人不可避免
的激進，還是確實存在的信念？這個問題從來沒有像今天這樣如此激發我的興趣。
從他們踏上征途的時候起，已經過去了七十年。他們的付出值得嗎？我對最後一次
看見他們在一起的情景印象深刻。祖父憂心忡忡地（他生命的最後幾年是在重度憂
郁中度過的）靠在祖母病床邊的輪椅上，目光像子彈一樣打在電視屏幕上，那上面
正在演着一套打情罵俏、玩玩鬧鬧的清宮武俠劇。他連續盯了幾分鐘，之後是不停
的嘆氣：“什麼玩意！” 他參加革命時想到這些了嗎？他是和我現在一樣彷徨嗎？
1977 年我的父親23 歲。那時他正在北京外國語學院讀英語文學。“文革”讓他
的高中泡了湯。但不論怎樣，他和我的母親也算是“八十年代新一輩”中最幸運的人
了。不然，我又怎麼可能有機會先後在美國、加拿大讀書呢？我這麼個年輕的後毛時代中國改革的男性受益者，還想要些什麼呢？還能要些什麼呢？為什麼我會想要
研究那些對“改革”持批判態度的東西呢？為什麼我的母親，一名極其忠誠的共產黨
員，會那麼震驚於我的論文題目呢？為什麼她總說我做這樣的論文讓她簡直沒法跟
她的同事開口（而這正是一位自豪的母親最熱衷的事情之一）呢？是什麼讓她如此
尷尬？是什麼讓她如此害怕？我的父母在2000 年送我出國時想到這些了嗎？他們
的付出值得嗎？
我自己的付出值得嗎？感謝我令人羨慕的家庭，我的前景是光明的，遠大的，
多向的。但從世紀之交開始，不知何故，那些在二十世紀三十年代初改變了我祖父
的關於中國社會性質的論戰也開始感染了我。現在想來，我記起自己1999 年5 月
9 日早晨在寄宿高中操場主席台上為阻止那些想要遊行到美國大使館扔石頭的學生
而發表的慷慨激昂的演講。我記起那此後熱火朝天的網上討論。討論的參與者都是
像我一樣的學生，討論的內容都是對我們的生活影響重大，而絕大多數媒體卻不理
不睬不聞不問的話題。我記起我在2001 年3 月參加語言能力測試（Language
Proficiency Index）時所作的散文。文章的要求是假想並記錄自己與一位歷史名人
在某個特定話題上的討論。給出的建議是與馬丁·路德· 金（Martin Luther King）談
信仰，或是與亞伯拉罕·林肯（Abraham Lincoln）談正義。我毫不猶豫地寫下了“與
毛澤東談理想”。“回答我，主席，”我問道：“變革從哪裡來？”“窮則思變”這個曾
先後引導了毛澤東時代中國革命與後毛時代中國改革的標語是我腦中的第一反應，
緊隨其後的是人們在日常生活中對社會不公的切實體驗。
毛澤東去世已經三十年了。只有一部分中國人富了起來。對普通的中國公民
－ 不論是被剝奪權利的農村居民還是不知所措的大學學生－ 來說，窮則思變的道
理仍然適用－ 只不過是以一種不同的，對此前否定之否定的方式適用着。掌權的
右派精英們已經再也不能對“為什麼大多數人沒有富起來”的疑問簡簡單單隨隨便便
安安逸逸輕輕鬆鬆地回答“中下層的人們素質低”了。在“資本主義”與“社會主義”的
意識形態鬥爭重新浮出水面並越演越烈的2006 年及其以後的可知歲月里，這樣不
爭論的日子恐怕將一去不復返了。這場論戰和它所反映的鬥爭是如此普遍、如此猛
烈（說它“觸及靈魂”並非誇大其詞）、如此古老而又如此現實，它事實上已經停滯
了中國自1978 年來令人瞠目結舌的改革進程。
下面的文字記述了這場正在進行的不平衡的決戰中的一方－ 中國左翼的網絡
復興。既然《矛盾論》對某些“分子”來講是那麼可怕，提起就是罪過，我乾脆將確
實存在的（actually existing）中國左翼作為路易·阿爾都塞（Louis Althusser）“多重
決定的矛盾” （ overdetermined contradiction ） 的表現之一。這種結構性力量
（structural forces）的多重決定涵蓋了五個隱於下文的變量（variable）：代際政治
（generational politics）、信仰系統（belief systems）、制度（institutions）、科技
（technology）與全球化（globalization）。你看，在加進這些洋老爺的專用名詞之
後，這些單薄、凌亂而激進的中文一下子變得多麼嚴謹，多麼“學術”，多麼言之鑿
鑿，生機勃勃，“與時俱進”，“與國際接軌”！當然嘍，這些變量中的每一個都不是
孤立存在於其它四個之外的。它們更加不是孤立存在於我的個人立場之外的。我的
個人立場是什麼呢？一方面，我是在一個仍然自稱“社會主義”，卻不斷積極引進並
推廣與其所有內涵格格不入的資本主義政策和樣板的後革命政權
（postrevolutionary state）中土生土長而長年留洋在外的年輕的獨生子。另一方
面，我是一名在“繼承革命先輩的光榮傳統”的歌聲中長大，由於體驗到所有那些激
發和合法化了中國革命的因素－ 社會不公、階級矛盾、犬儒外交與帝國主義－ 而
奮起利用自己的所有特權，抓起革命和歷史的兩手來對抗反革命和反歷史的兩手的
革命後代。在這個重新出發的過程里，我將互聯網－ 這個在資本與國家的聯手殖
民下正迅速淪為資本積累與政治操縱的公開據點－ 當作批判性社會傳播（critical
social communication）與政治身份構成（political identity ????ation）的堅固陣地。
因此，以下文字並不僅僅是關於並獻給我自己，更是關於並獻給一切中國以內，一
切中國之外，一切已經體驗和一切正在體驗中國變革的人們的。這個話題的意義在
如今可能還並不十分明朗。可那是再正常不過的事情。“感覺到了的東西，，，，我們不
能立刻理解它，，，，只有理解了的東西才更深刻地感覺它。”

緒論
這是1973 年的北京。毛澤東八十歲，已經是一個幾乎智盡能索的病人了。哪怕回
到三年前那個看上去很美的秋天，1970 年八月的廬山會議也險些讓紅色中國在她
探尋已久的軌道上嘎然轉彎。林彪、陳伯達與吳法憲1關於在憲法中表述毛澤東發
展馬克思列寧主義的內容前增加“天才地、全面地、創造性地”三個副詞和“毛澤東
思想是全國一切工作的指導方針”的突然提議與他們“設國家主席”的建議和對周恩
來的內外政策的批評是齊頭並進的2。林彪的“八·二三”講話在此後兩天被發到各組
討論。經過數日的調查研究，認為這顯然是在搞“舉着紅旗反紅旗”的突然襲擊的毛
澤東宣布休會，隨即與周恩來二人馬不停蹄地找相關人員了解情況。被勒令做書面
