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只要能集中起必要的力量來,那“大事”也往往的確就能辦得成。這就好比嬰兒吃奶,吸得往往比大人還來勁。當然中國畢竟是地大物博,人口眾多,比作嬰兒到底是不恰當,那就比作病夫輪斧吧,支撐着就輪那麼一下兩下,往往還真不至於當下就努斷了腰,而至於以後對他那一窮二白、一飢半飽的病體康復,到底將會留下多大的隱患,又有誰能算得清?
但中國還真有集中起了再大的力量也還是辦不成的事。
第一件就是上世紀五十年代末的“大躍進”。大躍進的起因,是中國想要在生產上五年內超過英國,十年內趕上美國,鋼產量一年翻一番,兩年翻兩番——的確,既有6億多血軀可以供我隨心所欲,任他赴湯蹈火,那中國還有什麼奇蹟創不出來呢?朝鮮戰爭不是也打贏了嗎?一五計劃不是也順利完成了嗎?——“沒有干不到的,只有想不到的”!
但是,中國人卻並不明白,美國人不喜歡打血肉仗,在美國,只注重個人“勝利”榮譽而不珍惜士兵生命福利的軍官,可以被送上軍事法庭!越戰後美越復交時的主要條件之一,就是要求其歸還美軍的在越遺骸,並派人到越南各處搜尋,但中國呢?他們也不明白,美國人通過投入知識技術,可以用同樣的鐵砂,燒更少的煤炭,費更少的水源,動更少的勞力,排更少的廢氣,卻可以煉出更高價值的鋼材來;他們更不能明白,同樣的材料,投之以最高的知識技術,完全可以生產出千萬倍材料成本的五花八門的產品來!
於是乎,城市農村,婦女兒童,全國總動員,工業戰線上壘土爐,燒木材,砸鍋練鋼;農業戰線上大放衛星,“畝產萬斤”,“共產主義是天堂,人民公社是橋梁”,結果是燒出了幾百萬噸廢鐵,餓死了幾千萬條人命。
最令中國人失面子的,是其百年難解的諾貝爾情節。火藥是中國人的四大發明之一,而諾貝爾他本人又是憑炸藥的發明起家的,因此諾貝爾獎與中國人應該說是最有緣分吧?但百餘年下來,中國人愣是沒撈到半個獎,諾貝爾先生在天有靈,也一定會愧對先賢吧?
也有說中國曾有人與諾獎擦肩而過的,但成就與平庸隔得其實本來就是一張紙,高手下出了的棋,許多低手往往也能看明白,並大呼“好棋”,有時還“英雄所見略同”,但讓他坐上去,能下得出一招好棋嗎?
還有人給歸結到了語言文化的障礙與意識形態的隔閡,但這“障礙”與“隔閡”的存在,又只可能於文學與和平這兩個獎項有直接影響;然而失望之餘,中國人還是有些憤怒,有點鄙視諾獎了,大言“科學獎才是諾獎的價值所在,那文學與和平獎,其實我們都不當它一回事!”
可是,中國人迴避不了,許多同樣存在着“語言文化障礙”與“意識形態隔閡”的國家,也早已拿到諾獎了;並且,除去歐美少數幾個在諾獎設立之前就早已享譽世界了的文化科技大國以外,絕大多數國家都是先拿了文學與和平諾獎,社會文化健康,國家體制理順了以後,才漸漸捧回科學諾獎的。
“醫治精神的麻木更急於醫治肉體的病弱”,要出高境界,“功夫在詩外”;馬克思主義也認為,科學總結哲學,哲學指導科學;一個人的世界觀從哪裡來?——形成於生活,來源於社會;社會風氣不正,急功近利,弄虛作假成風,中國人又怎麼能攀得上創新的頂峰,捧得回科學諾獎呢?
國家體制沒得變,社會風氣難得變,那麼,再使使手腕,集中力量,匯聚國力如何呢?中國也不是沒曾選拔天才,辦過科大少年班,但簡單推擋了幾下,到底是使不上勁,於是只得悄悄作罷了。
看來諾貝爾獎真的要成為永系中國人心頭的一個死結了。
當然,對於社會風氣的轉變,在政府的指導下,中國人也還是投了許多精力的。
中央文明辦,全國總工會,共青團中央;文聯,殘聯,學聯;科協,作協,記協;愛國衛生委員會,關心下一代協會,中華美學學會;學雷鋒樹新風,五講四美三熱愛,八榮八恥;為重點建設獻青春,祖國在我心中,重走長征路;希望工程,跨世紀青年人才工程,百千萬人才工程;五一勞動者,新長征突擊手,十大傑出青年;東方紅,紅旗頌,長征組歌;人民網,求是雜誌,中國之聲;科技下鄉,文化下鄉,青年星火帶頭人;講學習,講政治,講正氣……社團不可謂不全,範圍不可謂不廣,活動不可謂不火。這還不包括轟轟烈烈,“耽誤了一代人”的“文化大革命”。
然而,宣傳鼓動都是論嘴的,是空的,組織實施才是上手的,實的;而組織實施又都是一時的,是“大風起兮雲飛揚”,國家制度才是長遠的,才叫好雨潤物細無聲。
既要“代表先進生產力”,那它與落後生產力如何鑑別,怎樣給以扶持以及怎樣合理淘汰?既要“代表先進文化的發展方向”,那平等自由、民主人權算不算是先進文化?若說不是,提它個更先進的出來看看?既要“代表最廣大人民的根本利益”,那代表了國家、地方榮譽的面子工程、形象工程是不是就應該放一放,緩一緩?既然“科學技術是第一生產力”,既要落實“科學發展觀”,那高耗費高污染,以及不謀技術質量,盡算銷量利潤的,是否就應該說是畸形的、病態的、不科學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