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倫
天上的銀河在流淚
我八歲時,從北京來到了農村。當我剛剛九歲時,母親流着辛酸的眼淚,做出了一個無可奈何的決定:讓我一個尚未懂事的孩子,離開了學校,去照顧年幼的妹妹,幫她編席做農活,維持家鏡。這個無奈的決定,幾乎毀掉了我讀書的夢想。那失學的日日夜夜,便成了我終生難忘的日子。
記得剛從北京回到農村,那時大多數農民還是重男輕女。女孩子很少能去學校讀書,從小就在家裡做農活。可母親,竟親手為我縫製了一個花書包,父親還親自把我送到了學校。於是,我就成了村里眾多女孩子中,四個幸運女子之一--能和同齡的男孩們一起讀書。
每當晚上,當我做完作業後,喜歡透過玻璃窗,仰望天上的星星。在漆黑的夜色中,無數懸掛在銀河系裡的星星,象孩子們一隻只亮晶晶的眼睛,又似一盞盞黑暗裡的明燈……
那時,我們全家還住在老太爺,留給爺爺的三間土坯草房裡。夏天過後,母親看到了牆上滲出的水印,便告訴父親:我們的房子需要重新翻蓋了。父親說:那是需要一個農民半生的積蓄,才能翻蓋成一座新瓦房。我們沒有這麼多錢。
當時,我們已經是姐妹四人了。一個幸運的妹妹,象我一樣,被姑媽接到了北京,她會在那裡有一個略為美好的童年。留下的兩個妹妹尚小,一時一刻,都離不開母親的照料。幾天后,母親含淚對我說:在農村,“當頭的馬兒,先受苦”。你是老大,從今天起,就不要去讀書了,留下來照看妹妹,和我一起學編蘆葦席和農活。等過幾年,我們攢夠了錢,就蓋一座新瓦房……那一天,我剛剛讀完小學一年級。命運,就無情地剝奪了我讀書的權力……
那天晚上,我不需要做作業了。苦悶中的我,把頭貼在窗上,呆呆地望着窗外,想看一看天上的星星。夜,是那樣的黑,我找不到一顆星星的影子。那天上的銀河,正在嗚咽地哭啼着。它傷心的淚水,飄落到人間,變成了綿綿無盡的秋雨,伴隨着淒涼的秋風,正在不停地拍打着我的窗戶。玻璃窗上,已凝聚了無數的雨滴。那一行一行冰冷的雨滴,與我年幼無助的淚水聚在一起,匯成了一條條無數的小溪,在漫長的秋夜裡,嗚咽地流淌着,流淌着……
(海倫於美國,2010年完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