檢討的吳法憲揭發陳伯達問他是否講過“有人利用毛主席的偉大謙虛，貶低毛澤東
思想”這句話。8 月31 日，毛澤東在“偉大謙虛”下邊劃了一槓，並在旁批註道：“什
麼偉大謙虛，，，，在原則性問題上，，，，從來沒有客氣過。要敢於反潮流。反潮流是馬列
主義的一個原則。在廬山我的態度就是一次反潮流。”3
現在，二十二個月過去了，在黨中央終於公布林彪一夥的出逃和敗亡之後，毛
澤東的這些話在黨的十大期間被寫入了中國共產黨黨章。王洪文在修改報告中稱：
要有敢於反潮流的革命精神。毛主席指出：反潮流是馬列主義的一個原則。
許多同志在討論修改黨章時，聯繫黨的歷史和自己的經歷，認為這是黨內兩
條路線鬥爭中的一個十分重要的問題。我們黨在民主革命前期，曾經幾次出
現過錯誤路線的統治，在民主革命後期和社會主義革命時期，在以毛主席為
代表的正確路線占主導地位的情況下，也有過某種錯誤路線、某種錯誤觀點
一度被許多人當作正確的東西加以擁護這樣的教訓。以毛主席為代表的正確
路線，同那些錯誤的東西進行了堅決的鬥爭，並且取得了勝利。事關路線，
事關大局，一個真正的共產黨員，就要出以公心，不怕撤職，不怕開除黨
籍，不怕坐牢，不怕殺頭，不怕離婚，敢於反潮流。
我們對當前中國網絡左翼的調查從這裡開始。這並非因為中國左翼是在1970
年或是1973 年誕生的。將反潮流作為中國共產黨的特性公開宣講不僅僅是中共在
建國後，而是其建黨以來內部兩條路線鬥爭性質的最終反映。“反潮流”全面地反映
了貫穿中國革命始終的兩條路線的鬥爭的特性，也暗示了常被誤導的中國共產黨、
中華人民共和國政權和中國左翼的定位。“反潮流”定義了中國左翼，定義了中國共
產黨的發展史，也定義了在二十世紀很長一段時間以內的中國發展。因此，把中國
革命理解為“同人性本質的鬥爭（人性被認為是貪婪自私的）、逆歷史潮流（‘現代
化’與西式資本主義被認為是不可避免的、合人心意的）的鬥爭”5不僅僅是中國極
右翼知識分子的專利，就在不久以前，中國共產黨自己也正是如此宣稱的：反（資
本主義和修正主義）潮流是“馬列主義的一個原則”。
不論它看起來是多麼地武斷，多麼地不真實，左右兩條路線鬥爭的歷史都比中
華人民共和國的歷史要久得多6。早在二十世紀二十年代初，中共早期領袖陳獨秀
就是拒絕與農民－ 那些他眼中素質低下、思想落後、缺乏革命意識的傢伙們－ 打
成一片，動員他們進行反抗的著名人物。在李大釗、瞿秋白和其餘大多數中國共產
黨早期領導人的眼中，馬克思主義作為一種革命事業在中國的現實性是他們對其認
知的根本7。而陳獨秀對馬克思主義的信仰卻是“建立在對（封建）中國傳統公開而
完全的否決之基礎上的”8。正因為如此，他完全不能夠“理解為什麼社會最落後的
成分9會在中國的現代化進程中扮演一個重要的角色”10。這樣的不理解很快就體現
出來了。1925 年，一個似乎毫無徵兆的年份，農民武裝起義的浪潮突如其來地席
卷了全中國。這使一切認為中國農民落後無知，不敢、不能也不會反抗的傢伙們
（不管是在軍閥政府里還是在中國共產黨內）感到無比驚詫。1927 年，恐慌的陳
獨秀及其附庸－ 這些中國共產黨的驕子們－ 給農民革命封上了“極左”的高帽：
“農民運動使左傾流弊在各處蔓延。他們或口號極端，或行動過於左傾。”11
這恐怕是中國共產黨內最早出現“左傾流弊”及“過於左傾”等等詞彙的年份。而
它們卻是扣在中國農民頭上的鐵帽子！沒什麼別的能夠比這件事更清楚地說明中國
左翼起源的複雜性了。這樣的理解與中國革命在此後幾十年內的發展是多麼地“不
和諧”，與我們今天對中國共產黨與中國政府的理解又是多麼地“不和諧”！1927 年
2 月，瞿秋白尖銳地批評了陳獨秀的錯誤路線。他認為：1）陳獨秀的信徒、黨的
宣傳部長彭述之是一個唯心主義的、經驗主義的、狹隘的孟什維克；2）彭的觀點
反映了黨內領導漠視農民、婦女和青年的危險傾向；3）黨內宗派主義的存在是無
可置疑的12。這些批評發表僅兩個月後，中華民國政府就突然發動了在全國範圍內
對共產黨人的大追剿、大屠殺。在此期間，李大釗被捕犧牲13。但1927 年自此成
為－ 直至今日，雖然僅僅是在口頭上－ 中國共產黨與中國革命寶貴遺產的主要原
因並非中共在這一年的迅速崩潰。當然，失敗所留下的教訓的確是一個重要原因：
在經歷殘酷的打擊－ 按毛澤東的回憶來講，就是“反動派殺人太多” － 之後，那些
激勵了早期中國共產黨人的矛盾的、無序的、混亂的信念在一夜之間明朗化了。在
敵人的打壓下，中國共產黨人的信念空前堅固了，目標空前明確了，任務空前清晰
了。但失敗只是一方面。1927 年改變了中國共產黨與中國發展，最根本的原因是
這一年8 月1 日的南昌起義。朱德與毛澤東在起義失敗後率領隊伍上井岡山的實踐
與中央黨委的命令是截然相反的14。儘管“八一”和井岡山“根據地”這兩個名詞從此
就在中國成為了革命隊伍的象徵，但那不過是因為它們預示了即將爆發的大革命。
朱、毛最終取得了更早時期的中國共產黨人根本無從想象的勝利，而這個勝利的根
本前提是他們對中央黨委直率徹底的反抗。這樣的反潮流遺產被數年後的長征完美
地繼承下來。這是一次不僅在中國革命，也是在人類革命史上從無先例的人間神
話。這個神話的主角正是擊敗了莫斯科“海歸”、有共產國際撐腰的“二十八個布爾
什維克”的毛澤東，和他從此一生獨力代表的中國左翼反潮流的傳統。賦予長征全
部價值，並揭開中國共產黨人傳奇般的勝利與新中國的序幕的，正是長征途中毛澤
東對洋學徒的勝利，正是中國革命因此獲得的與蘇聯政權在政治上、制度上和意識
形態上的獨立，正是中國共產黨與蘇聯共產黨的這第一次公開叫板15 。毛澤東的個
人勝利也從此溶入了中國革命的全部勝利之中。“文革”歌曲“毛主席穿上綠軍裝”是
如此總結中國革命史的典範：“毛主席穿軍裝，帶領着革命隊伍到井岡山上，二萬
五千里長征路，踏破千山衝破萬里浪”16。
反潮流是中國共產黨的立黨之本，但它的歷史比中國共產黨還要長。反潮流是
五四運動與中國左翼這兩個總角之交的共同產物。五四運動最卓越的代表、左翼作
家聯盟的創建人之一魯迅在《自嘲》詩中如此總結自己的鬥爭歷程：
橫眉冷對千夫指，
俯首甘為孺子牛17。
“橫眉冷對千夫指”清楚地揭示了“反潮流”在中國左翼歷史發展中的全部特點。
1942 年5 月，毛澤東在延安文藝座談會上引用這兩句詩的時候說：“魯迅的兩句
詩，，，，‘橫眉冷對千夫指，，，，俯首甘為孺子牛’，，，，應該成為我們的座右銘。‘千夫’在這裡
