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育的價值（1）

汪 翔

教育的目的，到底是什麼？教育的價值，到底何在？

這一直是困擾人們的一個問題，而且，不同的人可能還有不同的回答。

在我看來，教育的功能，至少有這麼四個不同的功能。

第一條，  教育的根本，就是培養技能，為你未來人生的自立提供一個手段。

對於我們這些來自中國的華裔來說，這點太對了。

當初，口袋裡裝着一百美金，在扣除了借的朋友的五十美金之後，剩下的五十美元就是我當時的淨資產了，雖然流動資金是淨資產的兩倍。

從那點錢開始，能夠在美國混到今天，靠的也就是我們獲得的教育，和基於那種教育資本的十多年如一日的努力和勤奮。

在經濟學上，這被稱為人力資本。也就是說，我們靠的是人力資本的交換和投資，來獲得利潤和資本積累的。而又是這種資本的積累，讓我們今天擁有在開始時想都不敢想的財富。

記得在那個年頭，關於房子，老婆至少有三次明白無誤地問過我，而且次次都以她的失望和悲傷而告終。

第一次時，老婆問我：“什麼時候我們也能夠擁有這樣一棟房子。”

說這話時，我們住在一個中國朋友家的由客廳改造成的臥室里。

那位當時也還是學生的朋友，當時花了大概8萬美元買下了那棟小房子。為了獲得足夠多的房租收入，能夠放人的地方都被人所占有。

在那個年代，大家都活得不容易，而我那位朋友，則是當時我們周圍能夠看到的最富有的人了。今天，他可能也還依然是，我所知道的中國人中最富有的人之一了。

我當時的回答是：難呀！

這句話讓我老婆對我開始徹底失望：“一個沒有志氣，沒有理想的傢伙”，估計就是那時候她心中對我的評價了。

一年之後，我們到一位在一家美國大公司工作的人的家裡去買家具。

第一次，我們看到了家具的漂亮和美麗，同時也領會到什麼叫做奢侈和豪華。

“好溫馨的一個家呀”，妻子說。

“我們什麼時候也能夠擁有這麼樣一個家？”，她自言自語地低聲嘮叨着。

那家人賣房子，是因為兩口子離婚了。什麼原因，我們當然無法知道。只是覺得可惜，這麼舒適的房子，鬧什麼離婚？！

妻子的嘮叨我聽得很清楚，我也知道她是在說給我聽。

我明白自己還沒有那個能力，也不想承諾在自己看來還沒有譜的事情。

我是一個對自己的承諾很看重的人。我無法對她承諾任何東西，所以，我沒有回答她的自言自語。雖然我也知道，那種承諾，應該是一個男子漢必須做的事情。實在是，我當不起那樣的男子漢。

雖然也曾經一次次，因為這點頑固和“幼稚”，讓部分女人覺得我這個人缺乏“激情”。雖然今天的我，還被一家大的出版社說成是“很少見的擁有激情的作者”。

我也不知道，這兩種激情之間到底有什麼區別。

再在幾年之後，我們在一家擁有很漂亮草坪的人家面前，偷偷地拍了一張合影，為的就是這家門前漂亮的草坪和外表看上去漂亮的房子。

那時候，我已經開始賺錢。每個月拿到手的數額，應該說對於當時的我而言，還是不錯的。

不過，我的回答還是讓她再次失望：“不容易”。

這句話，可能讓她對我徹底絕望了：後悔嫁了一個這等的無能之輩！

吹牛，讓自己覺得累，何必呢。雖然很多人樂此不疲，特別是不少的男人，那些多數女人視為真正的男子漢的人。至於最後她們是不是後悔，我也不知道。這種人和我，似乎是生活在完全不同的世界裡，也可能，是自己的臉皮太薄了一點吧。

