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泰國紅衫軍與89學運看中國未來

不知道為什麼有許多人會將泰國近期的紅衫軍事件與中國89年的學運聯繫在一起，按筆者的觀點，這兩個事件是不可比的，沒有什麼一致的地方。

我開始寫這個題目是因為有網友在我的博客中命題作文，出了這麼一個題目。本來我是不想寫什麼，因為這兩個事件沒有什麼可比性，但後來一想，正面沒有可比性，但反向還是有的，就是泰國的紅衫軍事件恰是中國89年那個事件的一個註腳，即，那些的所謂的民運人士所高抬89學運為89民運，以及用政治學運代替民主學運，恰是綁架一般學運到政治學運的一個註腳。

只是，有些東西是綁架不了的，學運就是學運，政治學運也不是真正的政治運動，更不是什麼民主自由的政治運動。看看泰國的紅衫軍事件就會明白，兩者的區別有多麼的大。當然，如果89學運沿着政治學運的軌道繼續前行的話，也是可能成為真正的政治運動的，也即可以成為奪權運動的，與文革時候的紅衛兵運動相仿。

在泰國的紅衫軍之前，有黃衫軍，紅黃兩軍都是街頭黨，但背後非常明顯的是政治，而且兩派的做法都有異曲同工之妙。紅衫軍的做法還是學的黃衫軍，支持的是他信的勢力，黃衫軍支持的是反他信的勢力。2006年民選總理他信下台，但後來又有他信一派的人上台，因此那個時候黃衫軍是街頭黨，反對他信的勢力；而且黃衫軍還有攻破總理府和兩個機場的記錄。而當黃衫軍支持的勢力上台後，黃衫軍就銷聲匿跡了，因為革命已經成功了嘛。之後就出來了親他信勢力的紅衫軍，並開始走上街頭，其方法與手段與黃衫軍幾乎一樣。紅衫軍在08,09,10年都在街頭拼命遊行，用盡手段，政治目的極其明確，就是要復辟，要他信的勢力上台，因為現在的泰國政府是靠軍事政變上台的，而不是大選上來的。

我們看，無論是黃衫軍還是紅衫軍都不是學生在街頭鬧事，而是兩個派別的一般的民眾，代表的都是兩個政治勢力的人。一般人認為，黃衫軍代表的是泰國的中產階級以上的階層，占人口的20%，其財富占泰國的90%，泰國的中產階級人口並不多；而紅衫軍代表的是一般的勞苦大眾，地位低下的人，人口占80%，財富僅占10%。因此，他們雖然可能都以自由民主為站街口號，其實無非是為自身的利益而戰。這是真正的政治鬥爭。

而他們的後面，有政客，甚至有軍方人士為之站台，還有各自的政黨，如黃衫軍的背後是同盟黨，而紅衫軍的背後是反獨黨，也有人民黨。因此，紅衫軍事件其實是完全的政爭，黨爭，是街頭黨和政黨，與政客軍人三方面的聯盟，這種非常純粹的政治行為與89學運有什麼相同的地方嗎？沒有一點是一致的，唯一有些相像的是街頭鬥爭的樣式和方式而已，包括利用東盟開會的機會擴大影響，與89學運利用戈爾巴喬夫訪華大造世界輿論聲勢是一樣的，而內涵則完全不同。

請問，89學運的學生後面代表的是中國什麼階層的人和利益？是勞苦大眾還是中產階級，還是權貴階級？學生本身的身份就非常的可疑，什麼都不是，因此代表不了什麼。89學運的一個特色就是僅僅是學生運動，中國當時各階層的人，如工人，農民，都沒有參與，各地的市民大部分也沒有參與。市民唯一參與的是救助和人道主義的關懷，送水救人什麼的，因為學生說到底不過是市民的孩子而已。而五四運動當年之所以獲勝，在很大方面是因為五四運動後期有工人和市民的參與，有工人罷工和市民罷市。而在89學運的時候，有工人農民的運動支持嗎？沒有，僅僅有一些的知識分子罷了。有人認為89學運的時候，民意是在學生這一邊的，這太誇大了，占人民大多數的工人和農民及市民都沒有表態，如何可以說中國大多數的民意是在學生一邊？軍隊當然也不在學生一邊。

另外，89學運在第一階段還是一般性的學生運動，反對的是很虛的腐敗，官倒，要民主，而且在開始的時候不僅反李鵬，連趙紫陽都反。記得那個時候都在傳趙紫陽打高爾夫球，趙的兩個兒子也很腐敗等等，因此趙也在學生的打擊之列。由此可見，開始的學運是真正的學運，與政治有關，但其關聯並不深入，背後也沒有什麼“黑手”；可是學運的後期變成政治學運後，與政治的聯繫就深了，就不反趙紫陽了，而是挺趙，反李鵬，甚至反鄧小平，目的非常的明確。學生運動在後期雖然被綁架成了政治學運，但還是學運，而不是純粹的政治運動，為什麼？因為學生的後面，既代表不了什麼階層的廣大人民，也沒有政黨的支持，僅僅有政客的煽動和利用而已。因此，89學運即使到了後期，與那個紅衫軍的鬥爭目標和深入政治的程度，都是無法比擬的。

因此，筆者才說，89學運就是學運，而不是真正的政治運動，也不是什麼民主運動。筆者也很寬容那個時候的學生領袖，因為他們那個時候也不過都是學生，才20多歲，與筆者當時同齡，筆者認為他們在第二階段受到了政治的利用而已，被利用而不自知。但筆者反對的是，當89學運結束以後，這些的學生領袖逃到了國外，他們就開始將一個學生運動改頭換面成了民主運動，成了政治運動，變成了如同泰國紅衫軍這樣的政治運動，這就歪曲了歷史，他們的目的非常的不純粹了。

