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中國工人階級的覺悟

中國工人階級的覺悟是很低的，尤其是在爭取基本人權方面，大多數工人一無所知。究其原因，主要是共產黨嚴酷的專制統治和長期的愚民政策。在改革開放初期，工人並沒有意識到共產黨已經在拋棄他們，也難怪，共產黨繼續在宣傳上搞欺騙伎倆。政治上鼓吹堅持“四項基本原則”，使工人感覺共產黨依然是他們的先鋒隊；經濟上向國有企業注入大量資金，維護國有企業在國民經濟中的主導地位，使工人感覺他們的經濟利益得到保障。隨着“三個代表”的出爐和總書記的七一講話，尤其是國有企業的關、停、並、轉，才徹底暴露了共產黨的真正意圖。中國工人階級在處於極端困難的狀況下，開始了覺醒。

為了更好地說明問題，我們不得不簡單回憶一下中國工人階級被大獨裁毛澤東和共產黨專制愚弄的過程。

毛澤東帶領中國走的是一條“共產主義大道”，遵循的是馬克思主義原教旨主義理論，不僅鼓吹暴力革命，而且在國內實行無產階級專政下繼續革命，對“資產階級”和所謂“資產階級思想”進行無情的鬥爭，甚至要從肉體上消滅資產階級。毛澤東時代的鬥爭對象除了地富反壞右之外，特別將知識分子階層列入鬥爭的對象，不僅如此，毛澤東最擔心的還是赫魯曉夫式的黨內修正主義和資產階級代表，於是發動了一系列黨內整風和社會政治運動，尤其是發動史無前例的所謂“無產階級文化大革命”，向黨內走資派進行階級鬥爭，毛澤東後期的那句名言“資產階級就在共產黨內”，是對他進行無產階級專政和階級鬥爭的總的結論。那麼毛澤東進行這些鬥爭主要依靠社會什麼力量呢？就是中國工人階級。如果說中國老一輩的工人階級有深厚的毛澤東情結，當我們看到東北工人進行抗議活動時依然高舉毛澤東的畫像，就不難想象懷戀毛澤東時代的深厚情感。毛澤東要打擊的是地富反壞右和知識分子，要打擊的是黨內走資派，那麼剩下的就是要依靠的力量，即工人階級和貧下中農。

毛澤東是藉助於工人和農民來搞個人崇拜，鞏固在他的個人意志下的共產黨專制統治。毛澤東清楚，只有打着馬克思列寧主義的旗號，才能欺騙工人階級。廣大工人農民以為真的會資本主義復辟，讓他們再“吃二遍苦，受二茬罪”，所以緊跟偉大領袖，為鞏固無產階級專政，為保衛毛主席，對階級敵人進行浴血奮戰。這就是工人階級“最有覺悟”的時代，他們可以登上上層建築，實現“工人階級領導一切”的夙願。文化大革命中的知識青年上山下鄉運動，工人宣傳隊進駐學校、機關，權力機構的三結合領導班子，都使得工人階級的社會地位得到前所未有的提高。在中央一級有作為工人代表的王洪文和作為貧下中農代表的陳永貴，地方也同樣。文學作品、電影、戲劇都充滿了對工人階級和貧下中農的歌頌，嘲弄知識分子和走資派。一時間，“讀書無用論”、“寧要社會主義的草，不要資本主義的苗”、“寧要社會主義的晚點，不要資本主義的正點”成為社會時尚，張鐵生成了“白卷英雄”，黃帥成了“反潮流英雄”。

工人階級被引誘捲入毛澤東的路線鬥爭中，自己的地位達到了荒誕的最頂峰，這時候工人階級的覺悟是被毛澤東和共產黨操縱的，是典型的把強姦說成做愛的對工人階級的愚弄。雖然國家的經濟到了崩潰的邊緣，大多數工人農民處於飢餓和半飢餓狀態，但是沒有人因此對毛澤東獨裁政權進行反抗。絕對平均主義，使得工人階級在經濟利益上沒有不平等的感受，而類似希特勒國家社會主義的統治方式，使得城市工人沒有失業的威脅，儘管貧窮，醫療、教育、就業、退休都有充分的保障。從1949年到1979年三十年間，中國工人階級始終沒有覺醒，並且一直是共產黨維護專制統治利用的力量。

