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拉克人格第亞
格第亞是九十年代末與家人一起移民來美國的,曾在薩達姆統治下的伊拉克工作了十幾年,對薩達姆恨之入骨。他講過一個他在伊拉克工作時的故事。薩達姆統治下的伊拉克有點像共產黨統治下的中國,每個公司都有薩達姆派來的特別代表,就像我們的黨支部書記一樣,這個特別代表擁有特別的權力。格第亞的一位同事與這個特別代表因為工作發生了一些爭執,第二天,特別代表向上級告密說這個同事反薩達姆。結果格第亞的這位同事被捕入獄,在監獄中被嚴刑拷打,等幾年後被放出來時,老得變了個人。格第亞說這位同事還算是運氣的,沒把命丟了,薩達姆統治期間有多少人為微不足道的理由被捕,從此家人再也沒有他們的音信。格第亞先是離開伊拉克去約旦工作了一年,然後又移民到新西蘭,靠新西蘭政府給的補助生活了六個月。到今天一談起新西蘭和新西蘭人,格第亞還是讚不絕口,感激不盡。可是在新西蘭很難找到電子工程師的工作,格第亞在新西蘭生活了六個月後,經一位伊拉克朋友的介紹與妻子一起來硅谷工作。美國入侵伊拉克,我氣憤得不得了,覺得布什是為了完成他父親未盡的事業,為了中東的石油,不惜撒謊以找藉口入侵。來自伊拉克的格第亞對美國入侵伊拉克反而沒我那麼憤恨。他的父母和一個兄弟仍然住在巴格達,他提到過美國入侵後父母家有時連有水有電的日常生活都有困難,但我從沒聽到他明確表示反對美國侵略伊拉克。格第亞家是基督徒,父母在伊拉克屬於有錢的階層。小時候的伊拉克在格第亞的心目中是個富裕美好的國家,成年後的伊拉克在薩達姆的統治下越變越糟,用格第亞的話說,薩達姆把好好的一個伊拉克給毀了。對他的伊拉克同胞,他也沒有多少讚詞。他說在伊拉克有那麼些人,就因為恨某個人,可以把一輛裝滿炸藥的車開到這個人住的樓里,把整個樓都炸了,至於樓里其他無辜的人同歸於命,這些人不在乎。格第亞已經很多年沒回伊拉克了,不敢回去。他一位在歐洲做生意的堂兄多年前回伊拉克被綁架,從此無音信,家人到今天已假定他這位堂兄被殺害了。
印度人郝里士
硅谷高科技公司文化多姿多彩,職員常常來自世界各地,我十幾年來曾經一起工作的同事裡除美國人外來自亞洲,歐洲,澳洲,非洲,南美,北美的都有,用來自五大洲四大洋來描述公司職員一點不誇張。不過工程師里最大的兩大移民團體要數中國大陸和印度,在硅谷工作遇到印度人是不可避免的。我來美國後不論是在德州讀書時,還是來硅谷工作,都結交了不少印度好友,郝里士就是其中一個。他的全名和其他印度人一樣其實很長,不過大家都用他名字的前三個音節稱呼他。我進公司後不久,就發現他很愛和我說話。在公司飯廳里吃中飯,我們幾個女孩子扎堆,他常常主動參加進來,而且很明顯主要是喜歡與我說話。我暗地裡想:看來他對我有crush(喜歡的意思)。他長相清秀,為人溫和,談吐也算有趣,不過在我眼裡並不算有多大魅力的男士,所以他對我的crush並沒有使我感覺如何得意,但是做個談天的朋友還是不錯的。我們談天,大到國家大事,小到日常生活的雞毛蒜皮,什麼都談。他常提到他的partner,我一開始以為指的是他的室友,可是有一天聊起飲食習慣,他說他原來愛吃一樣東西(忘了是什麼),可因為他的partner不愛吃所以他現在也不吃了,我聽了覺得奇怪,腦筋一下子沒轉過彎來,追問到,你這個partner是什麼意思?他臉上泛起紅暈,眼光避開我,小聲說了句:就是我的男朋友。我這才恍然大悟,原來他是gay!想起我以為他對我有crush,不禁暗自覺得好笑。這一層窗戶紙一捅破,郝里士便常跟我談他與他的partner的矛盾,就像我的女生朋友抱怨她們的丈夫或男朋友一樣,對我來說是個嶄新的經歷,剛開始都不知該怎麼回應。他是家裡唯一的男孩,父母和姐姐都在印度。父母不能接受他是同性戀這個事實,每次他回印度父母總勸他為家庭着想,找個女孩結婚生子。他說還好他在美國,如果在印度日子會很難過。