順其自然，走到哪裡算是那裡。滿懷熱情，向前走就得了。

這也一直就是我的人生理念。

對於我，照着鏡子說自己應該有自信，是一件不可理喻的事情。雖然有不少的人，花了不少的筆墨來說明，這樣做的價值非凡。對我，那種人是在忽悠你，賺你的錢。

我對自己，自信到什麼程度也不知道，但是，我從來不覺得那樣和鏡子做，有任何的價值和理性可言。

對於金錢，我一直就沒有太多的欲望，雖然我覺得自己還是有着不錯的賺錢的本事，而且還時不時運氣不錯。很遺憾，對於物質上的欲望，我確實是不夠強烈。

可能也是因為這個原因吧，我不太想給她任何物質上的承諾。現在看來，這可能是男人對女人最不應該做的事情之一。可是，我還是改不了。

說我不喜歡吹牛，似乎也不對。在那年我“討不到”老婆的時候，對於我認為合適的對象，我都喜歡告訴對方我自己的理想，或者說最想要的，就是接受最好的經濟學方面的教育，如果有一天能夠讓自己獲得諾貝爾獎，那我這輩子就算是沒有白活。

如果的狂妄之言和痴心妄想也能夠說出口，這種“白痴”，以老婆當初的資本，還下嫁給我，現在看來，還是她的“智力”不夠，或者說是“情商”欠缺。

她沒有從這句話讀出應該讀出的東西。

在一般人聽來，可能那是一個年輕人“上進心”的表現。實際上，那是一個人不知天高地厚的“幼稚”個性的表現。不可能的東西，你還在到處炫耀和時不時的期待，那不是幼稚和狂妄又是什麼？

當然，你也可以說，你對人許諾無法實現的東西，也是一個很“明智”的做法：因為結果是沒有人能夠做到，自己沒有做到也就是很正常的了。

不過，那似乎也不是我當時的心態。我當時還真的是那麼想的，雖然現在覺得是“不應該”的了，但是，我還是不覺得值得去後悔。

如果從自己身上能夠獲得什麼啟示和教訓的話，我會說：如果你女兒的男朋友有這種“理想”，特別是作為第一代中國移民，我看，你最好還是讓他走人為好。否則，你最後必定後悔，除非你的女兒也是一個理想主義者。而做一個理想主義者，在物質方面可能會很“吃虧”的。為此，你能夠容忍嗎？

雖然今天的我們，由於上蒼的保佑，早已經住進了比當時看到的任何一棟房子都寬大漂亮得多的“豪宅”裡面，但是，一直到現在，我也還是沒有從這種物質上的滿足中獲得任何的快感。倒是自己出版的《奧巴馬大傳》和其它幾部作品，給我帶來了讓我一直津津樂道的滿足。

如果我的下一部《格林伯格傳》能夠超越《奧巴馬大傳》的影響力，那我就應該感到非常自豪的了。我說的是影響力，而不是銷售量。保守而論，《奧巴馬大傳》至少影響了百萬以上中國人，對於這位美國總統的看法和理解。按照這種貢獻，奧巴馬真的是欠我一份人情。

我不知道自己的問題在哪裡。我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有什麼毛病。我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理性不足還是感性欠缺。

和我不同，我太太充分利用了她所獲得的教育資本，實現了製造財富的功能。她的工作不錯，薪水也不錯，至於她是不是滿足那種生活，那就只能去問她了。

她的想法和做法，在我看來，代表了幾乎所有的我們這一代華裔的選擇。而且，很多人也像她一樣獲得了成功，不少的人，應該是更加成功。

當然，這裡的“成功”，是基於大家常常說的那種含義。

而我自己，確實是沒有充分發揮自己所獲得的知識和能力，去製造物質資本。

我會為此後悔嗎？不知道，至少現在還沒有這種感覺。

同時，我也似乎還是不太在乎別人對我這種“人力資本製造物質資本上的浪費”的評判，如果有人這麼評判的話。

我真的錯了嗎？不知道，也不想知道。但是我明白，自己在做很多人認為不值得做的事情。我在當一個異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