1976年悼念周恩來引發的“四五”運動，在天安門廣場進行的鎮壓共產黨出動的不是軍隊，而是工人民兵，使用的是棍棒暴力，這時候的中國工人階級依然是被共產黨下了迷藥的具有“無產階級覺悟”的隊伍；而1989年那場由大學生引發的抗議示威浪潮，共產黨已經不再相信工人了，因為北京市除了學生，還有市民、機關事業單位、新聞工作者、警察，許多工人也積極參加了這場運動，最後共產黨不得不動用軍隊，用坦克和子彈進行血腥鎮壓。1989年的運動波及全國，許多城市都爆發了聲援北京學生的抗議浪潮，這場運動的歷史意義是深遠的。但是，我們不得不看出，當時的中國工人階級並沒有積極響應，沒有發生在全國各地的工人罷工支援。正如劉曉波分析的那樣：“儘管運動後期出現過‘工自聯’和‘市民聯合會’等組織，但這些組織只有很少的骨幹分子，對整個工人階層並沒有形成真正的動員，工人參與運動，大都只是以市民的分散方式捲入，主要出於旁觀、同情和隨大流，其中也不乏看熱鬧的人。”（《民主中國》2002年5月號）沉默的中國工人階級似乎還沒有發現危機正在悄悄來臨到他們身邊，或許他們依然幻想共產黨再度依靠他們。

三十年中國工人階級的“覺悟”就是所謂“無產階級覺悟”，而改革開放帶來的社會結構變化，帶來的貧富懸殊和不平等，帶來的失業、貧困和失去教育、醫療、退休保障，中國工人階級迷茫了。激化的社會矛盾是工人階級重新覺悟的最好的催化劑。金錢將社會劃分為不同階級，貧困將帶來階級鬥爭，這一切要求中國工人階級覺醒。只有覺悟的中國工人階級才能認識自己的歷史地位，才能正確選擇生存方式和鬥爭策略。

問題是三十年的“覺悟”如何轉化為現代工人階級的覺悟。中國工人階級現在是兩張皮，一張皮是受過毛澤東恩澤的老工人，這部分人大都出生在四十年代到六十年代，是具有“無產階級覺悟”的那一部分；另一張皮是六十年代到七十年代出生的青年工人，他們沒有老一代工人的“無產階級覺悟”，沒有毛澤東情結，但是也沒有產生現代覺悟，這當然是由於共產黨的嚴酷統治所造成。在青年工人中，其成分有了重大改變。由於工業的發展，大量的農民湧入城市，大大擴充了工人階級隊伍。由於農民受教育條件的限制，他們的文化水平一般都很低，小學文化占了主要部分。農村青年加入城市勞工隊伍，工人階級在數量上擴大了隊伍，但是在文化水準方面卻同時降低了很多，這對於工人階級隊伍的團結和覺醒都有負面影響。

“兩張皮”的覺悟程度顯然是不同的。大慶、遼陽、撫順等地之所以能夠形成工潮，他們的武器不是民主自由和天賦人權，依然還是毛澤東思想，尤其大慶，曾經是毛澤東親自樹立一面旗幟，“工業學大慶”和鐵人王進喜，使大慶工人在全國有着特殊的地位和無比的榮譽感。但是事過境遷，這些地位和榮譽感被改革開放帶來的社會地位一百八十度的轉變所摧毀，被遺棄的現實使他們感到失落和憤怒，他們懷舊還伴隨着“復辟”的夢想。

這些被迫退休，被迫買斷工齡的工人能夠拿起什麼樣的現成武器，來維護工人的權益？為什麼工潮沒有蔓延到東南沿海地區？東北的退休、下崗（失業）工人，還有全國的大型國有煤礦、油礦、鋼鐵企業、紡織企業，都在發生抗議浪潮，原因是他們可以形成一個集中的群體和具有遺留的“無產階級覺悟”和“毛澤東情結”。而在富裕的東南沿海地區，青年工人大多數來自農村，他們在崗，但是他們受到殘酷的剝削和壓迫，他們加班加點，勞累成疾，甚至累死在機器旁，卻沒有發出強烈的呼喊聲。這些青年工人，不僅沒有所謂的“無產階級覺悟”，也沒有現代民主自由和人權的覺悟，他們力量分散，各人自掃門前雪。由於勞動力市場的過剩和惡性競爭，他們為保住工作，不得不接受資本家殘酷的剝削，用微弱的生命去保證微薄的收入，以維持自己和偏僻鄉村父母、兄弟姐妹的生存。

東北的工潮我認為依然是孤立的事件，與東北工潮同時出現的四川等地的工潮，並非是有組織的遙相呼應，無法形成全國性的工潮。就是在東北，雖然可能引起同情，但是在崗的工人都是袖手旁觀，無動於衷。缺乏組織的工人難以覺悟，而沒有覺悟的工人也難以組織。

在非洲大草原，我們可以看到成群的羚羊在奔跑，當一頭猛獅獵食老弱病小的羚羊時，羊群熟視無睹，依然在奔跑。現在的中國工人階級就像奔跑的羊群，任共產黨政權和資本家殘酷獵食，卻無力進行任何反抗，對自己的工人兄弟的遭遇往往無動於衷或無可奈何。（未完待續）

趙達功Zhaodagongzhaodg@asiamail.comzhaodagong@yahoo.com.c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