就是說敵人，，，，對於無論什麼兇惡的敵人我們決不屈服”18。十七年後的1959 年，當
彭德懷在廬山會議上對大躍進的突然攻擊被視為黨內精英集團親蘇政策的集中體現
時，毛澤東再一次回顧了魯迅的反潮流精神。這一回，他延續了魯迅的傳統，在自
己的《七律·登廬山》中寫道：
冷眼向洋看世界，
熱風吹雨灑江天19。
這是1959 年的事情。從那時到現在，過了多少年？出了多少事？死了多少
人？那是太久以前的事情嘍，連想一想它們曾經真實地發生過都是那麼難。但它們
的確都真實地發生過。正因如此，將這些其實並不久遠的歷史與今日的中國網絡左
翼連接起來是完全必要的。中國左翼從一開始就在不斷反映它所立足的中國社會的
複雜結構。所以，對中國左翼的分析絕不能夠被簡化為對宗派政治（factionalist
politics）的討論。自然地，矛盾與鬥爭，與內外友人的同盟，與內外敵人的鬥爭，
與廣泛存在於中國社會的各種力量間的矛盾，是中國左翼在所有時期的共同特點。
不經過詳細的分析，怎麼能夠確實了解中國的左右翼是如何被逐步推向今日這壁壘
森嚴、針鋒相對的兩極的呢？
三十年河西
2003 年2 月10 日，美國入侵伊拉克前九日，28 名中國學者起草並簽署了《反對美
國政府對伊拉克戰爭計劃的聲明》。同日，他們在http://www.fanzhan.org20發起了
對該聲明的網絡簽名活動。消息很快傳遍中文網絡論壇的每一個角落21。到2 月18
日，活動的四名組織者22將簽名信正式遞交美國駐華大使館時23，簽名人數已達五
百。這是一個矛盾已經無法再尖銳的國家：她的政府一邊積極倡導民族主義，一邊
卻又小心翼翼地在媒體領域監督着對美國發動的侵略戰爭的明確批判；她的憲法大
膽宣布中國“堅持反對帝國主義、霸權主義、殖民主義，加強同世界各國人民的團
結，支持被壓迫民族和發展中國家爭取和維護民族獨立、發展民族經濟的正義斗
爭，為維護世界和平和促進人類進步事業而努力”，但就連那些最溫和的反戰示威
申請也在政府部門的阻撓下走投無路24。正是在這樣一個國家裡，互聯網不僅僅成
為了一條殘存的公開的傳播渠道，也成為了一種中國都市民眾發表意見的公共媒
介。在對美國迫在眉睫的侵略戰爭的討論日趨廣泛而激烈之時，中國學者們的反戰
聲明從天而降，恰如其分地引爆了互聯網上經久不衰的大討論。
然而矛盾也同時從天而降。一方面，當白領報紙《21 世紀經濟報道》成為頭
一個報道反戰聲明的第一份中國內地報紙時25，它的文章把大多數簽名者都貼上了
“左派學者”的標籤。而很多簽名者實際上卻是自由主義者或是積極的普通大學生網
民26。通過表達他們的個人關注，這3480 位簽名者27在反戰的共同呼籲下形成了一
個鬆散之極的同盟。這次簽名活動從未打算表達一個自覺的、自為的、有組織、有
計劃的集體意見28，但主流媒體卻是不遺餘力地將其如此渲染的。28 個發起人中沒
有一個有自己的網絡論壇－ 或是諸如此類的以參與為本的傳播渠道（participationbased
communication channel） － 更不要提一個“左翼”的論壇或是傳播渠道了29。
在“非政治”（“apolitical”）的新自由主義話語（neoliberal discourse）統治下，
在一個被市場的“光輝”勾魂奪魄的政權里，在先是靜悄悄而後卻鬧哄哄地把自己的
革命遺產一份份拆除、銷毀，並掐訣詛咒其永世不得超生的“社會主義制度”中30，
左派沒有牢靠的根據地，沒有固定的政治實體，也分不到經濟精英刀下的哪怕最小
的一片蛋糕。但主流對新自由主義話語的引入及其與修正主義獨裁在意識形態上的
和諧共榮並未使經濟矛盾、政治矛盾、社會矛盾就此消失。按馬克思、恩格斯的話
來講，一個幽靈，一個反潮流的左翼幽靈，仍然在中國徘徊。與此相對的是，至少
到2003 年春為止，中國的新自由主義精英們在網絡上的霸權是勿庸置疑的。他們
的論壇也極少遭到封殺31。2 月20 日，極右派知識分子余杰和徐晉如32在反戰聲明
的壓力下感到“天將降大任”了。他們遲到的成果33名稱奇特，氣勢宏偉：《中國知
識分子關於聲援美國政府摧毀薩達姆獨裁政權的聲明》。這篇奇文同時出現在徐晉
如的博訊博客和大名鼎鼎的新自由主義論壇，凱迪社區的貓眼看人上34。二人同時
發起了對該聲明的網絡簽名活動。但不幸的是，到該活動截至之時為止，只有另外
兩個人簽下了自己的名字。
2003 年戰爭前夜的貓眼看人是由右派勢力主導的中國互聯網簽名活動的前沿
陣地35。2002 年反對《互聯網上網服務營業場所管理條例》及網民權利宣言等簽名
活動（總共收集了約200 個電子簽名）和2003 年初呼籲釋放劉荻的簽名活動均屬
此列36。它們雖被西方媒體大肆宣揚，卻並不尋求保護在外國影響下難乎為繼的中
國國家利益，也並不尋求向美國政府－ 而非中國政府－ 發表異議。這兩點2003
年的反戰聲明都做到了。在不經意之間，所謂的“左派”反戰簽名活動把此前一直由
右派領導的中國網絡簽名與抗議活動有聲有色地掀了個底兒掉。請那些質疑的人們
認真對比一下這兩個意見完全相左的簽名活動吧：它們的比分是3480 比4。
而似乎這還不夠。此刻，一位隱藏在聚光燈以外的新自由主義信徒也高昂起寶
貴的腦殼，不甘寂寞地公布了自己的大作。這就是2003 年4 月5 日由前北京大學
新聞與傳播學院副教授焦國標37發表在貓眼看人上的劃時代中文詩作《致美國
兵》。焦先生後來稱：“我為我的《致美國兵》自豪八百輩子”。這首詩寫於他八百
輩子以前的今生。詩云：
伊拉克戰爭的第二天，
戰場捲來沙塵暴。
前線出現膠著狀態，
你知道我有多麼心焦！
伊拉克的沙漠風攪天撼地，
你背負著小山一樣的軍包，
趔趔趄趄，頂著沙幕前行，
你知道我有多麼心疼！
伊拉克沙漠盤亘無際，
沙梁上，你從鏡頭遠處跋涉而來。
惡人和惡人的朋友誣你是入侵者，
對的，你的確是“入侵者”，
迷彩裝的你，
是萬古死寂荒漠裡第一株先鋒植物，
是萬里無垠沙海里第一抹綠色希冀。
阿拉伯沙漠裡，
駱駝就是輕舟。
阿拉伯文化里，
駱駝是最受愛戴的生靈。
如果這個古老民族還有救，
那就從心底把駱駝置換成，
伊拉克沙漠裡行軍跋涉的美國兵。
於今幾乎所有國家的青年，
都不再蒙受跨國征伐之苦。
美國號稱是孩子的天堂，
天堂里的孩子卻在代全球的同齡人，
從軍遠行，自陷地獄，與戰邪惡。
俄羅斯外長伊萬諾夫先生說：
“戰斧”巡航導彈帶不來民主。
