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蘆笛:試解林副統帥倉惶出逃之謎(1-3)
送交者: 若迷 2009年09月08日21:46:58 於 [天下論壇] 發送悄悄話

試解林副統帥倉惶出逃之謎(一)


蘆笛


1971年9月13日,敬愛的林副統帥倉惶出逃,在外蒙“折戟沉沙”,活活燒死之後,還“頭顱行萬里”,被老毛子把頭割下來拿回莫斯科去,用高壓鍋九蒸九曬,煮出骷髏來,以確定他的真身,這大概是中國現代史上最驚心動魄的一章。

可惜由於我黨蓄意偽造歷史,這最精彩的一章至今還籠罩在迷霧疑雲之中。偉大領袖毛主席教導我們:“小道消息流行是大道消息不發達的結果”。刻意壓制真相,結果當然只會是刺激坊間的謠傳。隨着中國政局的鬆動,在官方版本之外便冒出了許多私人證言。

就本人閱讀所及,最精彩、最富於想象力的,乃是某位海外作家寫的英文驚險小說。該書稱,林副根本就沒有坐上那飛機,是去西山赴毛之宴後回家,坐在紅旗轎車裡,還沒下山就被毛通過周恩來,下令汪東興用火箭筒幹掉的。而那在蒙古墜毀的三叉戟上坐的,據說乃是林立果和他的情婦們。

相比之下,張寧同志的文學想象力就太差勁,寫的爛書毫無娛樂價值。唯一使人驚詫的,乃是它不但有市場,而且還哄得胡適弟子、著名史學家唐德剛上了當。其實任何一個有點分析能力的人,若將該書和李文普的回憶錄一比,真偽立見。李或許也撒了謊,但張基本無話而非謊言,而李只可能在個別關鍵之處撒了謊。

我個人認為,所有發表了的證言中,以三個關鍵證人作的證詞至為重要,亦即林彪的女兒林立衡(林豆豆)、中央警衛局副局長張耀祠與汪東興。使用基於常識的簡單邏輯推理,即能輕而易舉地斷定誰說的是真話。

根據這種分析,我認為,林豆豆說的基本是真話,林彪其實是讓毛故意逼走的。毛在事前完全知道林的動向,卻沒有採取措施攔阻之,故意網開一面讓他跑掉了。


一、林豆豆的機密情報內容是什麼?


要查明謎底,1971年9月12日那個晚上發生的事至關重要,而在這點上,林立衡、張耀祠、汪東興三人的證言相當一致。其實官方並沒有怎麼撒謊,不過省略了關鍵情節。這才是最高明的偽造歷史的手段。

汪東興的證詞就是官方版本,他介紹的大致經過如下(凡加引號者都是汪的原話):

當晚8點多鐘,林立果乘專機飛到山海關機場,9點鐘到了林彪住地,和林彪、葉群密商,引起豆豆懷疑,前去偷聽,“隱隱約約地聽他們說,要去什麼地方。林立衡聽到這些話,心裡很緊張。她馬上去向當時在北戴河保衛林彪的8341部隊的副團長張宏和二大隊的隊長姜作壽報告。 ”

兩人聽到報告後,姜立刻用電話報告北京的頂頭上司張耀祠。後者立刻報告頂頭上司汪東興:

“張耀祠立即趕到我的辦公室,說:‘情況很緊急,林彪要走動,怎麼辦?’我馬上打電話找周總理。周總理當時正在人民大會堂福 建廳開會,主持討論將在四屆全國人大會上作的《政府工作報告》 的草稿。

我將林立衡報告的情況向周總理報告後,周總理問我:‘報告可靠嗎?’
我回答說:‘可靠。’

周總理對我說:‘你馬上打電話通知張宏,如果有新的情況,立即報告。’”

由此可見,林豆豆報告的情況非常重要,各級領導根本不敢玩忽,片刻不敢耽誤,立刻就層層向頂頭上司匯報。這裡最耐人尋味的是張的話:“情況很緊急,林彪要走動,怎麼辦?”如果林豆豆真是如汪說的那樣,只是“隱隱約約地聽他們說,要去什麼地方”,那張又何必如此驚慌,談得上什麼“情況很緊急”?又怎麼會引起周的高度重視?如果不是事關重大,周又何至於追問什麼“報告可靠嗎”?更值得注意的是,周下令張隨時向他匯報最新動向,可見此事非同小可。

汪接下來的證詞更證實了我上面的分析:

“我和張耀祠都守在我的辦公室的電話機旁。過一會兒。張宏又來
電話報告說:林立衡還報告,她聽接林立果的汽車司機講,林立果
是乘專機從北京來的,這架專機現在就停在山海關機場。由於林立
衡的報告,我們掌握了林立果是乘專機去北戴河,山海關停有專機
的重要情況。我馬上又將這個情況報告給周總理。

這時,周總理聽了這些情況後,已經不能繼續主持開會了,他也緊
張起來。他安排其他人繼續開會,自己來到人民大會堂東大廳的一
間小房子裡處理北戴河方面的問題。他打電話給我,要我不離開電
話機,隨時掌握北戴河那邊的情況。我說,不會離開,我就在電話
機旁邊等著。”

請問:副統帥要“走動”一下,到底算什麼P事,周又何必“也緊張起來”,連重要會議都“不能繼續主持”了,要去專門“處理北戴河方面的問題”,還同時嚴令汪守着電話不許離開?作為飽經滄桑的鐵血政治家,周什麼大風大浪沒見過?如今林副不過只是“要走動”一下,為何他便如臨大敵?

