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永祥與李修武

姜維平

在大連，提起“天天漁港”的老闆張永祥，沒有不知道的，他就是張家五兄弟里的“老二”；而在重慶，提起俊峰企業集團的老闆李俊，李修武，也是家喻戶曉的。李修武是李家的老大，是李俊的兄長，他們生活在不同的城市，但有一個共同特點：都是曾被薄熙來枉法追訴的所謂“罪犯”。讓我的筆，撫去時空的煙雲，尋找兩個案件的共同點和不同之處，使號稱“共同富裕”的政治騙子薄熙來的真實面目清晰起來，還張家和李家一個公道。

枉法追訴貫穿上個世紀

薄熙來在2000年左右，即為了爭奪權力，也搞了一場大連的“打黑”運動，只不過那時媒體沒有一點報道，其原因有兩個，在中央雖然江澤民支持他，但胡錦濤力阻他，在地方，聞世震和於學祥也杯葛他，而且更重要的是，他那時僅僅是一個小小的市委書記和省長，他對自己“打黑”成功信心不足，現在，人們在重慶看到的，則是另一番景象，公檢法司和媒體都姓“薄”了，騙得老百姓一片歡呼。

但知道內幕的人則是目瞪口呆，上個世紀在大連預演失敗的悲劇，在山城再次上台而隆重推出了，但萬變不離其宗：不聽話的企業家是“黑社會”，對立派的官員是“保護傘”，而為了使薄熙來指鹿為馬，枉法追訴的人，能夠越過司法體系，順利地進入大牢，必先抓捕兩種人，一是公安局或司法局的，一是法院的“二把手”，前者是為了操控打手，後者是為了審判走過場，於是，大連在2000年，抓捕了大連中法的副院長劉曉濱，因為他是對立派官員高姿的前秘書，而重慶呢，則抓了副院長張韜和司法局長文強。

顯然，薄熙來把司法玩得爐火純青，風升水起，張韜是中央的下派幹部，他是盯着薄熙來的眼線，而文強呢，是前重慶官員賀國強與汪洋的嫡系。中紀委的案頭上早已堆積着控告薄熙來貪腐的材料，賀國強隨時都可能對其出手，汪洋更是共青團派的未來政治之星，是薄熙來的天敵，抓住文強坦白的所謂證據，就成了薄熙來逼迫胡錦濤讓步的秘密武器，因此，文強十一個月速死，就留下了鐵的“孤證”，這正是薄熙來唱紅打黑，肆無忌憚地枉法追訴的底氣。

但為什麼不抓法院“一把手”呢？因為一把手的任免要經省級人大開會研究通過，相當麻煩；『正如要抓文強的情婦，重慶警花陳光明，必經全國人大一樣』第二，抓了一把手，法院大震，下一步不好利用，所以，薄熙來的思路是：我先找幾個具有代表性的墊背的人物，敲山震虎，接着，藉助普遍腐敗，程度不同，情緒恐慌的心理，逼迫公檢法的人員瞞着良心辦案，進而綁架了整個司法體系。

在大連，他有死黨-----政法委書記成城，在重慶，他有被嚇破了膽的張光磊。這樣一樣，就殺出了一條血路，而重慶企業家李俊之兄李修武，和大連的企業老闆張永祥等四兄弟一樣，成了他所說的“正義之劍”上的幾滴血！然而，不知道內幕的愚民一片歡呼，知道事實的人一聲嘆息！

李修武是黑老大嗎？

李修武是重慶俊峰企業集團的老闆李俊的哥哥，按照重慶媒體9月27日的報道，他又是非法經營，非法拘禁，又是放高利貸，又是涉黑涉黃，真是十惡不赦，但由流亡海外的李俊提供的文字證據看，這一切都是謊言，只要讀者閱讀了我的文章《李俊驚曝薄熙來“打黑”內幕》一文，就會知道，薄熙來夥同王立軍之流，為了取悅於成都軍區原政委張海洋，是多麼專橫而瘋狂地搶奪了民企的40億的“大蛋糕”，而把人家打成了“黑老大”。

由於李俊得到風聲，先期逃亡，又勇敢地把證據圖文並茂地刊登在網上，所以，撕開了薄熙來“唱紅打黑”內幕的口子，薄熙來氣極敗壞，惱羞成怒，下令抓捕了李家25口親友，編造了一個黑社會組織，抓不到李俊，就硬把“黑老大”的帽子戴在了李修武的頭上。

重慶消息人士透露，李修武是一個土得掉渣的農民，這個以房地產為龍頭的企業，是以李俊的人脈關係和經營理念發展起來的，根本與其兄無關。

十幾年前，李俊從成都軍區轉業，就承包加油站，如今又搞了兩個大項目：香格里拉和龍鳳雲洲，這都是重慶黃金地角的房地產，深得當地買家的青睞，問題是，不論加油站，還是地皮，原先都是成都軍區的，多年經商，李俊和軍區的原領導李世民關係非同尋常，而張海洋與其有矛盾，就想從企業家手裡找到他及其部下經濟犯罪的把柄，於是，求助於薄熙來，密謀於王立軍。