我說這要看什麼時代：
給法國帶來民主的是攻克巴士底獄的炮火，
給英國帶來民主的是英王查理的斷頭台，
給美國帶來民主的是來剋星屯的槍聲，
時代在前進，伊拉克的民主，
只有靠“戰斧”巡航導彈呼嘯攜來。
你的笨重的軍靴，
跋涉在伊拉克沙漠的地平線，
那是人類文明的走向。
如果你倒下了，
人類將失去正義的脊梁。
如果你的國家跨掉了，
人類將回到中世紀的蠻荒。
醜陋的嘴臉在電視屏幕里評點戰爭，
實乃一幫號稱專家的巫婆神漢胡批亂侃。
徹底的陳詞濫調，全心全意的愚民，
是我逃不脫的聲音聒噪。
我的心遙向伊拉克戰場千百次呼喊：
“向我開炮！向我開炮！”
美國兵，
請允許我喊你一聲“brother！”
如果招募志願者，
請你第一時間通知我！
假如有來生，
當兵只當美國兵。
假如今生註定死於戰火，
就作美國精確制導炸彈下的亡靈38。
即便是這樣一篇在情緒、文化、歷史、意識形態等各個方面都妄想成狂的帖子
也被極右派網民們盲目地高高舉起，奉為珍寶。圍繞《致美國兵》的網絡爭論是
2003 年左右翼網絡論戰的頂峰。它最終展現了這兩個鏖戰百年的意識形態陣營的
又一次強弱易位。不論這些一次次規模不等的論戰看起來多麼像是一場場如同中國
發展一樣出格的鬧劇，在事物的內部，鬥爭的結果很可能已經引發了領導權的轉
化，引發了從量變或相對靜止狀態到顯著的質變的轉化，引發了統一物的分解39。
這場轉化標明了中國左翼與新自由主義右翼的公眾影響的易位。從此開始，時移俗
易。又一次“變天”開始了。中國的新自由主義主流在各個領域的各個層面都遭受到
了此起彼落的猛烈打擊。打擊它的正是在鄧、江時代被迫轉入地下的中國左翼力
量，正是左派知識分子與民間毛澤東派這對革命同路人的聯盟。這場轉化的內容及
其呈現的種種特點，遠遠不是蒼白的大漢民族主義理論能夠解釋或者涵蓋的。
在2003 年前，也曾有過一份類似的公開信，由20 名海外學者聯合起草並簽
署。這20 人中有11 人後來在2003 年的反戰聲明上簽了名40。這是一封2001 年10
月寫給《華爾街日報》的公開信。它揭露並批判了當年10 月9 日《華爾街日報》
一篇以9-11 事變做掩護，公然為殖民主義招魂的文章41。然而，公開信42起草人的
努力失敗了。這封信從未被中美兩國的任何媒體所登載，也從未成為網絡討論的話
題。公開信發表後，沒有引發任何公眾討論。五年後，李民騏，公開信的兩個主要
聯絡人之一43，乾脆連信的英文稿也找不到了44。這封公開信的寫作背景是中國民
眾反美情緒絲毫不弱於2003 年初的2001 年。不寧唯是，它與反戰聲明是殊途同歸
的：尋求保護中國的利益，並公開表達對美國主流的異議。但為什麼這樣一封公開
信沒能在2001 年達到它的目標呢？
回答這個問題是本文的全部初衷。現在，它有了更多的內容。這篇論文將探索
中國左翼的網絡復興。在有限的空間裡，它將盡力具體地鑑別、歸納、分析該話題
的各個方面。一些篇幅花在解釋黨、國與精英政治的交互作用上，但關鍵是給中國
左翼，尤其是網絡左翼的範圍、影響、貢獻、局限及歷史意義做一個淺顯的交待。
現存的絕大多數關於中國的學術著作的共同問題，是太過厚而不夠新。這本是
學術的必然局限。與其網絡上的對手相比，“職業的/專業的”學術界對所研究的事
物不僅反應速度極其緩慢，還相當地懶惰而消極45。當然，因此而完全忽略現存的
研究中國左翼的文獻是沒有道理的。但必須指出的是，大多數這類文獻（尤其是那
些相對新的）所觀察到的左翼都是極端狹隘的，要麼高度精英化，要麼黨派性質濃
厚；左翼的網絡成分統統被一筆劃為民族主義的或是民粹主義的。天知道這兩個詞
在這些學者眼裡是什麼意思！它們既不能夠解釋歷史上的社會運動，也不能夠解釋
現今各階級之間的不同意識，更不要提中國社會的複雜性了。
既然空白是如此之大，本文只能淺嘗輒止46，起到補補襪底，填填溝壑的作
用。在調查被其對手所定義的中國網絡左翼的過程中，這篇論文並無絲毫偏廢之
意。由於該領域的研究曝光很少，空白很大，分析很淺，成果有限47，本文能做的
不過是揭示批判地分析網上中國左翼的必需而已。這個必需是看得見也摸得着的：
中國網絡左翼的發展正在深刻影響着中國內部的各種鬥爭，而中國內部的各種鬥爭
也在持久呼應着中國網絡左翼的發展。在所謂“消費者主導”的“全球化時代”里，在
大多數消費產品都由中國製造的情況下，在這些產品的中國生產者們直到最近還完
全處於無名、無聲、無利、無權的環境中，兩者的意義都是遠在中國國界之外的。
本文首先以右翼為基準定義左翼，並回顧二者在中國的歷史發展，回顧那些三
十年來的重大事件，回顧那些直接或間接引發了系統性地、連續不斷地鎮反左派的
重大事件，回顧那些使新領導層的右翼議程由此而系統性地、連續不斷地走向前台
的重大事件。這就是第一章的主要內容。在回顧中，重點是評判“改革開放”的背景
與過程，評判二十世紀八十年代左右翼的權力與含義的易位，評判二十世紀九十年
代以來修正主義市場化創造的經濟的高速（並不完全是高度）發展，評判與高速發
展相伴的見縫插針的新自由主義高壓，評判高速發展的主要創造者與受害人－ 那
些仍占中國總人口約70％的所謂“弱勢群體”48。這些評判揭發了一個事實，即當中
國的新自由主義者們獨斷地強調“非政治”的市場自治與所謂“公民社會”（civil
society）的創建時（這兩個概念是那麼地脫離中國發展的實際經驗！），堅持為下
層群眾說話的，主要是那些被誣為“左派”的人；指出下層群眾已經被三十年來的經
濟改革剝削得體無完膚而無任何理由歡迎更深層次的市場化的，也主要是那些被誣
為“左派”的人。這裡所提到的“左派”是一個比傳統意義上的左派要寬泛得多的群
體：在今日中國，大多數關於社會安全（social security）的嚴肅討論都被社會主流
經常性地、系統性地認作“對新自由主義的廣泛批判”49；於是，在新自由主義的高
壓政治之下，這些討論本身就“左”了。這麼一個離奇的社會與政治背景正是中國
左翼復興的基本原理：“老鼠多了，就想起了貓。”50 諸如此類對中國左翼復興的理
論根據的探討貫穿全章。這樣的理論依據最早歸於列寧關於社會主義無產階級專政
的政權將是“沒有資產階級的資本主義國家”及“小生產是經常地、每日每時地、自
發地和大批地產生着資本主義和資產階級的”之論斷。幾十年後，毛澤東在中國的
對策是發動無產階級文化大革命51，以確保這樣一個階級社會仍在無產階級專政之