因此，我們看，89學運與泰國的紅衫軍或黃衫軍運動非常的不同，無論是在政治目的，代表的階級階層，政治手段，深刻的程度，都不可同日而語。一個是學運，一個是政治，不一樣的，也是不可比的。只是，如果89學運沿着政治學運的方向繼續前行的話，也有可能成為真正的政治運動，即奪權運動，成為打着自由民主旗號的紅衛兵運動。老鄧他們怕的就是89學運的這個方向。

其實泰國現在的動盪，有其規律，就是他們已經逐步形成了社會兩大力量的分野，一個是中上層，一個是下層，也有兩大黨，雖然在十幾年的鬥爭中，都各有損失甚至死亡了很多的人，但還沒有破裂到戰爭的局面，還是可以挽救的，而且搞的好的話，也可以達成和解，黃衫軍和紅衫軍的領袖們都有自首的經歷，很有意思。也許到了最後，其背後的兩個政黨可以輪流執政，與一般民主國家的兩黨政治一樣，那不是很好嗎？而且，泰國還有兩個得天獨厚的政治平衡器，一個就是那個國王的存在，一個就是泰國的佛教信仰。泰國是君主立憲制的民主國家，國王是一個很穩定的政治力量，可以起到平衡黨派力量的作用。泰國的國王在泰國的政治中是舉足輕重的，這次的紅衫軍事件，泰國國王沒有怎樣插手，這是非常明智的。當然也有人說，泰國國王已經在暗中偏向了現政府一邊，否則軍隊不可能採用極端的做法。而泰國人普遍的佛教信仰，也有平衡政治鬥爭的力量，可以限制暴力事件在一定的範圍中。還有一個就是軍隊的作用，泰國的軍隊在政治鬥爭中是也是舉足輕重，歷次的政治鬥爭都有泰國軍方的身影。如果泰國的軍隊可以在政治鬥爭中，少插手的話，就更好了。只是，泰國的軍隊政變太多了，有20多次，他們已經習慣政變了，這是非常糟的一個因素。

泰國政局變動的問題是，人民還沒有法制的觀念，憲法也改來改去，民主與法制是相輔相成的，沒有法制的民主什麼都不是。泰國的政治鬥爭和黨派鬥爭雖然沒有法制在限制和約束，但泰國還有前面我們說的兩大平衡器，國王和佛教信仰，這是泰國得天獨厚的地方。

89學運有可以預期到的如此深刻的政治效果和成果嗎？當然沒有。原因是，89學運僅僅是學運，而不是真正的政治，頂多是被利用了的政治學運而已。

那麼中國以後可以達到泰國現在的政治分野和政治運動嗎？那首先要看共產黨變成了什麼，如果共產黨慢慢蛻變成了僅代表權貴和上層集團的利益的政黨的話，那麼，下層就有可能形成另外一個代表廣大勞動人民的政黨，包括工人和農民，這樣，兩黨的分野就很明顯了。如果共產黨在內部還是分成兩派的話，一派代表上層和權貴的利益，一派代表下層的利益，那麼就還是共產黨一黨獨大，通過內部不同派系的輪流執政來平衡全體人民的利益，如江朱時代是偏向代表上層利益，胡溫時代是偏向代表下層的利益。

問題是，如果中國以後開始了利益集團與黨派的分野，也有了黨派鬥爭，那麼中國有什麼東西可以作為平衡器呢？中國有法制觀念嗎？中國有國王嗎？中國有宗教信仰嗎？這些東西，中國都沒有。我們看，當英國開始黨派政治鬥爭的時候，白熱化的時候，是靠英國的君主來做最後的平衡和裁決的；美國的黨派和競選到了白熱化的時候，是美國的大法官在最後起着平衡和仲裁的作用的，也就是法制至上的觀念；而且西方國家還有普遍的基督教信仰的支撐。那麼，當中國的黨派利益集團鬥爭到白熱化的時候，中國靠什麼來平衡和做最後的仲裁呢？沒有，中國沒有法律，中國沒有君主國王，中國沒有信仰。那麼中國有什麼呢？中國有的就是軍隊。所以，當中國到了黨爭激烈的時候，唯一平衡中國秩序的只有軍隊。毛在文革的動亂中，靠什麼來平衡中國，一是靠毛的個人威信與權威，一個是靠軍隊。鄧在89學運的最後階段，靠什麼來維持中國的秩序，靠鄧的權威與軍隊。那麼在日後中國開始民主改革以後，黨派鬥爭和利益鬥爭到了如泰國的政治鬥爭白熱化的時候，中國有什麼可以平衡和仲裁呢？只有軍隊了，連毛和鄧的權威都沒有了。

所以，中國到了那個時候，流血是不可避免的。軍隊的平衡，就意味着流血。當年蔣介石的國民黨所代表的中國上層與毛的共產黨所代表的下層的政治鬥爭，靠什麼來解決呢？本來是可以成立聯合政府的，可是，最後的解決手段還是靠戰爭，也就是靠軍隊。這是中國的不幸。中國沒有如西方民主國家的君主與法制和信仰的平衡與仲裁，也沒有泰國那樣的國王與佛教信仰的平衡器。

泰國紅衫軍的運動告一段落，但還沒有結束，因為兩大利益集團的利益調整與和解並沒有完成。民主，在有些時候，是政局動盪的一個發動者。

中國將來是走兩黨制，還是繼續走一黨內的兩派的路線，我們拭目以待。兩者的區別是，前者會帶來動盪的風險，但進入了現代民主體制，後者比較的保險，但仍然保持專制的體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