周接下來的反應更奇怪:他立即打電話把大會堂參加會議的吳法憲召來,查問是否確有飛機到了北戴河,吳去查問下屬期間,周又令汪東興與北戴河的負責保衛林彪的警衛幹部張宏聯繫,要他查明是否山海關確實到了一架專機。“張宏很快答覆說,他已問過山海關機場。確實有一架專機,專機的機組人員正在休息。這個機場歸海軍管理。 ”

請讀者注意,上面最後這句話非常關鍵:當時周恩來已經掌握了山海關機場有林彪專機的情報,而且機場是由海軍管理的,並非林立果有點勢力的空軍。這就是說,他一個電話就能命令機場警衛部隊把飛機扣下來,並把機場封鎖了,不許任何人進入。如果他無權攔阻副統帥,他完全可以請示正統帥,並建議這麼做。

但周儘管非常緊張,卻沒有采此策,卻是採用了常人無法理解的對策。據汪回憶,當晚11點半鐘,周親自打電話給葉群,詢問北戴河是否有專機。葉群先推不知道,後又改口說有,是林立果坐去的,林彪次日想上天去轉一轉。周問去哪兒。葉答 想去大連。周以天氣為由,勸葉不要飛了,並說他想去看看林彪,據汪說,就是這關鍵的電話,嚇得林彪終於下定決心,改變次日行動的計劃,當晚便提前出逃了。

接下來的事情更奇怪,據汪說:

“這時,周總理在人民大會堂里,我在中南海的南樓。他和我都已
經忙得不可開交了。周總理派李德生到空軍司令部作戰值班室去協
助他臨時負責指揮,還派楊德中陪吳法憲去了西郊機場。 ”

據汪說,林豆豆匯報的情報,乃是“首長”想走動一下,現在周打電話去試探,得到了葉群的證實。如果林豆豆提供的情報真是那麼簡單,那不是絲絲入扣了麼?周有什麼必要嚇成這個樣子,要特地派出可靠陸軍將領李德生去空軍司令部作戰值班室去臨時負責指揮,還派可靠監軍楊德中監視着吳法憲去西郊機場?林彪那專機又不是戰略轟炸機,去空軍司令部指揮什麼?

那麼,林豆豆到底向張宏和姜作壽匯報了什麼,會讓黨國大員嚇成這個樣子?

網上能找到的林豆豆的證詞似乎不完整,但仍然有至關重要的一句話:“開始,李文普並不相信我說的林立果要帶首長(註:指林彪)去廣州、萬一不行就讓首長去香港以及林立果要害毛主席的事兒”,這話她不但對林彪的秘書李文普報告過,更多次向8341部隊副團長張宏和二大隊隊長姜作壽反覆報告過,並一再懇請他們採取行動保衛林彪,不要讓林立果和葉群陰謀得逞,綁架了她爹。

中央警衛局副局長張耀祠遠比汪東興老實,一不小心說漏了嘴:

“這一天(蘆按:即9月12日)下午,林立衡報來了林立果他們
在北京西郊機場策劃逃跑,要派飛機轟炸中南海,暗殺毛主席等情
況,並報告說林立果和葉群要挾持首長逃跑。那個時候,她還不了
解真相,說是挾持。她打電話到警衛團,說我要找團領導報告,接
電話的是二大隊長姜作壽。姜作壽就說我們的副團長張耀祠在這裡,
我就接了電話。情況傳給我之後,我就告訴了汪東興,汪東興馬上
打電話告訴總理。總理這個時候也緊張了,他就想辦法要空軍的總
機。

當時的氣氛很緊張,但有關安全的問題,我們都已經部署好了,早
有部署,進入一級戰備。中南海這邊有汪東興,釣魚臺那邊有鄔吉
成。地面是不容易衝進來,就是怕飛機,所以我們勸主席離開中南
海,到了大會堂的118那邊。後來,主席在大會堂住了半個多月。 ”

關於林豆豆的情報內容,他的回憶和豆豆證詞一致,但比後者更詳盡,可見是真實的。真相於此大白:12日下午或晚間,林豆豆向張宏和姜作壽報告,林立果和葉群準備說服或挾持林彪準備飛往廣州另立中央,實在不行就去香港,還要出動空軍轟炸中南海,暗殺毛澤東。

這種十萬火急的特大軍情,當然引起了各級領導高度重視,立刻就向各自的頂頭上司匯報,迅速傳到了周恩來那兒。因為涉及到轟炸中南海的性命攸關的大事,所有的人,從張耀祠、汪東興直到周恩來才會那麼緊張。這才會有毛從中南海搬出,住到人民大會堂去的怪事,也才會有周恩來派李德生去空軍司令部指揮,並派監軍楊德中去監視吳法憲。他們去那兒的使命毫不難猜:密切監視全國空軍異動並指揮首都防空,以防林立果的空襲計劃付諸實施。


二、毛澤東是何時得知林豆豆的情報的?


當周恩來接到林豆豆的情報之後,會怎麼反應?他絕對只會有一個選擇:立即向毛匯報。

這理由哪怕是白痴也能明白:

第一、此乃涉及謀殺偉大領袖、另立中央的緊急軍情,誰也不敢隱瞞不報。漫說周是第三把手,就連北戴河那些小羅卜頭也不敢不立刻匯報,從二大隊長姜作壽起直到汪東興,整個指揮系統的每個環節的反應方式都一模一樣:立即向頂頭上司匯報。此乃黨的組織原則,周那個資深黨棍豈有不懂的?他的頂頭上司是誰?難道不是偉大領袖毛主席?全黨也只有他才有那權力和資格,背着林彪直接向毛匯報。

第二、林彪是周的名義上司,周乃是權力鬥爭高手,生存術全靠恪守“組織原則”。事涉副統帥,沒有毛的授意,他絕對不敢自作主張。

第三、此事可不是一般小事,涉及到毛的安全。周根本不知道林立果轟炸中南海部署到了何種地步,只能按最壞結局考慮。為了對偉大領袖生命安全負責,他必須立刻報告毛,並請求毛立刻搬出中南海。

第四、就算他此前沒有向毛報告,那麼,他通過親自試探,初步證實了林豆豆情報的可靠性之後,就再也沒有理由拖延下去。此時箭在弦上,他若再拖延,只怕免不了同案犯的罪名,跟李作鵬後來為“放跑林彪”背黑鍋一樣。

由此可見,汪東興和張耀祠兩人都強調,周是在林彪飛機已經起飛後才報告毛的,絕對是謊言。

這兩人為何撒這謊?後面自有分析。其實據我的判斷,就連周給葉群打電話查問專機並揚言要去探望林彪,都很可能是出自毛的授意。這在古書《三十六計》上早就教唆過,乃是“打草驚蛇之計”。


