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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國工運的衰落與公共事業工會的“崛起”
送交者: 白凡 2010年11月28日17:19:37 於 [天下論壇] 發送悄悄話

工會作為公司化美國的大股東(2):更多歷史

【公約】本文純屬一家之言,有感而發。歡迎討論,但請儘量就事論事,並本着相互尊重的原則,勿用帶有侮辱性質的語言。謝謝

 
上一篇文章中,我大致介紹了美國工會的歷史,結論是美國的工會運動已經趨於衰落。而在本文中,我想進一步介紹一下它衰落的原因。因為了解這一點,對了解和評價今天的工運現狀非常重要。歸納起來,美國工運衰落的原因大致有以下幾點:1. 美國政府相關法律的影響;2. 來自國際和國內的競爭;3. 工會自身的腐敗和官僚化;4. 公共雇員工會的負面影響。

1. 美國政府相關法律的影響;

一般地講來,社會輿論傾向,經濟狀況,以及聯邦法律在相當大的程度上影響工運的走向。早期的資本主義的殘酷性,加上當時的進步主義思潮,推動了工人運動的發展。所以十九世紀末和二十世紀30年代的經濟大蕭條時期,是工運發展的黃金時期。而一般地講來,經濟發展較好的時期,工運通常會面臨低潮。所以1920年代的經濟快速發展就使得工運顯得不合時宜,而且當時法院引用反托拉斯法,也使工會的發展受到限制。而大蕭條使得公眾傾向於工人,加上一個親工會的羅斯福(Franklin Roosevelt)總統,以及當時通過的國家勞工關係法(National Labor Relations Act (1935),亦稱Wagner Act),保證了工人組織工會的權利,第一次賦予工會以聯邦的合法性。成立了一個全國勞工關係委員會(National Labor Relations Board)以獨立地裁判勞資糾紛,保護工會的權益,監督勞工集體談判(collective bargaining)過程,羅斯福的“新政(New Deal)”實行了一系列親工會的政策,使得工會進入了它的黃金時期。到1946年,大約1/3的美國工人都是工會成員。但是,1946年代巨大罷工浪潮使得大眾輿論轉向的不利於工會,隨之而來的勞資關係法(Labor–Management Relations Act(1947),又稱 AcTaft-Hartley Act),取消了Wagner Act的許多權利。加上其他一些因素的影響,美國勞工運動終於開始走下坡路,一直到今天。

2. 來自國際和國內的競爭;

美國工會的大發展,除了上面指出的原因之外,還與二戰以後的國際局勢相關聯。歐洲和亞洲在二戰中遭受了嚴重的戰爭創傷,其競爭能力受到沉重打擊,經歷了一個很長的戰後的恢復期。在這一段時期內,美國卻經歷了一段不同尋常的,沒有競爭對手的經濟發展和繁榮。這種繁榮使得美國廠商可以有能力接受工會開出的苛刻條件,提供大方的福利計劃,也能容忍由工會強加的官僚主義的低效率的管理方式。有的廠商,為了與工會競爭,主動提供較高的工資和福利,以換取工人不組織工會,就是所謂的福利資本主義。但經濟總體上呈良好發展的時候,大的工業如汽車行業內部,也沒有就勞工成本進行激烈的相互競爭。當一家公司與工會達成協議,別的公司就簡單仿效。所以大家皆大歡喜,比如很多公司的勞工合同協議都包含了“生活指數調整(cost of living adjustments" (COLAs))”的條款,從而保證工資隨着通脹而自動上調。這一切,都為美國的經濟埋下了禍根。 

隨着歐洲和亞洲最終完成戰後重建,開始形成對美國的實際意義上的競爭,而美國經濟的這種經營方式逐漸感到難以為繼。4、50年代那種輕鬆盈利的時代一去而不復返了。廠商們突然意識到,要想保持競爭力,他們已經不能承受這種低效率的經營方式。一個新的時代已經來臨。而這個時候,美國的南方的商業和生產,與北方的大工業和工會統治的方法不一樣。1946年到1953間,雖然工會曾經發起過一場叫做“迪克舍行動(Operation Dixie)”的努力,試圖在美國南方各州實現工會化。但是由於南方的黑人與白人之間種族分裂,使得工人之間的團結受到影響,同時AcTaft-Hartley Act新法的通過,也使得工會化更加困難。同時南方各州通過了勞動權利法案("right-to-work" laws),使要求受僱者為工會會員作為受僱條件規定成為非法。從而使得美國南方成為非工會(union free)區。南方各州的生產方式,為當時的美國提供了與北方不同的生產模式。美國的工業逐漸從北方各州向南方的所謂“太陽帶(Sun Belt)”轉移,而基於阿肯色州的非工會的Wal-Mart迅速從一個小商店發展成為世界最大的零售商,成為一個典型的非工會化的新的成功的經濟模式。而同時工會卻拒絕改變以適應新的世界經濟形勢,同時努力奮鬥,想要保持50年代以來獲得的條件。1970年代以後,工會開始迅速失去動力,到里根時代保守主義逐漸占上風,1981年的航空控制人員罷工(Air Traffic Controllers strike)的失敗,標誌着勞工運動的衰亡。