郝里士舉止溫和,注意着裝,有時還把頭髮染得紅紅的,不是非常陽剛型的男子,但言談舉止並不女里女氣,他不說外人很難看出他是gay,打破了我以前以為gay都是女性化的男人的觀點。公司派他去上海出差,說在上海每次一出旅館,總有很多中國女孩纏他,他心裡覺得好笑,說她們不知道我對女孩沒興趣。去上海出差期間,郝里士還抽空去了杭州北京遊玩。去前問我到杭州該看些什麼,我說西湖和六合塔一定要看,結果回來後說從西湖一直走到六合塔。我問這麼遠怎麼不坐車,他說一路風景都很好,就決定一直走下去。他照了很多杭州郊區農村那種帶像教堂一樣尖針圓頂的豪華小屋,說是這些房子很好看。去北京,在CCTV大樓里像張宏民一樣坐在新聞聯播播講台後面照了張像,看了讓我發笑。
華裔美國人莉莉
莉莉出生於紐約,父母是來自廣東台山(音譯)的中國人。母親在她讀初中時就去世了,父親後來又回廣東找了一個妻子。莉莉在情感上一直沒有接受這個繼母,平時交談中很少提她。莉莉有三個哥哥,是家裡唯一的女孩,其中二哥一家在硅谷。莉莉原先在德州奧斯汀工作,因為覺得孤獨,便辭離奧斯汀,來到硅谷,加入了我們公司,以便常去二哥家。我們倆是當時公司里僅有的兩個女工程師,就自然而然成了朋友。她在美國出生長大,有着美國女孩比較普遍的自信堅定的氣度,但當你深入了解她後,又會發現不知是父母的影響,還是亞裔血緣決定,她的個性她的很多思想其實與我們中國人很接近。她看不懂中文,也不會講普通話,只會說些廣東台山話。我們去舊金山唐人街吃飯,飯店裡面的服務生大多講廣東話,她就成了我的翻譯,在硅谷去中國飯店,服務生大多講普通話,我則是她的翻譯。她在我們公司幹了不到兩年就又換了一家公司,新公司是一家韓國人的公司,她去了以後非常不開心,覺得有很多粗魯的同事,不久又跳槽,短短幾年內換了四五家公司。她從沒去過中國,亞洲國家中只去過韓國的漢城,公司派去出差才去的,回來後說不喜歡漢城。我問她覺得自己和中國這個國家有關係嗎?比如中國在奧運會得金牌,會高興嗎?她誠實地回答說不覺得自己與中國這個國家有什麼關係,中國奧運得不得金牌,對她來講無所謂。她作為華裔美國人也有她的煩惱,在我眼裡,她的外表言談已經很美國化,她卻說常有人問她從哪裡來,如果她回答說紐約,問的人會接着問我的意思是你的Nationality是什麼,她的回答自然是美國。對她來講,美國是她唯一知道的祖國,不管問的人是有意還是無意,因為不是白人,就假設她是外國人,她心裡自然不是滋味。有時她稱美國白人為“那些美國人”,讓我吃驚,問她難道你自己不是美國人嗎?談起各自心目中理想的丈夫應該是什麼樣的,我有一次很堅定地說一定要英俊,長得難看的不行,她聽了後,沉思着說道,她很少側重男人的外表。後來她在學跳交誼舞的俱樂部里結交了一位男朋友,是一位在美國長大的英俊聰慧的越南裔小伙,年紀比她小兩歲。他們認識不久,莉莉就執意要我見見她的新男友,幫她看夠不夠英俊。我心想真是近朱者赤,近墨者黑,不管喜歡英俊的男人是好是壞,在我的影響下(我當時是半認真,半開玩笑),莉莉也開始重視男人的外表了。
結識了這位男友後,莉莉有了很大的變化,男友常常抱怨她不夠女性化,她自己也覺得與越南女孩相比,她穿着打扮不夠性感,對男人的奉獻心不夠足,有時覺得與越南女孩競爭累得慌。不過她非常喜歡這位男孩,努力改變自己,開始染頭髮變換頭髮顏色,嘴上的口紅也變得越來越鮮艷。可是經過近兩年的交友,這位男友最後還是與她分了手。我安慰她,他不欣賞你,說明他不配你,一定要找一個喜歡真正的你的人。後來她認識了一位大她五歲的美國白人,兩人的關係經歷了不少上下起伏,這任男友在莉莉看來個性過於沉悶,兩人之間的感情不夠溫馨熱烈,使莉莉猶豫不決。但與上任男友不同的是,這位男友從不抱怨她的個性,批評她的裝扮。當他們最後決定要結婚時,莉莉是又期盼,又擔憂,擔心的是白人容易變心,說將來他cheat怎麼辦。這個故事的結局是他們到今天已經結婚六七年,莉莉已經成了有兩個女兒的在家媽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