試解林副統帥倉惶出逃之謎(二)


蘆笛


三、毛的奇怪對策


由上文分析,可以確定以下幾個事實:

1、9月12日下午或晚間(按,各人回憶稍有出入,林豆豆自己的回憶是晚間9:50分),林豆豆通過北戴河保衛林彪的8341部隊幹部姜作壽和張宏,向周恩來報告了重大情報,所有的關鍵證人汪東興、張耀祠和林立衡在這點上完全一致,唯一有出入的只是情報內容。汪故意淡化之,而張和林的說法基本一致。

2、汪、張都證實,這一情報不但迅速報到了周恩來手上,而且引起了周強烈的情緒反應和迅速果決的應變措施,包括派李德生去空軍司令部臨時負責指揮。這些事實證實張、林說的是真話,亦即林豆豆向中央報告林立果準備挾持林彪飛往廣州另立中央,並轟炸中南海,暗殺毛澤東。這就是林豆豆的情報內容。

3、根據常理和黨的組織原則,當天中午即從南方返回中南海的毛澤東應該大致與周恩來同步獲得這個十萬火急的絕密情報。

4、汪的證詞證實,在此危機期間,周、汪和北戴河8341副團長張宏始終保持聯絡,張數次與汪通話,並及時查明了山海關機場的情形,這些情報當然也會由周恩來及時傳遞到毛手中。

以上都是官方披露的事實,無從否認。官方唯一不承認的是毛與周大致同步掌握情報。汪和張都說直到林彪專機起飛後,周才去向毛匯報。此說我已經駁斥過,根本不能成立,絕對是謊言。

那麼,毛在得知最親密的戰友要暗殺他之時,可以有些什麼對策?

1、立刻下令逮捕林彪。

這在他不過是一句話之勞,咄嗟可辦。

2、立刻下令山海關機場警衛部隊扣押飛機,封鎖機場。

這也是最有效、最迅速的一招,絕對來得及。其實連火力阻擊都不需要,只需在通往機場的公路上設下路障,例如開幾輛車把路封死,年邁體弱的林彪也就絕對無法翻越。離了轎車代步,他怎麼個行動法?只需跟駐軍首長下死命令:哪怕是副統帥出面喊話也不用理睬,全當沒聽見就行了。

3、立刻下令在山海關機場待命的飛行員和機師緊急起床,把飛機開回北京,或是乾脆把那兒的所有飛行員機師統統抓起來(林立果從北京帶過去的所有機組人員包括後來走了的飛行員潘景寅,都住在機場待命,並沒住在北戴河。坐紅旗轎車從北戴河逃走的乃是林彪、葉群、立果、劉沛豐、以及司機楊振剛5人),這兩條均為釜底抽薪之計。

這是最省事、代價最小,也在政治上最不為難的一招。哪怕最後證明林豆豆不過是犯神經病謊報軍情,採取此招也絲毫無妨。從時間上看也完全來得及:據李文普和林豆豆回憶,當晚林立果從北京飛山海關,8點到機場,9點才到了北戴河住地,花了約1個小時。因此,在周恩來11點30分與葉群通話後,完全可以立刻命令飛行員和機師起床,把飛機開回北京來。從飛行員起床到飛機起飛,頂多也不過就半小時。就算葉群在通話後立即決定逃跑,趕到機場也來不及了。如果圖省事,逮捕機組人員後派衛兵嚴守飛機就更便捷了。

以上第二招和第三招還可以雙管齊下,即既封鎖機場,又開走飛機,或抓飛行員,萬無一失,點水不漏。

然而這些是人都能想出來的有效措施,毛都沒有採用,卻使用了一般人根本無法理解的怪招。

根據汪東興的證詞,葉群和周恩來通話後,立即向林彪匯報,說周要來探望,林當機立斷,改變了次日動身的原定計劃,決定當時就逃跑,“汽車駛到崗哨跟前,哨兵攔阻,葉群命令司機衝過去,警衛秘書這時突然改變主意,叫一聲‘停車!’司機沒有聽他的,只是將車速稍微慢了一下,警衛秘書就打開車門跳下車。汽車裡有人向他開了槍。張宏、姜作壽等人看到這些,坐車跟上去。 ”

據李文普的證詞,攔阻的乃是二大隊長姜作壽,也就是那個直接向張耀祠報告林立衡情報的警衛幹部:

“汽車開到58樓時,姜作壽大隊長站在路邊揚手示意停車。

葉群說:‘8341部隊對首長不忠,沖!’

楊振剛加快車速,過了58樓。 ”

而林豆豆的證詞卻說,姜被葉群騙上了先行車,根本就沒有攔阻。她倒是“聽說是蕭奇明中隊長在大隊部門口的哨位上用手槍朝汽車後面開了一槍”。不過,張宏在接到張耀祠的命令後,倒確實和姜作壽坐上吉姆車去追那紅旗車。因為車速慢,又為給平面交叉的火車讓道耽誤了,等趕到機場,飛機已經起飛了。

這裡三人的證詞除了細節有所出入外,基本情節一致,證實了以下事實:

12日晚間10點左右,周恩來即已接獲了林豆豆的特急情報。此後又迅速初步證實了該情報,然而直到林彪在夜間零點起飛前,這麼長的時間內,毛周卻毫無動作,在獲悉林彪要炸死他們之後,竟然不先發制人,採取上述是人都會想到的那三招,擒賊擒王,釜底抽薪,卻去調兵遣將保衛北京,“忙得不可開交(這是汪的原話)”,對禍首林彪卻無所事事,坐待其從容逃跑,等到人走之後,8341部隊才去追。

上面這些事實,都是官方承認的,就連黨衛軍也不敢否認吧?汪東興同志可是我黨的前任副主席阿!而且偉大領袖毛主席他老人家在世時,向全國人民傳達的也是這個內容。難為汪前副主席記性這麼好,多年後複述還一點沒走樣。

一旦承認這些事實,則任何頭腦正常的同志都能立即看出蹊蹺:這分明演的是“捉放曹”。不幸演戲演得過了火,反倒露出了馬腳。

最搞笑的乃是那“追”的鬧劇:難道毛、周、汪、張耀祠、張宏等人全是白痴,不知道電話瞬息可到,速度比吉姆車快到沒法比。張宏有如率部下去裝模作樣地追,不如打個電話到機場去,下令那兒的部隊封鎖機場。他為何不這麼幹?他就算愛飆車,想逮住這機會過癮,也可以在上車同時,命令部下打電話吧?