下。在他戲劇性的失敗之後，“文革”前已盛行多年的國家修正主義立即乘虛而入，
捲土重來。國家修正主義復辟成功的關鍵有二：一是市場獨裁制度（market
authoritarianism）的確立，二是從“對資產階級的全面專政”52到對無產階級的幾近
全面專政的轉化。沒有這個理論背景，就難以理解近卅年中國左翼話語權的一再跌
落，難以理解中國左翼話語權的跌落與中國共產黨傳統意識形態的全面脫節，更難
以理解中國共產黨與其反潮流的遺產的全面脫節。
第二章分析中國左翼的主要分陣營－ 精英左翼、民間左翼及中間派－ 及其主
要成員。此章定義並區分了這三種左派，同時解釋了這樣區分的必要性。接着，是
對數名中國精英左翼代表人物的分析，及精英左翼不斷擴展到各個領域的過程。其
後探討的是精英左翼的歷史局限，及由此導致的民間左翼的復興。二者在理論上並
非完全相左，但階級立場與政治主張根本不同。同時強調的是民間左翼的不同支
流，及其所有支流從毛澤東處獲得的共同啟發。多少今日中國的現實問題，已經早
被毛澤東在其有生之年關注千遍，說明千遍，分析千遍，並試圖以群眾路線解決千
遍。這是一個最基本的事實。這個事實是不容否定的。民間左翼渴求並呼喚毛澤
東，但與右派文人們53樂此不疲的邏輯不同，他們渴求並呼喚的並非極權主義控制
（又是一個似是而非的洋詞彙！）。民間左翼有最簡單最直白的道理，那就是自覺
自願地將那些在毛澤東身後被無情拋棄、踐踏、摧毀、忘卻、誣衊的毛澤東時代的
偉大成就與他們自身的渴望、追求、理想與經歷緊密地聯繫在一起。從最樸素的理
解來看－ 正如那些普通中國農民堂前的大幅毛澤東畫像所反映的一樣－ 它甚至不
過是“長者為尊”、“死者為尊”的中國封建傳統的忠實延續。同時，毛澤東時代所樹
立的“一顆紅心為革命”的底層英雄－ 雷鋒、王傑、時傳祥、王進喜、陳永貴、郭
鳳蓮、孫玉國等等－ 及其描繪的流星般短暫而輝煌的“中國道路” － 工業學大慶、
農業學大寨、“自力更生”、“勤儉建國”、“卑賤者最聰明”、“人是第一個可寶貴
的”、“人民群眾有無限的創造力”、“節約是社會主義經濟的基本原則之一”、“紅色
的帽徽紅領章”、“七億人民七億兵，萬里江山萬里營”、“獨有英雄驅虎豹， 更無
豪傑怕熊羆” － 也辯證地影響了今日中國精英左翼的歷史觀、世界觀與發展觀。
第三章專注研究網絡左翼。它嘗試回答了諸如網絡左翼是什麼，網絡左翼是哪
個，網絡左翼說什麼，網絡左翼在哪裡，網絡左翼為誰說話，網絡左翼對誰說話等
一系列問題。在此前數年裡收集的材料與此前數月內所做的調查之基礎上，此章分
析了目前網絡辯論的浪潮。正是這樣一股浪潮在過去的三年間復興了中國左翼，改
變了它的本來面貌；正是這樣一股浪潮衝破了學術界由艱澀哲學與冗詞贅句而建起
的“圍城”54；正是這樣一股浪潮模糊了精英左翼與民間左翼的界限。在這股浪潮
中，被壓迫已久的民間左翼全面而徹底將精英左翼壓在了身下。此章評估了中國網
絡左翼作為一個整體的活動範圍與生存空間，並通過三例個案簡明扼要地回顧及分
析了左翼網站艱難的發展歷程。對其網上與網下活動的巨大斷層的關注遍布全章。
結語簡單重述此前各章的核心內容，並由此提問：互聯網究竟能在多大程度
上、在何等條件下被用於有效的抵抗而非單純的自我表達？如果網絡參與根本無法
與網下反抗有效結合起來，那它還有什麼用呢？按老話講，互聯網的貢獻能以一己
之力把左傾群眾組織起來嗎？能衝破圍城嗎？能把鬆散各處的根據地連成一片，建
立鞏固的解放區嗎？能在此基礎上發動大規模群眾運動嗎？
網絡左翼的爆發最多勾勒出了圖畫的一面。它的另一面是轉型後的中國社會展
示出的遠比1989 年還要清晰明確的階級對立。在當前，網絡左翼的復興既是社會
轉型及階級對立的必然結果，也是它的部分反映。想想當年吧，在1925 年、1926
年發動一鳴驚人的武裝鬥爭之先，中國農民是如何堅持地下鬥爭的？他們的頭頂是
獨斷專橫的北洋政府，左右是蠢蠢欲動的中國國民黨與各地軍閥，身後是論戰纏
身、工人為尊，內部學術氣氛遠濃於實際鬥爭氣氛的中國共產黨。當前的情況正是
歷史的複製。在傳播科技與新自由主義全球化高度發展的新時期，社會內外的各種
鬥爭都被引入網絡討論之中。這些網絡討論不但真實反映了對現存不平等秩序的反
抗，更深刻影響了其在網下的發展規律。這就是我們關注網絡左翼的突然崛起及其
飛速發展的全部原因。鬥爭沒有從這裡開始，也不會在這裡結束。
注釋
1 陳伯達此時是中央政治局委員、中央文化革命小組（1966-69 年）組長；吳法憲是中國人民解
放軍副總參謀長兼空軍司令員。
2 毛澤東。(1971 年8-9 月). “Summary of Chairman Mao’s Talks with Responsible Comrades at
Various Places during his Provincial Tour.” In Mao Tse-tung Unrehearsed: Talks and Letters, 1956-
1971, edited by Stuart R. Schram. Harmondsworth, Middlesex, England: Penguin, 1974: 293; 《毛澤
東傳：1949-1976》，逄先知、金沖及主編。北京：中央文獻出版社，2003 年：第1600 頁。
3 安建設。（無日期）。《林彪事件》。自《毛澤東傳：1949-1976》，逄先知、金沖及主編。
新華文摘，2006 年1 月2 日摘於http://www.xinhuawz.com/zw.asp?title_id=177。
4 王洪文。（1973 年8 月24 日）。《關於修改黨章的報告》。自中國共產黨新聞網，2006 年8
月11 日摘於http://cpc.people.com.cn/GB/64162/64168/64562/65450/4429431.html。
5 Paul Healy and Nick Knight. “Introduction: Mao Zedong’s Thought and Critical Scholarship.” In
Critical Perspectives on Mao Zedong’s Thought, edited by Arif Dirlik, Paul Healy, and Nick Knight.
