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如林彪的九一三事件成功

解濱

今天又是九月十三日。

一九七一年九月，時任中國共產黨第二號人物的林彪的兒子林立果策動了謀殺毛澤東的事件。由於至今還不完全明了的原因，計劃敗露。九月十三日，林彪攜妻子葉群、兒子林立果一行九人駕機出走逃亡，飛機在蒙古墜落，九人全部遇難。這就是震驚中外的九一三事件。九一三事件後，大批中共將領遭到清洗和整肅，而毛澤東的文革理論也遭受重創。

九一三事件已經過去三十六年了。在中共高層領導的干涉下，九一三事件中的關鍵人物林彪已經被部分恢復名譽。中共黨內外實際上已有人在為林彪徹底恢復名譽而奔走了。無論結果如何，一九七一年九月十三日發生的這件事將載入史冊。

一般認為，根據到目前為止所掌握的一切情報來分析，林彪當時策劃的倒毛事件基本上是 “逼上梁山”之舉，以避免自己重蹈劉少奇的覆轍。其中心是圍繞着如何殺死毛，並沒有來得及考慮“一旦成功”後怎麼辦。 雖然從“五七一工程紀要”中可以大致了解林彪刺殺毛的來龍去脈，但我們手中並沒有一本林彪的“施政綱要”。林彪一旦成功地刺殺毛，中國將會怎樣轉變？也許我們可以根據已有的所有信息做一個合理的揣測。

假如林彪刺殺毛澤東的計劃得逞，那麼中國將會是什麼一個樣子呢？無論如何，毛澤東被林彪殺死，在中共內外當時都不會立即被普遍接受的。這一點林彪和他的親信當時就十分清楚。所以林彪必然使用各種手段把這件事先隱瞞下去，至少要暫時隱瞞下去。他們既可以把毛的死說成火車事故，也可以找個替死鬼先把這件事擺平再說。要瞞老百姓是容易的，甚至可以輕易地瞞住中共的大多數高級官員。但是有一個人是無論如何也瞞不住的，這就是周恩來。周恩來雖然在中共軍內沒有任何職務，但是以他的實力、地位和在中共黨政軍內廣泛的人脈，沒有什麼事情可以瞞住他。林彪刺殺毛一旦成功，周恩來必定在第一時間知道這件事。林彪不會不知道，要幹掉周也許比幹掉毛還要困難千百倍。而執掌軍隊的林彪真要和周恩來打起來，贏的可能性十分渺茫，兩敗俱傷的可能性最大。所以最大的可能性就是和周恩來攤牌。沒有了毛澤東的周恩來未必就願意看到已經是災難深重的中國再經歷一次大規模內戰。但依他的力量也未必就可以輕易扳倒手中有軍隊的林彪。況且林彪也是可以做出一夜之間宣布全國軍管，把全國各地政府中所有的造反派頭頭押進監獄，把所有中共老幹部官復原職這種事情的。如果這樣的事情發生，林彪將在黨內軍內迅速取得廣泛支持，大大削弱周恩來的重要性。以周恩來的精明過人，他會和林彪達成某種暫時的共識的，至少會保證某種權力的平衡。只要周恩來不和林彪幹起來，中國不會大亂的。至於林彪的老對手“四人幫”，最多只要出動一個團就可以全部解決問題。其實，如果林彪成功就也不會有“四人幫”問題了，最多不過是“三人幫”。 因為王洪文是在林彪死後被火速提拔上來的。 可以肯定的是，林彪和周恩來雙方在抓捕江青、張春橋的問題上是不會有任何異議的。

林彪的身體健康狀況一直就很成問題。所以他刺殺毛後未必就有足夠的精力和能力去管理國家。況且他的長處是打仗，而不是治國。刺殺毛澤東應該是他一生中最後的一場硬仗了 – 無論成敗與否。成了，他會把權利交給那些懂得如何管理國家的老人們的，比如說李先念，陳雲，等等。他不會傻到讓自己的兒子去接班的。他會對周恩來留一手，但是周恩來畢竟不是毛澤東，沒有那麼強的鬥爭性。所以他們還是會擺平互相的關係的。由於沒有了毛澤東，周恩來的生命也會延長。周恩來的癌症是及時診斷出來的。如果當時沒有毛澤東的禁令，他將會及時做手術治療癌症，至少使他可以多活幾年，甚至撐到上個世紀八十年代中期，和里根總統握手。