就算做不到這條,難道連下令機場部隊把還在夢鄉里的飛行員統統抓起來都不會?這該是最簡單而又不會導致重大政治後果的行動吧?

眾所周知,無庸置疑,我黨乃是文盲黨,偉大領袖乃是世界幾千年、中國幾百年才會出一個的驚天動地的治國白痴,但那說的乃是他的治國本領,而不是說他的權謀。論玩弄陰謀詭計,他乃是中國歷史上少有的大師,而我黨上上下下無一不是這種滿肚子壞水的陰謀家,為何突然間從上到下全成了比泥塑木雕還痴呆的無腦兒?

幸虧張宏他們沒趕上敬愛的林副統帥。倘若趕上了,那又該怎麼辦?按官方的說法,對拿林彪怎麼辦,毛周始終沒給北戴河的8341部隊首長(也就是張宏和姜作壽)作過什麼明確指示。那麼,張宏他們到底憑什麼要去、敢去追林副統帥?

據林副的老警衛員回憶,他因為失眠,半夜起來坐車兜風是常有的事,爾等大驚小怪什麼呢?難道就因為李文普下了車,又被打傷了?可老李當時為了保護副統帥的光輝形像,說的是槍走火受傷的阿?汪前副主席以“張宏、姜作壽等人看到這些,坐車跟上去”來解釋他們的追擊動機,該是說給白痴聽的吧?遮莫他以為全國人民都真是白痴?

就算追上了,又能怎麼樣?既然毛沒給他們發過尚方劍,他們敢逮捕副統帥麼?敢攔阻起飛麼?哪怕連陪同林副一道上飛機都沒希望──首長臉一板,讓他們下去,他們敢不服從麼?三大紀律第一條是幹嘛的?

所以阿,就連白痴都該看出來,這“跟蹤追擊”的鬧劇,實在演得太蹩腳。借張宏等人一個膽子,他們也不敢追上首長。一旦追上了,那戲反倒沒法演了。毛給他們的使命,就是跟在後面甩響鞭,讓驚馬跑得越快越好。


四、林豆豆講的才是真話


據豆豆說,早在9月7日,她就向李文普報告了“林立果要帶首長去廣州、萬一不行就讓首長去香港以及林立果要害毛主席的事兒”,但李文普開頭並不相信,因為他深知那“全國第二革命家庭”是什麼爛樣子:林豆豆和她媽鬧得烏煙瘴氣,以為她不是葉群親生的,還曾服毒自殺,被搶救過來。誰知道她的話是真是假?

根據她的證言,12日晚上9點,林彪的衛生員張恆昌告訴她,他聽見主任跟首長說,去廣州不行,去香港也行。小張說他始終沒聽見首長答話。於是豆豆立即找林立果,問他要去哪兒,他說馬上去廣州。 為了以防萬一,她決定去8341部隊講明情況,讓他們作好準備以對付緊急情況,並通過8341部隊與中央取得聯繫。9點50分,她找到張宏和姜作壽,問張:“葉群,林立果要帶著首長逃走。先到廣州,然後再去香港,你看怎麼辦?”

張表示相信她說的話,說必須馬上請示中央,並滿口答應與此同時採取措施,派兵保衛車庫,讓林立果無法把林彪弄走,還發誓:“就是拼了也要保證林副主席的安全。”

得到張宏滿口保證之後,豆豆算是放了心,回到大樓去。不料葉群跟周恩來通話後,立即決定動身,通知李文普馬上就走。豆豆聽說後,讓李保護林彪,自己去找張宏,匯報這一緊急情況。下面是她在事後寫給中央的材料節選:

“我告訴張宏:‘李處長和姜副大隊長叫你趕快到96號樓去。’
並請他立即命令部隊封鎖通往山海關機場的道路。

奇怪的是,當我反覆講這些話時,張宏雖然滿口答應,卻又在屋裡
走來走去,欲言又止,猶豫不決,然後忽然離開大隊部值班室不知
去向。

等他回來時,我生氣地說:‘你開始不是說得好好的,到時候你就
帶人上去嗎?怎麼現在你又不上去了?’

張宏看着我,一聲不吭。

我說:‘你不上去,那就在這裡給李文普打電話聯繫!李文普讓你
快同他聯繫。’

他還是不吭氣。不論我怎樣急切地懇求他,無論我說什麼,他仍然
背着手在屋裡踱步,低頭思索著什麼,態度完全變了,他始終沒有
用身邊的電話和李文普聯繫,始終沒有上去!

……

這時已是11點30分,我責問張宏:‘兩小時以前我就對你說好了,
你為什麼還不調動部隊,你快帶部隊,快上!’

張宏默不作聲,一轉眼又不見了。過了一會兒,他回到值班室,不
慌不忙地當著我的面往北京掛電話,在電話里向對方說:‘他們剛
才說再過十分鐘汽車就要開走了。’接著,只見他頻頻點頭,連聲
說:‘是,是,是’

放下電話後,他慢條斯理地對我說:‘中央指示你們跟著上飛機,
跟著走’。

我氣憤之極,往大隊部值班室的床上一坐,對張說:‘我這樣找你
們,苦苦請求你們採取措施,你的就是不聽,李文普也調動不了你
們的部隊,原來是這麼回事。’

我問張宏:‘為什麼叫我們跟著上飛機?’

張宏說:‘這是中央指示。’

我質問道:'中央是誰下的指示?我坐在這兒就是不走了,要上,你
們自己上!’

楊森也對張宏說:‘飛機上了天,黑乎乎的,你知道飛到哪兒去了?’