3. 工會自身的腐敗和官僚化;

工會在發展過程中,逐漸表現出對經濟發展的負面影響。比如,行業工會,如管道(plumber)工工會或者是機械工(machinists)工會變得越來越powerful,由於他們擁有雇主需要的技能,可以向老闆通過集體行動討價還價,以獲得更高的工資,同時又通過減少這些技工的學徒數量(apprenticeship)來控制技工的供應量,從而獲取更大的政治權力(clout)。到1950年代,工會變得越來越官僚化。比如說,工會在長期的鬥爭中,與廠方形成一種集體要價體制(collective bargaining system),規定勞工合同的細節,勞工如果感到受到不公對待,有一種正式的申訴機制(formal grievance process),工人的提級提升也有一套規定的路徑,資格變成一種權利,等等。這種種安排帶來和平也帶來麻煩,勞工談判逐漸從待遇變成規則和程序之爭,逐漸變成一種官僚體制(bureaucratization of work)。經理也好員工也好,逐漸失去靈活性,和創新精神,工作場所也就失去活力,加上上面所說的國際和國內的競爭,商家感到越來越難以競爭和生存了。國際化和全球化就是在這樣的背景下發生的。 

工會在發展過程中,獲取了巨大的政治權力。尤其是在美國民主黨中更是如此。到肯尼迪(John F. Kennedy)的時代,總統甚至任命工會AFL-CIO的官員阿特郭登伯格(Art Goldberg)為最高法院的法官,可見其影響之大。但是,工會官員們變得更感興趣的是保護自己的官僚主義體系,而不關心與管理部門合作以促進創新,甚至不關心為工人謀取新的福利。當然也包括為自己謀取高薪酬,當然他們的薪酬來自工會會員的會費。他們尤其不關心怎樣在這個全球化的新時代裡與管理方合作,以應對新的挑戰。美國勞工聯合會-產業工會聯合會(American Federation of Labor and Congress of Industrial Organizations,AFL-CIO)逐漸變成一個維持現狀的老化了得官僚機構。 

與此同時,與巨大權力相伴而來的,還有工會官員的腐敗。許多工會變得非常腐敗,普遍的發生的醜聞,使得工會逐漸名聲掃地。他們有的把會員的會費據為己有,貪污揮霍,或者出賣會員,與管理方互相勾結,達成有利於廠主的協議。著名的案例比如涉及John Dioguardi,Jimmy Hoffa等人。細心的讀者可以Google這些人做進一步的研究。 

工會的腐敗現象嚴重地損害了工運的名譽和形象。貪污腐敗使美國民眾認識的剝脫工會的權力必要性。

4. 公共雇員工會的負面影響。

上一篇文章中,我已經指出,公共部門裡的工會運動逆向而動,在全國勞工運動逐漸消亡的過程中,達到了今天的頂峰狀態。這個過程開始與1960年代。它為勞工運動增添了生力軍,卻並沒有為其帶來新生機。相反,它進一步損害了勞工運動的形象。教師,社會工作者,醫院從業人員,政府工作人員,警察,消防隊員,等等等等,他們都組織起來,推高各自的工資,福利和養老金待遇。到2004年,40%的工會成員都是這些人。而這個比例還在上升中。到2009年,所有政府從業人員中41.1%是工會成員。其中聯邦政府是33.2%,州政府是35.3%,而各級市政府這已高達46.8%。這是一個是可忍孰不可忍的數字。想象一下,當罷工發生於一家或幾家私營企業時,普通大眾可以感覺不到其影響。但是當教師或者環衛人員罷工時,千家萬戶都要受到其影響。而這些人的工資,卻是由廣大公民通過納稅來支付的。
 
Union affiliation of employed wage and salary workers by occupation and industry (year 2009,Numbers in thousands)
Occupation and industry Total employed Members of unions Represented by unions
Total Percent of employed Total Percent of employed
Private sector 103,357 7,431 7.2 8,226 8.0
Public sector 21,133 7,896 37.4 8,677 41.1
Federal government 3,594 1,005 28.0 1,192 33.2
State government 6,294 2,025 32.2 2,222 35.3
Local government 11,244 4,867 43.3 5,263 46.8

私營企業的工會運動已經走向死亡,而公共事業的工會運動正方興未艾。如今工會正在推動修改聯邦勞工法中的相關條款,希望使組織工會重新變得容易起來。我們應該怎麼辦呢?各位應該能得出自己的答案吧? 

在下一篇文章中,我會就工會,尤其是公共事業部門工會對美國民主政治的影響做進一步的探討。敬請您的關注。

【勞工部勞動統計局資料】

Union affiliation of employed wage and salary workers by selected characteristic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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