New Jersey: Humanities Press, 1997: 7. 括號內的解釋為原注。
6 王洪文的1973 年報告即是一例。在該報告中，中共的黨內鬥爭史被總結為：“我們黨在民主
革命前期，曾經幾次出現過錯誤路線的統治，在民主革命後期和社會主義革命時期，在以毛主
席為代表的正確路線占主導地位的情況下，也有過某種錯誤路線、某種錯誤觀點一度被許多人
當作正確的東西加以擁護這樣的教訓。以毛主席為代表的正確路線，同那些錯誤的東西進行了
堅決的鬥爭，並且取得了勝利。”王洪文（1973）。至少在客觀上，這樣的總結暗示了自中共
成立之日始就從未斷絕的激烈黨內鬥爭。
7 在中共意識形態對馬克思主義的傳承上，中國學家們一向有兩種基本觀點：一種認為中共將
馬克思主義確實融入到了中國社會的客觀歷史環境之中；一種認為中共將正統馬克思主義轉化
為了自發的民粹主義（voluntary populism）及中國民族主義（Chinese nationalism）。本文持第
一種觀點；中國學家Stuart R. Schram 等人持第二種觀點。Schram 將中國的－尤其是毛澤東個
人的－所謂“意志論”（voluntarism）與馬克思的“決定論”（determinism）分割開來。Maurice
Meisner 也同樣熱情洋溢地宣布了中國共產主義實踐對正統馬克思主義的明確背棄，及馬克思
主義的民粹主義支流在中國革命中的關鍵地位。這樣的分析未免太片面了。Stuart R. Schram.
(1989): 67, 202. The Thought of Mao Tse-tung. Cambridge: Cambridge University Press; Maurice
Meisner. (1982): 60-61, 68, 121, 190-92, 198-99. Marxism, Maoism and Utopianism: Eight Essays.
Madison: University of Wisconsin Press.
8 Maurice Meisner. (1967): 241. Li Ta-chao and the Origins of Chinese Marxism. Cambridge: Harvard
University Press.
9 即農民。
10 Meisner (1967): 241.
11 “Political Report of the Central Committee (of the C.C.P.).” In Martin C. Wilbur and Julie Lien-ying
How. (1956): 277. Documents on Communism, Nationalism and Soviet Advisers in China, 1918-1927.
New York: Columbia University Press.
12 瞿秋白。（1927 年）。《中國革命中之爭論問題》。上海：中國共產黨黨報委員會，1928
年：第61-83 頁。
13 Meisner 認為李大釗是“中國的第一個馬克思主義者”。Meisner (1967): xiii.
14 朱德首先率部撤往井岡山。9 月29 日，毛澤東領導秋收起義殘部轉移至江西三灣村。在此，
他整頓及改編了部隊，將黨的支部從建在團上改為建在連上，史稱“三灣改編”。毛的工農革命
軍與朱德部於十月在井岡山會合。
15 Meisner (1999): 34-35.
16 另一例是1959 年鄭君里導演、趙丹主演的電影《聶耳》。影片的結尾，聶耳在東渡的船上
心潮澎湃地向祖國告別。告別聲罷人已去，紅日霞光中，聶耳筆下的《義勇軍進行曲》在工農
革命軍的霹靂暴動中重複着，在歡迎解放軍進城的滿天鑼鼓中重複着，在天安門前高高舉起、
緩緩行進的萬千紅旗中重複着。在無數杆紅旗上面，赫然是巨型的毛主席白塑立像。
17 毛澤東。（1942 年5 月2 日）。《在延安文藝座談會上的講話》。2006 年6 月17 日摘於
http://www.marxists.org/chinese/17/marxist.org-chinese-mao-194205.htm。
18 毛澤東（1942 年）。
19 毛澤東（1959 年7 月1 日）。《七律·登廬山》。《解放軍報》專題。2006 年4 月11 日摘於
http://english.pladaily.com.cn/special/mao/txt/27.htm。
20 即反戰網。該網站的全部目的即是收集《聲明》的簽名。它自2003 年夏以後就不存在了。
21 最先發布《反戰聲明》的中文網站是民風網（http://www.minfeng.net）、讀書筆記
（http://refeng.diy.myrice.com/d????j）及主人公論壇（http://www.gongnong.org/bbs/
read.php?f=3&i=12964&t=12964）
22 此四人為研究員王小東、助理研究員韓德強、學者童小溪及女詩人李小雨（即李寧）。
23 《聲明》的正式英文版本見毛澤東學會《人民春秋》電子月刊。（2003 年2 月15 日）。“A
statement opposing U.S. war against Iraq.” 2003 年2 月15 日/2006 年1 月1 日摘於
http://www.maostudy.org/rmcq_ldarticle.php3?article=2003-02/SS_AntiWar.txt.
24 2003 年3 月25 日，李寧與童小溪在北京遞交了示威申請，表明將召集500 人於3 月30 日舉
行一次約五個半小時的反對美國侵略伊拉克戰爭的遊行。受理申請的北京市公安局治安管理總
隊直至28 日晚才發布正式批准文件。文件將遊行人數從500 人削減至100 人，時間從五個半
小時削減至四十分鐘，地點從王府井－美、英駐華大使館改至偏僻的朝陽公園，並駁回了示威
申請者對話筒和音響器材的申請要求。李、童接受了批准。然而，二人在此後公布遊行信息的
一系列活動受到了警方的嚴重干擾。遊行前夜，李、童又被傳至治安管理總隊“談話”。總隊張
警長要求進一步壓縮遊行人數至40 人，並要求遊行內容不能包括演講、靜坐。晚八時，警方
宣布：由於消息已經傳到了許多高校，這次遊行示威可能會有很多群眾來朝陽公園，有可能造
成局面失控，警方已經決定將遊行時間提前1 小時，於3 月30 日13 時30 分至14 時10 分進
行。警方同時要求二人：變更時間只允許通知100 名參加者；不許在網上進行公開宣傳；不許
在網上宣布或向記者通知新變更的時間；通知記者不要來採訪。李、童於是決定取消遊行示
威。見李寧、童小溪。（2003 年3 月30 日）。《我們為什麼決定取消這次遊行示威？》毛澤
東學會《人民春秋》電子月刊。（ 2003 年4 月15 日） 。2006 年1 月1 日摘於
http://www.maostudy.org/rmcq_ldarticle.php3?article=2003-04/SS_china.txt。
25 該文並非對《聲明》的直接報道，而是對半島電視台2 月13 日相關報道的報道。該文作者
安替自稱為“憤怒的基督徒”，是有名的極右派流亡記者。安替反對伊拉克戰爭，但並未簽署他
認為是“左”的《反戰聲明》。安的博客在植根於美國的博訊新聞網上。安替。（2001 年9 月
15 日）。《給中華民族以希望，給罹難的美國人獻上一束花》。安替文集。博訊新聞網。
2002 年11 月13 日/2006 年1 月1 日摘於http://www.boxun.com/hero/anti/1_1.shtml；安替。
（2002 年2 月15 日）。《半島電視台發布中國左派反戰聲明》。安替文集。博訊新聞網。
2006 年1 月1 日摘於http://www.boxun.com/ hero/anti/53_1.shtml。
26 反戰聲明網稱：“一些媒體在報道這一活動時，往往將【聲明簽名者】冠以“學者”或“左派”的
名義，這是極不準確的。在簽名者當中，所謂“學者”只是其中一部分，還包括了中國社會各個
階層、各種職業的人，包括了來自全國幾乎所有省、市、自治區以及港台地區的同胞……大多
數是社會各階層的公民，比較廣泛地代表了中國社會的許多群體，而不只是一小部分知識分子
或其中的某個派別。” 反戰網。（2003 年3 月1 日）。“關於反戰簽名活動參加者身份的說
明” 。主人公論壇。2006 年1 月1 日摘於https://host378.ipowerweb.com/~gongnong/bbs/
read.php?f=3&i=14740&t=14605。
27 至《聲明》發起人終止簽名活動之日－即2003 年4 月17 日，美國總統小布什宣布美軍“勝
利”的兩周前－為止的簽名者總數。
28 而為什麼主流媒體卻是如此將他們大肆渲染的呢？這是一個問題。這個問題是需要答案的。
29 在此期間，童小溪被中國媒體廣泛報道為源於美國的左翼電子雜誌《中國與世界》。而童早
在三年前就離職了。今日網上最豐富的中國左翼資料庫疑為新左聯的人民資料館
（http://www.chinese-leftists.org/ziliao）。這個以中國左派（Chinese leftists）命名的資料館完全
由志願者上傳並運營，卻從未見諸報端。其廣博的資料涵蓋了中國與世界的泛左翼作品－包括
西方的葛蘭西（Antonio Gramsci）、阿爾都塞、福柯（Michel Foucault）、弗雷德里克·詹姆
遜、哈特與奈格里（Hardt and Negri）及法蘭克福學派（the Frankfurt School）各學者的諸多著
作。然而至2006 年8 月11 日為止， 其最近改版的BBS 論壇新左聯文獻論壇
（http://www.chinese-leftists.org）僅有區區362 名註冊會員及46 篇文章。資料館的版主們同時
也是中國革命歷史文獻交流論壇（http://www.lswx.org），一個旨在交流並整理1949-1976 年間
中國革命歷史原始資料的論壇的發起者。二論壇均在中國境內被封。
30 此種歷史斷層的一例見於趙月枝對中國媒體在中國“入世”報道的分析。Yuezhi Zhao. (2003a):
37. “‘Enter the World’: Neo-liberal globalization, the dream for a strong nation, and Chinese press
discourses on the WTO.” In Chinese Media, Global Contexts, edited by Chin-Chuan Lee. London and
New York: RoutledgeCurzon.