張清林(蘆按:豆豆的未婚夫)揮動著拳頭說:‘在這麼大的事兒
面前,你們再也不能猶豫了。汽車馬上就開動了,如果被你們放跑
了,黨和人民絕不會寬恕你們!要是你們不攔住,一切嚴重後果由
你們負責!’

張宏火了,大聲說:‘請你們不要在這裡指揮!我們是聽中央的!’

我不禁哭著喊:‘中央?!首長難道不是中央負責人嗎?首長的安
全你們難道不管嗎?你開始不是說得好好的嗎?求求你們快攔住吧!
副團長!’

值班室里的人越來越多,蕭奇明中隊長等警衛幹部卷著袖子,提著
槍,急得嗷嗷叫,跳着喊:‘還不下命令衝上去就來不及了!我們
可衝上去了!下命令吧,副團長!’

但張宏始終沒有下命令讓他們衝上去。

我對張宏說:‘你們是專門負責保衛首長安全的,如果首長被弄走
了,你負得起這個責任嗎?’

張宏一聲不吭,我反覆問他:‘到底是誰讓我們跟著上飛機的?’

他說:‘中央。’

我問:‘你剛才和哪位領導通的電話?’

他又不回答。

我進一步問:‘你剛才是不是和張耀祠團長通的電話?’

他非常勉強地點了點頭。

我指著值班室的電話機,要求他立即給張耀祠掛電話,催促他幾次,
他都不掛。

我抓起電話筒說:‘你不掛,那我就掛了!’

他一聽馬上接過話筒向北京掛電話,說了聲:‘掛通了。’就把
電話筒遞給了我,可是我呼喊了幾聲也無回音,只聽見軍委總機
的話務員說: ‘是葉主任嗎?’

我佯聲嗯了一下,話務員說:‘總理正在開會,馬上就來。’

我知道這是葉群在給總理打電話──周總理在1972年8月26日見到我
時告訴我,葉群打電話說他們要請假去廣州──接著,我在話筒里
聽到話務員不斷地呼叫:‘葉主任,葉主任’我沒再吭氣。

話務員問:‘怎麼回事?沒聲音了?’

我放下話筒,告訴張宏電話沒接通,請他再向北京掛電話。

他很快就與張耀祠接通了電話,並且還告訴張耀祠我們不肯跟著上
飛機。

我急了,一把從張宏手裡奪過話筒,簡單地向張耀祠報告了一下情
況,強調說林彪是被欺騙的,不是要逃跑,現在情況萬分危急,請
馬上下命令讓部隊進行攔截。

張耀祠在電話里只是:‘嗯,嗯,嗯’。

我不斷急促地向他呼喊:‘張團長!求求你,現在就下命令,一分
鍾也不能耽誤了!’

他還是在電話那頭兒,‘噢、嗯、嗯’著,說他要‘再請示’。

就在這時,蕭中隊長等幹部沖著張宏嘶喊起來:

‘副團長!一輛黑車從上面下來了!’

‘現在還不叫我們衝上去?!’

‘還等什麼呀?!’

與此同時,大隊部的哨兵跑進值班室報告:‘一輛紅旗車已穿過56
號樓至大隊部之間的公路,正從大隊部門前開過去!’

在張宏仍然沒有下命令的情況下,蕭中隊長和值班室里的其他幹部
帶領戰士沖了出去,張清林也要了一把手槍沖了出去,只剩下張宏
和一位參謀呆在室內。

很快,我聽到距離很近的地方有一聲槍響,接著又是一聲槍響──
後來聽說是蕭奇明中隊長在大隊部門口的哨位上用手槍朝汽車後面
開了一槍,另一槍是李文普在離58號樓大隊部門口約三十米處從紅
旗車上下來時槍走了火,李文普也因此受了傷。作為外科醫生,張
清林當著8341部隊衛生員的面親自為李文普包紮了左臂傷口。

這期間我一直拿著話筒,沒有中斷與張耀祠的通話。

我向他報告了紅旗車從96號樓開下來,經過834l部隊大隊部門口接著
有人開槍的情況,哭著請求他 :

‘立即命令部隊從反方向阻攔!’

‘立即封鎖山海關機場!’

‘現在就採取措施!時間還來得及!’

我還對他說了山海關機場附近有海軍、野戰軍和地方軍的情況。
聽到這裡,張耀祠說:‘那就讓部隊快追吧,我馬上再去請示。’
張耀祠讓我把電話交給張宏。

張宏接過話筒和張耀祠說了幾句話,然後紮上腰帶便跑出去了。

我仍拿著話筒不斷呼叫張耀祠,等著他請示上級的結果,……

令我氣憤的是,在8341部隊大隊部值班室里,任我對著話筒呼天喊
地,張耀祠始終沒有在電話里再次回答他請示的結果。

按照過去的慣例,8341部隊要在林彪上飛機之前派先行車到機場布
置安全保衛工作,登機檢查安全措施,然後站在飛機四周和舷梯兩
旁護衛林彪上飛機,並要派警衛人員隨機護衛;同時,還要有大批
警衛幹部、戰士搭乘另一架飛機護送同行;

如果目的地沒有8341部隊駐守,還要派部隊乘飛機或火車到預定地
點打前站,布置嚴密的警衛措施。

多年來,林彪從未脫離過這種‘嚴密’的護衛和跟隨,但在這次事
件中,8341部隊卻一反常態,不但不嚴格履行警衛規則,還拒絕執
行周總理於當晚10點多迅速下達的各項確保林彪安全的緊急措施。

按當時的緊急情況,8341部隊應該在確保林彪安全的前提下迅速進
入情況現場,分析情況後果斷進行處置,包括立即逮捅林立果和劉
沛豐等相關人員,這部是很普通的警衛常識。

然而在三個小時內,他們面對我的報告和請求,除了讓我跟著上飛
機外,並沒有採取張副團長一開始向找保證的:‘到時候我們就上
去問問,我們是專門在這裡負責警衛的,比李處長、劉科長和你去
問還合適些,我們裝作不知道你講的事,只去問葉群和林立果,你
們這麼晚上哪去?為了保證安全,請他們等我們布置好安全工作後
再走’的具體措施。

唯一的舉動就是最後的‘快追’。

而這個‘快追’又起什麼作用呢?產生的後果是什麼呢?

