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的阿拉伯之春特別漫長，埃及人民依然走向街頭抗議，利比亞人民正在內戰中相互殘殺，敘利亞似乎離爆發大規模內戰不遠，也門政府在苟且中偷生。英國的少數公民竟然也有樣學樣，利用社交網絡，大搞街頭暴亂。普羅大眾，不管稱之為人民或公民，如果有不滿，都需要表達出來。問題是，街頭抗議或暴亂能帶來良性的民主政治，人民能夠擺脫被代表的命運，成為國家真正的主人嗎？

人民能否擺脫被代表的命運

民主理念中， 歷來有精英民主和民粹政治之爭。即使採用公正開放式的選舉制度，一人一票制，也存在着一個最根本的問題，即人民如何參與相關的政府決策。任何一項公共政策，是否由公眾直接投票同意，還是通過百姓選舉出的代表，在代表們的討論後同意？基本上講，前者是民粹政治，後者是精英代議制。

有人認為一人一票的投票制最公平合理，最合乎民主精神。且不說這種制度是多數人對少數人的暴政，實踐中，政府每遇到一項重要政策時都按人民投票的數量來決定是不現實的。

陳水扁執政時期在台灣大搞民粹政治，上台靠的是一人一票的選舉，上台之後政策在國會通不過就搞民粹公投。我們看到的事實是，陳水扁選擇性地執政，尤其是在其執政的後期，大搞貪腐，台灣人民並未成為政府真正的主人，人民並沒能擺脫被陳水扁集團代表的命運。

今天的美國還處於經濟危機之中，面對奧巴馬執政的優柔寡斷，人民特別懷念羅斯福總統。他出台著名的爐邊談話，直接斥訴民意，帶領人民成功渡過經濟危機。多數歷史學家認為，羅斯福總統是利用民粹政治的典範，但從整個歷史過程來看，決策者一直是羅斯福總統，人民一直是被動的，是被代表的。

至於政治精英代議制之下，人民參與政府決策時，更是無法擺脫被代表的命運。回頭看看小布什執政的八年，舉債發動伊拉克和阿富汗兩場戰爭，同時為富人減稅，為華爾街吸金護航，小布什沒有真正代表廣大美國人民的利益，僅代表了其利益集團的利益，其利益集團之外的人民是被代表的。

人民為何無法擺脫被代表的命運

互聯網上每天都不乏對經濟問題的大量議論，但是，對於受過專業訓練的經濟學者來講，非專業人士的想法和看法往往有悖經濟學常識，大部分甚至可笑，尤其是有業餘人士在讀了幾篇經濟評論之後，就宣稱自己找到了解決中國或美國經濟問題的答案。

大部分人民連基本的國家治理和經濟學常識都不懂，如何直接參與政府的經濟決策？

自己不懂可以學習，可以參與討論和議論，但同時把自己當成專家，甚至當作真理的來源，就是愚蠢了。美國的國父們很懂得這一點，國家的政治經濟決策需要交由專業精英管理，所以在建立美國政治體制之初，就堅決搞精英代議制，防止民粹政治。

人民可以成為社會輿論的製造者，可以成為社會正義和良心的呼喚者，可以提出社會急切需要解決的問題，並推動儘早解決這些問題。但到了解決具體問題的階段，必須交由專業人士管理，專家雖然也有判斷失誤，但長期看，它的成功率要比缺乏常識的胡來高得多。

人民無法擺脫被代表的命運，人民如果不肯承認這一事實，或者不能掌握好這個分寸，得到的往往是混亂和失敗。

民粹政治易於成為政客的工具

從昔日的毛澤東，羅斯福，希特勒，到今日委內瑞拉的查韋斯，有人高舉人民大旗，有人高擎民族主義大旗，更有人高舉宗教大旗，其內里玩的都是民粹政治遊戲，其過程驚心動魄，險象環生，其結果也是好壞參半。

如果把國家政治看作一個解決社會問題的過程，這個過程可分為四個階段：提出問題，找到幾套解決問題的方案，選擇方案，實施方案。正常情況下，政治家開動國家機器，掌控這四個階段的全過程，尤其是選擇方案過程，而人民最多能夠參與提出問題和實施方案兩個過程。

阿拉伯之春面對的最大挑戰是，人民走向街頭提出了訴求，要求解決他們關心的問題，但發現解決問題的國家機制不見了。現在的捷徑也許只有兩條，一是民粹加宗教，二是軍事管制， 這兩條路離良性民主政治尚遠，除非阿拉伯政治家有新的體制創造。但對於人民，將他們改稱為公民，改稱為國家的主人，甚或同一上帝下的兄弟姐妹，並無法改變人民被代表，易於被政客利用的事實。

無論如何，還是期望阿拉伯人民早日走出峭寒的春天，如果天助，發現一條異於歐美和中國的新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