31 當它們被封殺時，西方媒體也總是立即予以報道。相反地，在北京政府最先屏蔽的三個中文
網站中，有兩個是反政府網站。另外那個呢？是一個毛澤東派網站。Michael Robinson, qtd. In
Ethan Gutmann. (2002 年2 月25 日). “Who Lost China’s Internet? Without U.S. assistance, it will
remain a tool of the Beijing government, not a force for democracy.” The Weekly Standard. 2006 年1
月1 日摘於http://www.weeklystandard.com/Content/Public/Articles/000/000/000/922dgmtd.asp. 第
三章將詳細論述在中國內地被封殺的其餘左翼網站。
32 二人均在中國境內，均為博客寫手。余杰的博客名列博訊的所謂“獨立中文筆會”下
（http://www.boxun.com/hero/yujie），而徐晉如則在新浪開博（http://xujinru.vip.sina.com）。
33 在互聯網上，用十天來回復實在是太慢了。
34 余杰。（2003 年2 月20 日）。《余杰等：中國知識分子關於聲援美國政府摧毀薩達姆獨裁
政權的聲明》。余杰文集。博訊新聞網。2003 年2 月20 日/2006 年1 月1 日摘於
http://www.boxun.com/hero/yujie/77_1.shtml。雖然是言之鑿鑿地聲援美國政府的聲明，但余、
徐二人從未提供一份能讓美國政府大員們看得懂的英譯文。為什麼呢？不單單是他們兩個，從
那時到現在，從未有任何一位負責的中國右派將此文譯為英語。為什麼呢？
35 凱迪前總編郭明虎（1950- ）是一名公開的極右派。郭曾在天涯社區－另一個著名右派論壇
關天茶舍（http://www15.tianya.cn/Publicforum/ArticlesList/0/no01.shtml）的大本營－擔任信息
總監，併兼任百靈社區（http://club.beelink.com.cn）與中國思維網（http://www.chinathink.net）
總編。他現任深圳青年作家俱樂部（http://www.szqnzj.net）主編。2006 年一月末，該網論壇
（http://qm.szqnzj.net/club）曾被官方關閉十日。http://xggm.exblog.jp 是郭明虎的博客。
36 其時，劉荻（網名不鏽鋼老鼠）是北京師範大學的一名心理系本科學生。由於她對中國政府
公開而激烈的右翼批評，劉於2002 年11 月被捕入獄。2003 年元旦，一次歷時20 天的呼籲釋
放劉荻網絡簽名活動開始了。發起這次活動的是右派論壇海納百川（ 原帖見
http:// /showtopic.asp?ID=127073）。簽名活動主要展開於貓眼看人、關天茶舍
等右派論壇及各大高校論壇內，並最終收集了1852 個簽名。劉荻於2003 年11 月出獄。她的
作品見於博訊：http://boxun.com/my-cgi/post/display_all.cgi?cat=liudi。
37 2005 年3 月，由於擅自離京訪美，焦國標被北京大學除名。此前，焦接受了由美國中央情報
局與美國國務院共同成立的國家民主基金會（National Endowment for Democracy）之邀請與資
助，赴美半年，以訪問學者的名義投入題為“歷史和現實中的中國新聞業”的“學術研究”。至今
一年，成果不明。
38 摘自2004339（大黑魚）。（2004 年5 月31 日）。《重讀焦國標的“致美國兵”》。中華傳
媒網－傳媒社區。2004 年11 月22 日/2006 年1 月1 日摘於http://bbs.mediachina.net/
index_bbs_show.jsp?b_id=1&s_id=144673。在《致美國兵》引起激烈辯論之後，焦國標的專欄
被悄悄撤下了。像余杰、徐晉如們一樣，美國國家民主基金會訪問學者焦國標先生從未將這篇
讓自己“自豪八百輩子”的詩作譯為英文，直接敬獻給他的美國老爺們。可是，為什麼呢？
39 毛澤東（1937 年8 月）。《矛盾論》。2005 年12 月13 日摘於https://www.marxists.org/
chinese/gb/nonmarxists/mao/19370800.htm。
40 這是我的調查結果。其餘九人可能以別的筆名簽署了《反戰聲明》。兩份聲明的共同簽名者
計有：高默波、韓德強、曠新年、李民騏、時邁、孫明、王紹光、鄒文利、童小溪、張銳新、
洪錚。
41 該文題為《21 世紀的翻版－什麼是恐怖主義問題的答案？殖民主義》（21st Century Piracy—
the answer to terrorism? Colonialism），登於《華爾街日報》2001 年10 月9 日A22 版。作者是
英國歷史學家保羅·約翰遜（Paul Johnson）。約翰遜在文中悍然宣稱：“1900 年，一個好戰的
中國恐怖主義團體，人稱‘義和拳’，在中國政府偷偷摸摸地准許下控制了北京。西方大使館遭
到洗劫，德國大使被殺害。一支國際軍隊被組織起奪回北京，包括美國、日本，也有歐洲軍
隊。考慮到德國的損失，英國同意，指揮官由德皇威廉二世任命，但當聽說這位放縱的君王向
他的陸軍元帥發出如下命令時，仍然吃了一驚：‘決不寬恕，決不赦免。格殺毋論！一千多年
以前，匈奴人為他們自己建立了一個人們至今還尊重的名聲，你們要使德國的名字成為中國人
的記憶，今後一千年裡，任何一個中國人，無論是否睜眼，都不敢抬頭看德國人。’美國及其
盟友將發現，至少暫時地，他們不僅要用軍隊占領，而且要管理冷酷無情的恐怖主義國家。這
些國家也許最終要不僅包括阿富汗，而且【還有】伊拉克，蘇丹，利比亞，伊朗和敘利亞。民
主政權遵守國際法的意願將在可能的地方灌輸，但在某些時候，西方的政治存在似乎是不可避
免的……我想最好的中期解決方案將是恢復舊國際聯盟的委任託管制，它在兩次戰爭之間可以
作為受尊重的殖民主義形式。敘利亞和伊拉克曾經是高度成功的託管地。蘇丹，利比亞和伊朗
同樣在國際條約建立的特殊政權的統治下……不能與鄰國和平相處、發動反對國際社會的偷偷
摸摸戰爭的國家不能指望完全獨立。有安理會常任理事國的支持，在不同程度上，有美國領導
的首創性，設計一種新的聯合國託管制，將恐怖主義國家置於負責任的監督之下，應該是不困
難的。”原文見Paul Johnson. (2001 年10 月6 日). “21st Century Piracy—the answer to terrorism?