這一切事情的背後有什麼目的呢?

晚12時左右,那架三叉戟飛機亮著指示燈隆隆地從我頭頂掠過,徐
徐盤旋,向南、向西,最後向北飛去。 ”

有趣的是,第三節中我想到的招數,林豆豆其實早就想到了。不僅如此,因為她從小就熟悉那套內衛規矩,本身也是當兵的,想出來的招數更具體全面。遮莫她一個年輕女兵,還會比專門吃這碗飯的資深保衛幹部張宏高明?

就算張宏是白痴,想不出這些起碼措施來,那豆豆急於救父的心情絕對是真實的,否則她也不會向中央舉報自己的母親和弟弟了。既然如此,她向張宏提出那些具體措施就是必然的,不可能是事後編造出來的。有了豆豆的建議,為何老紅軍出身的張宏還會嚴重失職,放跑了副統帥呢?

更何況他原來滿口答應豆豆的請求,還說辦這種事是他的本行,根本不用開槍,用擒拿格鬥就能生擒林立果和劉沛豐,讓豆豆大為放心,為何後來卻態度驟變,食言而肥?如果他不是奉命行事,這種怪事難道還能找到合理解釋?

再強調一次:從學術考證的角度來看,豆豆證詞的某些細節當然無從落實,但可以肯定:這決非孤證,其基本情節完全符合前文第三節中根據各家證言中總結出來的基本事實,亦即中央早就得知了她提供的情報,本來可以採取種種措施防止林彪出逃,卻奇怪地沒有採取任何舉動,坐視林彪一家逃跑,等跑了後才去追。這種離奇作法的唯一合理解釋,就是那是有意為之的。換言之,林豆豆在這兒說的,基本是真話。張宏是奉中央指示辦事,這“中央”不但不許警衛部隊制止林彪出逃,而且還讓豆豆和她丈夫張清林“跟著上飛機,跟著走”!

試解林副統帥倉惶出逃之謎(三)


蘆笛


五、林彪是竇娥?


既然敬愛的林副統帥是給放走的,或更準確地說,是給嚇得倉惶出逃的,那麼,能下這種命令的就只可能是偉大統帥本人。這麼說,林彪案件真是許多人在網上嚷嚷的那樣,是“千古奇冤”,乃是毛蓄意捏造出來,強加到他頭上去的竇娥式冤案?

這當然也是一種可能性,不幸毫不成立。

第一個無法通過的障礙,就是林豆豆在9月12日下午就多次向李文普和8341部隊舉報,林立果要挾持他爹去廣州另立中央,實在不行就去香港,並轟炸中南海,謀害偉大領袖。

對這一點,除了張寧那劣等小說家,各方證詞是驚人的一致。前文已經論證了汪東興、張耀祠、林豆豆有關證詞的一致性。不但如此,李文普的回憶錄中,凡是涉及林豆豆向他舉報政變陰謀的段落,和豆豆的證詞完全一致,唯一有出入的只有無關細節,諸如他說姜作壽試圖攔車,而豆豆卻說姜對她說給騙進了先行車中,一直在裡面傻等到林彪的車走了;又如李說他受傷後由當時在58樓2大隊隊部的廬醫生給他包紮,而豆豆卻說是她未婚夫張清林包紮的。但這些都和基本案情沒什麼重大關係。

最重要的事實還是:林豆豆在向李文普反應無效後,通過8341部隊向中央報告林立果的政變陰謀。而這就是觸發一連串事件迅速發生並惡變的觸媒。這一條是誰都無法否認的,哪怕張寧那江湖小說家也如此。

如果假定該案是毛的構陷,那麼勢必得假定林豆豆乃是毛的第五縱隊。這假定不但匪夷所思,而且根本無法解釋豆豆在和中央聯繫時遇到的重重障礙,更被豆豆後來遭受的迫害證偽,就連從汪東興的證詞都能看出這一點來:

“13日零點32分,我接到張宏從山海關機場打來的電話,說飛機已經起飛了。

與此同時,林立衡也打電話來對我說:‘聽到飛機響了,好像是上天了。’

我對她說:‘你報告得遲了一點。’

她對我說:‘剛聽到飛機聲。’

我對她說:‘我現在沒有時間接你的電話。’就把電話掛了。”

如果豆豆是毛特地安插進林家的特洛依木馬,汪怎麼會如此粗魯無情?她不是一直在絕望地呼籲採取措施攔阻麼?到底是誰延誤了軍情?

第二個難以跨越的障礙,是林彪既然是無辜的,何以要倉惶逃跑?就算林是被林立果與葉群綁架了,那這兩人又何必倉惶逃命?

第三個難以跨越的障礙,乃是該案給偉大領袖造成空前打擊,成了毛健康從此惡化的轉折點。對此,所有的知情人士,從我黨高幹直到流亡海外的李大夫,作出的證詞都是高度一致的。據李志綏大夫說,毛甚至一度自暴自棄,放棄醫療,直到尼克松要來訪華才改變了態度。據張玉鳳證詞,事過許久毛還在當祥林嫂,向我黨高幹以及來訪外國政客叨叨數說:“我的親密戰友為何不辭而別,至今百思不解。”吳德等高幹的回憶錄也證實了這一點。如果林彪是無辜的,這種無比強烈並持續的情緒反應根本就無從解釋。

因此,可以肯定,林豆豆報告的緊急軍情確實是真的,林立果確實想暗殺偉大統帥毛主席,那並不是毛後來的栽贓誣陷。這兒唯一需要確定的問題,乃是敬愛的林副統帥到底捲入了多深。小艦隊的密謀到底是林立果的自作主張,還是事前起碼獲得了林彪的默許?

這大概是整個案件中唯一無法解決的難題,世上唯一可以部分解謎的活人,只有林豆豆。哪怕是再高明的史學家,能做的就是educated guess而已。

當初敬愛的黨中央向全國人民傳達該案時,我立刻就覺得太不可信:林彪何等樣人,竟然會靠林立果的小艦隊去兒戲從事,用那種過家家的意淫方式,去謀害偉大領袖毛主席?真要干,靠的也不該是這種積木遊戲,而應該依靠黃吳李邱那四大金剛以及眾多袍澤,擁兵發動“武裝割據”吧?

