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化

　　神化這詞兒誰都懂，舉例來說，毛澤東當年的被神化。由於他的被神化，“文革”初期便有了“呼風喚雨”、“扭轉乾坤”的作用，經歷過當年的人們，都該還記得民眾(包括自己)對毛澤東這個“神”如醉如痴的癲狂般的崇拜，激動萬分地呼喊“萬歲”。當然，十年後一切煙消雲散，中國的民眾已漸漸恢復常態，“文革”隨着被否定，毛則從神龕上被請了下來。接下來，很多、很多人想到毛的“罪惡”。曾幾何時，口誅筆伐的聲浪漸起，而後便此起彼伏。到了今天，“文革”結束後三十多年後，對毛的鞭笞還“餘音裊裊”，不過理性的討論一直不多見，充斥於海外中文網壇的則是詛咒和辱罵。網絡上隨意辱罵他人已司空見慣，罵躺在“紀念堂”里一動不動的毛還不是一種消遣?

　　先讓定義一下我所認為的毛澤東：來自一個農民家庭，有雄心壯志的中國人;對國外的事情不甚了了，對帝王將相的歷史瞭如指掌。偉業是統一了大陸;悲劇從自認為是上帝開始。他最後發動“文革”應該有老年病的成分。終歸避免不了人的生老病死，他在把中國大陸搞得一團糟的情形下一走了之，結束了一個人對全國民眾的 “戰爭”。

　　毛的時代一去不復返了，可我總覺得對他的神化仍在持續，只不過過去是“神”，現在是“魔”。當我把這樣的意思寫在貼到網上的帖子裡時，有人不以為然的說“你說沒有毛澤東，還有趙錢孫李的澤東們;但也許換個趙澤東，中國的百姓就不會如此地苦難”。這“量化”的概念還真讓我不知如何回答。我說制度本身造成了“文革”的悲劇，他們說“我知道，但由於毛澤東，這個悲劇就更悲慘”。於是我不得不說，對毛的神化還在繼續。原來是奉為神，現在則貶為惡魔。我想試圖和這些看法極端的人們討論有關毛的問題，但除了挨罵什麼也得不到。是啊，甭管他們內心深處是否真的恨毛，論壇上已經定了調子;辱罵毛澤東是一種“立場”。

　　其實毛澤東只能是一個人，一個在專制制度下應運而生的人。毛的所作所為離不開制度的因素。無限地誇大個人作用就是神化，捧成“神”和貶成“魔”都一樣。

　　我想起了1960年代。那時的中國是極力造“神”歲月，不但得有“佛”還得有“羅漢”。雷鋒就是個神化得很不錯的“羅漢”。他可以在一天之內有那麼多機會“把有限的生命投入到無限的為人民服務”中去。除了雷鋒，還有王傑、劉英俊、麥賢得、歐陽海等等很多有很多“英雄事跡”的“羅漢”士兵。各行各業勞動模範中陳永貴、王進喜、李素文、吳桂賢等人除了王進喜病逝，那三位在“文革”中竟然成了副總理和人大常委會副委員長。這些“羅漢”被“塑造”得真成功。“知青”中也有典型代表;最初有邢燕子、侯俊，後來有張鐵生。“文革”中，中國大陸的“造神”更是轟轟烈烈，到哪兒都聽到這句話：榜樣的力量是無窮的(好像是列寧語錄)。小學生眾還冒出個“反潮流的英雄”黃帥。多麼荒唐的歲月啊，愚民政策到了登峰造極的程度。

　　我是從那個時代過來的人，現在一回想這些起雞皮疙瘩的事兒就反胃。因此我反感到了現在還“造神”;把毛澤東極端化就是個例子。我說過：毛澤東當年干的一切事情的主觀想法我無從知道，其實也不是最重要的。而最重要的是客觀後果。舉個例子來說，所謂“三年自然災害”實際上人禍的程度相當高。我對毛當年為什麼搞 “大躍進”不感興趣，只想知道他的荒唐在專制制度下為什麼能加倍地產生悲劇般後果;為什麼中國民眾盲從到了這種程度，毛的下屬們都如何表現他們的“忠誠” 等等。光詛咒毛是得不到答案的。

　　都說要把毛澤東還原為普通人;不過到現在很多人還是不能客觀評價他。把毛澤東的作用無限放大，從而便忽略了制度對中國歷史的影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