毛澤東在黨內開始走上神壇,應從1941年的開始。胡喬木將“皖南事變”歸納為四條:蔣介石消滅新四軍的陰謀破產;爭取了中間派;國共兩黨的地位正發生有利於中共的根本性變化;中共的國際威望空前提高。其實還可以補充一條對黨內整風的意義。毛澤東經過遵義會議以來幾年的經營,已成為黨和軍隊的實際領袖,但他的思想和意志還沒有徹底落實到黨和軍隊之中,他和王明等“國際派”的較量也餘波蕩漾,回浪時生。因此,決定在1941年開始“整風運動”。“整風”的對象是六屆四中全會、五中全會上來的、占據着大多數領導崗位的高級幹部。發起運動的理由有很多,但皖南事變提供了最好的契機:項英的失敗使王明等人喪失了潛在的軍隊支持。
事變發生幾天后,毛澤東就在政治局會議上說,項英過去的路線是錯誤的,不執行獨立自主的政策,沒有反磨擦鬥爭的思想準備。對于敏於政治藝術的毛澤東來說, “皖南事變”使項英的錯誤“擴大起來”,“皖南事變”變成了黨內整肅的有力支持。在蘇區,項英是王明路線的一員大將,對毛澤東頗不以為然。新四軍和項英的失敗,使王明難逃被徹底清算的命運,正像西路軍血灑祁連山後,張國燾再也無力與毛澤東抗衡一樣。
據胡喬木回顧,總結歷史是延安整風的主要手段,也是毛澤東崛起的合法性、合理性論證。整風,要清算黨內從莫斯科回來的一批留學生。此前,他們已經向毛澤東臣服,一般已經承認了自己的錯誤,但對於毛澤東來說這還不夠,還必須在全黨肅清他們的一切影響以便讓毛澤東思想來掛帥。因此,隨着毛澤東在黨內地位的強化,路線之爭也就提上了日程。當時沒有人提出過四中全會後的中央存在着一條“左”的路線。現在把這些文件編輯出來,說那時中央一些領導人存在主觀主義、教條主義就有了可靠的根據,人們就啞口無言了。
一堆歷史文件有這麼大的效力,在於這些材料是毛澤東搞的。正是“在編輯的過程中,毛澤東主席愈來愈深入地從中找出他要提出的問題──兩條路線的問題”;這就建構了以毛澤東為代表的正確路線與以陳獨秀─瞿秋白─李立三─王明的錯誤路線的鬥爭為格局的黨史模式。歷史問題清算了,現實的權力分配也就清晰了,正確路線的代表者毛澤東、劉少奇執掌主要權力。
總結歷史是為現實服務。延安時期的最大現實,是確立毛澤東的領袖地位,是清洗一切與毛澤東不同的人物和思想。
1941年9月的政治局擴大會議是整風運動的開始,毛澤東在報告中沒有點名地概括批判了王明路線的主要錯誤,張聞天、博古、王稼祥、李維漢等都作了檢討,他們都承認1932至1935年間中央路線的錯誤,但對王明集團崛起的六屆四中全會有不同看法,還有人認為它基本正確。毛澤東的目的沒有達到,毛澤東不會認為四中全會的路線是基本正確的,整風還需加溫。毛澤東有的是辦法貫徹自己的意志。
延安整風的主要成就之一,是提出了“毛澤東思想”這一概念。提出這一概念的有功人員,或極受重用(劉少奇),或得到諒解(如王稼祥)。“毛澤東思想”這一概念的提出,是毛澤東與黨內“莫斯科派”較量的成果,是他在黨內至高無上的地位確立的標誌。就這樣,毛澤東被他的同黨們請上了神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