但偏偏在這關鍵之處缺了關鍵證據。中央向全民出示的,只有據說是林彪的一份手令,“盼照立果、宇馳同志傳達命令辦。林彪九月八日”,以及給黃永勝的一封信:“永勝同志:很惦念,望任何時候都 要樂觀,保護身體,有事時可與王飛同志面洽。敬禮,林彪 ” 。這兩個信息根本就語焉不詳,隨便怎麼解釋都行。

再深入思考下去,便察覺到了一個無從解決的悖論,如今幾十年過去了,那悖論依然存在:

一方面,林彪作為我黨最傑出的將領,身經百戰、屢撲屢起,在困境中求生已經成了本能。因此,他在得知偉大領袖立意搞掉他之後,不可能束手待斃,定會奮起自救。而他完全知道無論他怎麼懺悔,偉大領袖都不會饒他,等待着他的只會是劉少奇慘死獄中的下場。因此,這自救只能是破釜沉舟的反擊。

另一方面,林彪作為我黨最傑出的將領,精通敵我強弱分析,不可能不知道自己的致命弱點:他之所以能作副統帥,靠的不是別的,而是“毛澤東思想偉大紅旗舉得最高,毛主席著作學得最好,用得最活”。他在全黨全軍內的權威,完全是靠“忠於毛主席”獲得的,而這徹底剝奪了他反毛的任何可能。四大金剛可以“保衛毛主席”的理由,為他幹了自周恩來以下的任何人,唯獨不可能跟着他去反毛,他們也根本調不動部隊。因此,他根本沒有反擊可能,只能無所作為,束手待斃。

這悖論根本無法解決,由此便出現了林立果“小艦隊”的替代選擇。的確,在毛享有空前的絕對權威並嚴格控制了部隊時(調動一個連的兵力都必須得到毛的批准),暗殺看來似乎是林唯一可以使用的手段了。

但這麼作完全是拿自己的腦袋賭博,毫無勝算。批准使用這種非常手段,不符合林的一貫性格。他曾對部將說:打仗要有七分把握,三分冒險。如果沒有那三分冒險,就會坐失戰機;如果沒有那七分把握,就會打敗。而林立果那套完全是0分把握,10分冒險。一旦暴露,死無葬身之地。

由此看來,林彪不可能授意兒子去搞那些名堂。他能做的,只能是什麼都不做,延頸以待毛的斧鋮。最大的可能,還是林立果背着他去搞了那些名堂,直到再也隱瞞不下去了,才在最後的時刻告訴了他。

問題還在於林立果完全是個花花公子,所謂“571工程紀要”,只是一夥人的派對談話記錄,過癮發泄而已。從我黨出示的所有罪證來看,那夥人完全是一群光說不練的清談客,從無跡象表明他們除了“運籌帷幄”之外,還曾採取過任何具體行動來將他們的空想付諸實踐。就連“運籌帷幄”也停留在不着邊際、大而無當的清談階段,從未拿出個由某人負責在某時某地如何動手的具體作戰方案來。用民間俗話來說,那夥人乃是“有賊心無賊膽”,一群廢物而已。

因此,起碼林立果不是無辜的,不過,那也不過是犯了“清談謀反罪”而已,在本質上與馬悲鳴幻想蘇修進攻中國,用逆火式轟炸機夷平全中國只有50步和100步的差別。

這種“清談博浪錐”的唯一結果,就是嚇壞了密謀者自己。

1971年夏季,偉大領袖巡視大江南北,下達倒林戰役的動員令。用他的話來說便是“作輿論準備”。他沿途對各路諸侯“打招呼”,明說“廬山這件事,還沒有完,還不徹底,還沒有總結”。李作鵬在聽了講話後認定那是針對林彪的,而且上綱更高了,連他都如此,何況他人?

林副在文革期間的主要努力,就是把四野袍澤弄到中央和地方的關鍵位置上去。這些話自然傳到了他耳中。根據李文普回憶錄,“9月6日,周宇馳帶著毛澤東巡視南方接見湖南、廣東、廣西等地黨政軍領導幹部批評林彪的講話材料來到北戴河見了林彪、葉群、林立果”,那不大可能是第一次此類匯報,很可能不過是updated的材料匯編罷了。

見慣了毛收拾假想敵的程序,林彪便再笨也明白那乃是他的政治死刑判決書。最令人不寒而慄的,是毛那陰森森的預言:“犯了大的原則的錯誤,犯了路線方向錯誤,改也難”。這話透出了什麼血腥氣,副統帥絕不會不明白。林鑒不遠,在劉少奇之世,那才是昨天的事。

而且,當年倒劉之初,毛還有一番“治病救人”的做作。如今正式總攻尚未發動,便斷然預言了對方不可挽救,可見對方狠毒的決心早已下定,不容更改了。“一是坐牢,二是從容就義”,這種絕望沉痛的話竟然出自一個天才元帥之口,其實毫不足怪。

此後偉大領袖出於狐疑本能,突然打破一切常規,啟程回京,這其實不過是他paranoia的表現,可嚇壞了林立果那夢幻陰謀家。他以為毛提前回京乃是他陰謀敗露的結果,其實毛什麼都沒發現,只不過是疑心生暗鬼而已,這心理毛病李大夫早就觀察到了。

立果驚惶失措之下,不能不向林彪和盤托出,他其實同時也跟豆豆交了底。據李文普回憶錄,9月7日林立衡到達北戴河不久,林立果就把她接到57號樓他的住處密談。次日立果即去了北京,直到12日晚9時許才返回北戴河,而豆豆在12日下午就向李文普報告:“林立果盡幹壞事, 要害毛主席,他們還要去廣州。萬一不行就讓首長去香港,你不能讓首長上飛 機走。”這說明豆豆 早就知道立果的打算了,根本不是在立果於12日晚間回來後,才從門縫裡偷聽來的。她得知此事,至遲不會晚於9月7日,最大的可能,就是立果在那天和她密談時告訴她的。

由此可以斷定,江湖小說家張寧同志為立果和林彪作的辯護完全是胡說八道,而豆豆說她爹是喪失神智被綁架也同樣是胡扯。如果林彪不知道立果的打算,那麼,在8日到12日這5天時間內,立果都不在北戴河,正是她去遊說父親,告知立果的荒唐計劃,並提醒她爹警覺的良機,為何她毫無動作,卻要等到12日下午才去先找李文普,後找姜作壽與張宏?