Colonialism.” OpinionJournal, from the Wall Street Journal Editorial Page. 2006 年1 月1 日摘於
http://opinionjournal.com/extra/?id=95001283. 以上引用的是韓德強的譯文。
42 毛澤東學會《人民春秋》電子月刊。（2001 年11 月15 日）。《19 位中國學者和社會活動
家聯名致信華爾街日報》。2006 年1 月1 日摘於http://www.maostudy.org/2001-11/
rm0111_a.txt。
43 另一位是朱安東。
44 李民騏（2006 年1 月16 日）。電子郵件交流。
45 Geremie R. Barmé and Gloria Davies. (2004): 76. “Have we been noticed yet? Intellectual
contestation and the Chinese web.” In Chinese Intellectuals Between State and Market, edited by
Edward Gu and Merle Goldman. London and New York: RoutledgeCurzon.
46 “淺嘗輒止”在此兼指範圍與深度。
47 2004 年，邱林川（Jack Linchuan Qiu）與Joseph Man Chan 深入回顧了關於中國網絡的一系
列中西學術研究。但是自那時到現在，該領域內對本文論題－即將網絡左翼作為一個發展的、
辯證的、歷史的多重矛盾體，而非1989 年後由黨國主導的狹隘民族主義之單一表現－的研究
仍是空白。Jack Linchuan Qiu and Joseph Man Chan. (2004a): 275-98. “China Internet Studies: A
Review of the Field.” In Academy & the Internet, edited by Helen Nissenbaum & Monroe E. Price.
New York: Peter Lang.
48 China Daily. (2003 年2 月25 日). “????ing farmers’ association.” From China Development
Gateway. 2005 年11 月19 日/2006 年1 月1 日摘於http://app1.chinadaily.com.cn/chinagate/
opinion/agriculture/opinion/20030225asso.html; 杜潤生(Du Runsheng) 。“We should encourage
institutional innovations.” In The Chinese Model of Modern Development, edited by Tian Yu Cao.
London and New York: Routledge, 2005: 9. According to Du, “The income of city dwellers is five
times greater than the income of farmers…Sixty-three percent of the population produce food for the
consumption of 37.7 percent of the population…The average daily income of the whole rural
population is lower than US$1.00 (only 6.48 Renminbi); along with the unemployed and part-time
working population, they ???? a large proportion of the low-income nationals who expect social
protection and support for the poor…The number of high school students is less than 25 percent of
adolescents of eligible age to go to high school.” 根據2004 年的一組官方數據，今日中國的城鄉
人口比例已經比新中國歷史上任何時期都要平衡得多了：城市人口約占42％，農村人口約占
58％。但這個百分比反映的只是城鄉居民的人口比例。它忽略了一個基本事實：許多農村居民
並非“農民”，而更多的城市居民－以農民工與妓女為例－也並非“市民”。由此，也由於其餘各
類與此同理的當前中國社會結構形成的容斥（inclusion and exclusion）法則，李民騏將農民工
－即那些總數達1 億4 千萬至2 億人的離開農業的，沒有生產資料，靠出賣勞動力為生的人－
稱為“中國的新無產階級”。李民騏。（1992 年）。《第4 章：中國的新無產階級》。自《中國
資本主義的發展和階級鬥爭》。中國與世界。（2001 年2 月）。2006 年3 月12 日摘於
http://www.zgysj.com/2001/zs0102b.htm。
49 汪暉(Wang Hui)。(2003a): 112. China’s New Order: Society, Politics, and Economy in Transition,
edited by Theodore Huters. Cambridge, Massachusetts; London: Harvard University Press.
50 此處的“貓”與“毛”是經常互換的。這種互換體現了民眾對曾經的穩定（certainties）最樸素也
最真實的懷念。
51 在他生命中的最後兩年，毛澤東多次提及中國雖然“現在實行的是商品制度，，，，工資制度也不
平等，，，，有八級工資制”－換句話說，就是明確實行不平等的制度，但她仍然在根本上是一個社
會主義國家。這個根本就是無產階級對資產階級的專政。毛澤東認為，這些不平等“只能在無
產階級專政下加以限制。所以，，，，林彪一類如上台，，，，搞資本主義制度很容易”。今日的中國共產
黨認為，“這些話表明，毛澤東此時仍陷於對社會主義的混亂思想中。這種混亂思想，正是使
他發動‘文化大革命’的一個原因”。《中國共產黨大事記·1974 年》。中國共產黨新聞。2006 年
1 月1 日摘於http://www.people.com.cn/GB/33831/33835/2527579.html。
52 張春橋。（1975 年4 月4 日）。《論對資產階級的全面專政》。《紅旗》1975 年第4 期。
自毛澤東思想國際主義運動（Maoist Internationalist Movement）。2006 年1 月1 日摘於
http://www.etext.org/Politics/MIM/chinese/classics/zhangchunqiaocw/61-92/87.html。
53 本文對“右翼學者”、“右派知識分子”、“黨內右派”和廣義上的“右派”等詞彙的使用是刻意
的，其目的並非是以中國新自由主義者長期以來對所謂“左派”的惡毒攻擊與任意誹謗“還治彼
身”，而不過是與之掰掰手腕，把歪帽子扶正一點。由於他們與“左派”分庭抗禮、斷然對立的
立場，這些人自然而然地是“在右邊”的嘍，怎麼能單單（自豪而牛氣哄哄地）自我加冕為“自
由主義者”而非“右派”，又單單（獰笑而咬牙切齒地）嘶叫凡其敵類，皆為“左派”呢？明知“左”
乃是後毛時代中國最萬萬不可提的罪名的中國新自由主義者們雖然是最積極打擊“左派”的，但
他們卻非“右派”，這是哪裡的邏輯呢？毛澤東時代過去已經三十年了，神州大地一個“右派”沒
有，而“左派”卻遍地都是，這麼說來，難道“左派”倒是改革開放的產物嘍？這麼說來，“阻礙
改革進程”的究竟是誰？
54 錢鍾書《圍城》（第八版）。北京：人民文學出版社，1985 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