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扎菲與薩達姆下場為何不同?
余不潔
這幾天總有關於卡扎菲的新內容透露出來,起義民眾的一些不人道的做法引起了人們的非議,看來,卡扎菲死前還受了不少羞辱。對比而言,薩達姆的下場似乎要好許多,畢竟受到了正式的審判,網友認為這是天壤之別的待遇。一個代表着野蠻,一個代表着文明。但是,這個現象究竟意味着什麼呢?果真是利比亞臨時當局或者民兵比較野蠻而美國政府和軍隊比較文明?道理似乎並不如此簡單。
此前,也有網友問道對墨索里尼和德國日本戰犯的處置上哪一個更好?很顯然,許多朋友都看到了這個方面的問題。對於這個問題,如果簡單地用人道還是不人道,或者文明還是野蠻來下結論可能很容易,但是,意義卻並不大。而且,如果僅僅看到卡扎菲和薩達姆的下場的不同,而看不到他們的敵人為什麼給他們不同的待遇,就太表面化了。
我們首先應當注意到兩個執行的主體一個是游擊隊,一個是完整的政府軍,一個代表着一群憤怒而散漫的百姓,一個代表着一個理性而有權威的政府。這就是事件中最大的區別,就是這個區別決定了卡扎菲和薩達姆下場的不同。我們還應當看到一群烏合之眾遇到殺害自己親人侮辱自己姐妹的仇敵時和完全是基於國家利益進行戰鬥並無私仇的正規軍面對敵人之間的巨大差異。況且,當戰事過於殘酷而己方傷亡慘重時,正規軍也並非就絕對不侮辱和殺害戰俘,彭德懷就指責過毛主席打敗仗殺戰俘,紀律極端嚴酷的黨軍尚且如此,況一群烏合之眾乎。
所以,人道對待仇敵的前提是有一個紀律嚴明的隊伍,而只有嚴密的組織才可能存在嚴格的紀律,而且這個組織還必須存在一個有威信的領導集團,能夠駕馭悍兵強將。在一個獨裁統治下的國家,可能存在這樣的組織嗎?獨裁者一方面全力摧毀社會組織,摧毀一切民間力量,迫害任何有威信的異己人士,卻在最混亂的時刻要求存在一個社會規範,按照文明社會的道德標準行事,這豈不荒唐?說卡扎菲咎由自取並不是說他應當被侮辱,而是說是他造就了這些人,是他造成這種混亂局面。正如伊萍所說,暴政出暴民,所以,我們不要顛倒了事情的邏輯,舍本求末。
利比亞事件對於獨裁統治集團的重要警示在於,民心思變是大勢所趨,應對必然而來的歷史潮流,對國家對自己最好的方法是容忍一個負責任的反對派和一批有威信的反對派領袖存在,並允許他們發揮政治作用。這樣,一旦發生政治危機,國家不會出現由於權力真空導致的無政府狀態,這對於中國尤為重要。
總的來講,面對國家的轉型究竟是以和平方式還是以暴力方式,主動權完全在統治者一方,同樣,選擇體面下台還是身辱命喪也取決於統治者自身。東歐劇變,儘管許多共產黨的領袖都欠了人民血債,但是,只有齊奧塞斯庫被草草處決、被暴力了,原因在於只有齊奧塞斯庫堅持暴力鎮壓。這次茉莉花革命,也只有卡扎菲被暴力了,原因也是如此。如果因為卡扎菲和齊奧塞斯庫的下場而說羅馬尼亞和利比亞百姓天性不如其他鄰國,未必能服人。所以,是否出現以暴易暴的悲劇,關鍵在於統治者自身作何選擇,在這個問題上教育民眾一方恐怕很難有效果。當然,嚴格地講,暴力對待一個獨裁者並不意味着新的國家就會繼續走上暴力統治即所謂以暴易暴的老路,意大利雖然吊死並曝屍墨索里尼和他的情婦,但也實現了民主制度,羅馬尼亞草草處決了齊奧塞斯庫夫婦,最終也實現了民主轉型,所以,不能以卡扎菲這一件事來論斷整個利比亞的局面。
當然,如果能善待卡扎菲並將他交給法庭正式審判,利比亞的這場革命可能會完美許多,只可惜卡扎菲把這個可能性給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