這種捨近求遠的奇怪策略之荒謬,連李文普都立刻察覺了。12日下午豆豆說了那番話,要李設法攔阻她爹上飛機時,李文普當即就覺得很奇怪:

“當時,我想林立衡既然知道林立果要害毛主席,搞反革命活動,
這樣大的事,為什麼自己不去向林彪報告,加以制止,卻要我不讓
首長上飛機。我從來沒有幹過這樣的事,負不起這個責任。 ”

的確,任何人在他的位置也會這麼想:林彪是副統帥,除了正統帥,世上還有誰敢作他的主?他說的話,誰敢不服從?你既然不想讓他走,最有效的辦法就是去跟他當面說。只要他發個命令,立刻就可以將立果拿下。現在你不去找你爹,卻讓我這作區區警衛的去把全軍副統帥攔下來,天下焉有是理?

其實這件怪事本身不但否定了林彪是被立果、葉群挾持出走的神話,而且提示林彪本人一定知道並贊同立果的計劃,而且豆豆本人也知道這一點。正因為豆豆知道無法勸說她爹打消此念,她才會在思想鬥爭了4天之後,實在無法可想,在12日下午終於不得不訴諸外力,先向李文普和盤托出,後又通過姜作壽、張宏等保衛幹部向中央報告。如果她可以說服她爹懸崖勒馬,那就實在無法解釋這種奇特行為。正如她自己說的,她爹也是中央負責人。既然可以向北京的周恩來匯報,胡不可向近在咫尺的林副主席匯報?遮莫周恩來比她爹還要“中央”些?

據此,可以有相當把握判定:即使林彪過去不知道林立果的計劃與活動(if there had been ANY activity at all),那麼,最遲到9月7日,他應該得知一切了。立果再荒唐,也不敢再隱瞞下去。連對他那關繫緊張的姐姐他都說了實話,不能想像他此時還會把父親蒙在鼓裡。此後林彪的一切行為,應該都是出自他的自由意願,並無什麼“被人挾持”神話存在的餘地。

上面已經說過,林彪是否事前與聞林立果的“571清談工程”,不是可以用考證功夫確定的。唯一可以確定的就是他在後期一定知情。我個人的猜測是(只能是猜測,因為人都死光了,就連活着的豆豆也未必知道全部真情),林彪事前並不知道此事,完全是太子爺自己瞎折騰,因為那“工程”智力含量實在太低,不像是得到老爺子指點的結果。因此,看來還是少爺闖了大禍後,到了實在無法隱瞞之時,才不得不向老爺報告。

這樣一來,老爺子就別無選擇,只有出奔一法了。原來他以為少爺沒捲入,只是他一個人的事兒,這才能說什麼“一是坐牢,二是從容就義”。現在連這大話都無法說了:少爺犯了弒君大罪,要給整死的不光是他一人,整個林家都得完蛋。他老了,無所謂,少爺可犯不上搭進去。

那什麼“到廣州另立中央”的P話,我想他根本不會當回事,也不會真給手下將領下什麼讓他們起兵造反的手令。作為中央軍委副主席,他比誰都知道除了毛之外,誰都沒權力調兵。就連調動一個連的兵力,都必須得到正統帥批准。

更不用說他根本也就無法讓立果、宇馳傳達什麼起兵反毛的命令。哪怕是黃吳李邱,巴結他也只是為了作官,並不是為了反毛。這種話,哪怕是在私人場合他也不敢對他們說,就連在家裡他都這樣。如李文普證詞表明的:“在九屆二中全會之前,林彪曾多次對身邊工作人員說‘要緊跟主席’。”上面已經論述過了,他脫穎而出,靠的就是“最最忠於毛主席”,而這徹底剝奪了他公開反毛的道義權威。

因此,我個人認為,出逃的主意其實是他拿的。到廣州去另立中央云云,只怕是虛晃一槍,此乃他最擅長的戰術。當年他率紅一軍團直撲昆明,嚇得軍閥龍雲星夜調回部隊保衛昆明,紅軍旋即迅速北上渡江。這一手漂亮的絕活,索爾茲伯里在幾十年後寫《長征:一個尚未講述過的故事》時還盛讚不已。

出逃原定於9月13日,但周恩來的電話促使他臨時改變計劃(這也是打仗中常有的事),決定提前行動。他以為對方已經掌握了自己的情況,其實這也沒錯到了哪兒去──對方雖然尚不知立果的空談細節,但身邊的豆豆已經出賣了他父子倆,徹底查明那空談俱樂部的花頭不過是遲早的事。再加上周恩來派中央警衛局副局長楊德中監視着吳法憲去西郊機場查問林立果私調飛機的事,周宇馳打電話報告林立果通報這一緊急情況。這些跡象更加表明密謀已經暴露,對方開始動手了。如果再耽誤下去,勢必夜長夢多。

這就是我對林彪“冤案”的分析,其中既有嚴謹的學術考證,也有推測,已經在各段落中作了說明。這裡再重複一次:推測只限於林彪捲入公子空談俱樂部的程度,以及林彪出逃前的考慮等部分。已經說過了,哪怕是王國維轉世,也只能做到這個地步。那些推測究竟離真情多遠,只有死人知道了。

當然,這不是說林彪案不是冤案,他其實比劉少奇還更冤枉。他和劉的區別,只在於他最後不堪毛的明攻暗算,奮起逃命罷了。對此我準備在結語部分再作評論。此節只想指出:從“陰謀殺害偉大領袖”這個狹義的罪名來說,他並不是許多偉人崇拜狂以及張寧、豆豆輩聲稱的那樣,是完全無辜的。


【未完待續】


作者:蘆笛罕見奇談 發貼

時間: 2006-1-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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