獲得成功的林彪也不會不清楚，他刺殺毛的真相終究會大白於天下的。他必須在全國人民了解真相之前徹底將毛“抹黑”，以使他的刺殺行動合法化。好在要“抹黑”毛也實在不是件難事。林彪可以輕易地公布三年時期的真實的餓死人的數據，文革時期的死亡人數，中共幹部被整死的人數，再在黨內散發幾個類似赫魯曉夫批判斯大林那樣的秘密報告，這件事就輕易搞定。可以肯定的是，林彪對於毛澤東的否定絕對會比鄧小平徹底得多。而否定毛澤東也未必就意味着徹底否定中共。蘇共在否定斯大林後不也存在了許多年嗎。但是一旦徹底否定了毛澤東，就意味着毛澤東做過的許多事情都不可以再做了。比如說黨內鬥爭，無情打擊，階級鬥爭為綱，等等。但是，在那個特定時期，即使毛澤東死了，政治體制也未必會發生天翻地覆的變化。黨內民主有可能搞一些，但還是“一把手說了算。”而民主選舉幾乎是不可能的。儘管如此，中國社會是不會出現大倒退的。

可以肯定的是，林彪如果成功地殺死毛澤東，中國絕對不會出現“千百萬人頭落地”那樣的悲劇。林彪從來就不是一個階級鬥爭狂，更不是迫害狂、殺人狂。他和中共的大多數官員一樣對於無休無止的階級鬥爭早已厭恨。他不會將毛澤東發動的“文化大革命”繼續下去。林彪的計劃如果實現，“十年動亂”、“批林批孔”等詞在中國歷史中將不會出現，因為文化大革命將提早五年，在1971年就結束。許多遭受毛澤東、江青、張春橋整肅的共產黨員、幹部、知識分子、藝術家、都將被平凡昭雪，這其中必定包括被江青整死的孫維世、上官雲珠等人。大批中共老幹部將被解放，上山下鄉知青也會提前回城，工廠將恢復正常生產，國民經濟將不會遭受那麼嚴重的破壞。

由於林彪和江青、張春橋一夥“筆桿子”的長期矛盾，在江青、張春橋被林彪、周恩來合力解決後，“樣板戲”也將會提早退出歷史舞台。老百姓未必就能一下子聽到鄧麗君的歌，但是外國流行歌曲會逐步湧入中國大陸。文化和文藝方面會又活躍起來。由於以周恩來為首的務實派繼續管理國民經濟，“學大寨”那樣的狂熱將停止。中國政府將會研究結束“人民公社”，並提早將土地承包給農民。但那也許要等到周恩來死後。由於中國的大學早就恢復了高考招生，“工農兵學員”就不會存在，“七七級”這個字眼將不會被搜集到字典里。中國大陸各大學裡出國留學熱也許早在1975周恩來還活着的時候年就掀起了。

林彪當時如果成功地刺殺毛，那個時候蔣介石還沒有死。蔣介石如果聽到毛澤東在他前死去，未必就會立即“反攻大陸”，但他至少會發表一篇“告大陸同胞書”。但是兩岸未必就會立即開始談判。

在中國對外關係方面，毛澤東一死去，無論誰當政，中國和當時的蘇聯將會逐步終止敵對狀態。當然還是不會恢復到五十年代那樣的密切關係了。中國和美國的關係也會在原來的基礎上逐步改善。由於中國有了林彪這樣的親蘇派當政但又不與蘇聯結盟，美國會以更優惠的條件拉攏中國，甚至派遣軍事顧問來協助中國改進其落後的通訊系統，以爭取中國聯合抗蘇。中國由於沒有了毛澤東，對外援助將會逐步減少。越南戰場上由於沒有那麼多的中國援助了，也許會提前一兩年和美國達成停火協議。美軍未必會最終撤出越南，但越南戰爭還是會結束的。可能有一部分美軍會永久駐紮在越南南部的某個港口。而蘇聯由於同中國的關係緩和，就沒有必要在中蘇邊境陳兵百萬了，會把一部分兵力調往歐洲的華約組織各國。也許蘇聯的崩潰會推遲一兩年。

至於中國後來會不會出現鄧小平領導下的大刀闊斧的改革開放就很難說了。因為林彪的計劃一旦成功，文革只進行了五年就結束了，中共黨內要求改革的呼聲未必那麼高，所以就未必會出現大規模的經濟改革開放，至少步伐不會那麼快。而且由於林彪本人在中共軍隊裡的力量雄厚，加上周恩來當時還活着，毛澤東的死未必會帶來權力真空，所以鄧小平也就不一定會那麼容易地取得中共的最高領導地位。胡耀邦、趙紫陽那樣的改革派未必會收到重用。但是可以肯定的是，鄧小平一定比周恩來活得長。等周恩來死後，如果林彪也死去，鄧小平以其黨內廣泛的人脈，終將執掌中共，改革開放還是要發生的，只是有可能會走一條截然不同的路。也許“讓一部分人先富起來”的口號就不會提出了。而“兩個凡是”是絕對不可能出現的，毛澤東紀念堂也是不可能建造的。

或許，如果當初林彪刺殺毛澤東的計劃成功，中國的今天會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