他們下令在2009年成立了專案組，由梅浩等人牽頭的軍地兩方人員，多達十幾人，歷時三個月，先把李俊關押在市第一看守所，後轉入部隊武器庫營房，翻遍了李俊祖宗八代的問題，查找“原罪”，編織了所謂的“涉黑”的罪名，沒有找到行賄軍方的事實，最終把李世民的兩個部下草草處分了事，敲詐了李俊4000多萬元，事情告一段落。

其實，更深的內幕是，張海洋沒有利用李俊全獲成功，沒有拌倒李世民，是李在軍內靠山也很硬，可能中央軍委看出了他們的不睦之兆，擔心兩敗俱傷，就一紙調令，把張海洋調到“二炮”，但是，每一次枉法追訴的餘震，都不會因為領導人的變更而完結，薄熙來，王立軍造就了新的敵人，李俊萬年俱灰，正要偷偷地移民美國，薄熙來的耳目有了查覺，於是，再次對獲釋的李俊網絡罪名，對其旗下的金龍玉鳳大酒店進行“釣魚執法”，終於抓到了“涉黃”的把柄，並抓捕了李家的數位親友，而李俊“跑路”，李修武就站到了頭排！

據熟悉李家的人說，李修武基本是一個傻子，從不參與企業經營決策，不上班，也沒有辦公室，見到李俊講話都羞澀，對下屬員工大部分都不認識，他只是名義上的股東之一，但他和李俊一樣，出身於湖北省石首的偏遠農村，還保留着純樸和善良，他們兄弟每年還鄉祭祖，並多次投資給原籍政府修路，就是最有力的說明。

現在，就是這樣一個大好人，被野心家薄熙來打成了“黑老大”，成了替罪羊，判了有期徒刑十八年！其他的親友，共20多人，除了侄子，就是侄女婿，不是正在被追逃“跑路”，就是判了不同長短的刑期，連李俊的太太羅淙，為了給他買一張出差的飛機票，也被重慶法院以包庇窩藏罪判了一年，真是竇娥冤啊！

正如為李修武辯護的律師，中國起草黑社會條款的“刑法泰斗”趙長青所言：這是一起徹頭徹尾的觸目驚心的冤案啊！但人家是政治局委員，是“重慶一哥”，我們搞不過他，中國完了！

張永祥等兄弟偷漏稅了嗎？

在大連，人們外出請客吃飯，沒有不去大連天天漁港的，而張家五個兄弟，外加父母，每人各經營一兩家餐飲店，以地方海鮮風味而聞名遐邇，而“老二”張永祥在大連鐵路醫院旁邊辦的飯店，最有特色，他不僅長於烹飪和經營，而且愛談論政治，社會交際廣泛，與李俊，李修武相同的是，他們都是窮苦人家出身，還保留着善良百姓疾惡如仇，不畏強權的特點。

李家兄弟對薄熙來的“唱紅打黑”多有議論，張家兄弟與薄熙來的政敵於學祥，高姿，董長海等人來往密切，這些風聲都被薄的死黨記錄在案，也在薄熙來心中撒下了復仇的種子，如同他想整李世民，抓捕李俊一樣，薄熙來想整肅高姿等黨內的對立派，就從有錢的大企業“天天漁港”開始，前者以“打黑”為招牌，後者以“偷漏稅”為藉口，實際上，薄熙來在下命令時說，能抓住什麼罪，就先抓住，送進監獄再說。

就這樣，在2001年，“天天漁港”五兄弟進去了四個，外加張家“老二”的媳婦王麗榮，如果不是兄弟“老五”找了個有權有勢的媳婦，他也得下獄，只是他的老婆是東北財經大學的黨委書記於某的千金，薄熙來拿不出手的假MBA文憑就是那裡“生產”的，他就放了“老五”一把。也就是說，薄熙來打黑株連九族，是從上個世紀開始的，當時權力不夠，就先以偷漏稅為藉口，把張家的五個親友，全部判了重刑。

但是，張家真的偷漏稅了嗎？大連人都知道，由於餐飲業比較零散，又大多收取現金，管理較難，而稅征人員比較少，就一視同仁地搞了“包稅”政策，即由稅務部門統一商定一個額度，下達給全市的餐飲行業，這是有文件可查的，多年來都是這麼做的，不光“天天漁港”，包括與薄熙來關係較好的“老黃婆子”也都是這樣做的，薄熙來十幾年任職於大連，應當心知肚明，但他2001年忽然翻臉了，為什麼？

原來，大連市的一批黨內對立派官員，集結在原市委書記於學祥的門下，主要屬於胡錦濤的共青團派，他們在北京的重要交際場所是王府飯店，當時，大連的嘉信國際酒店的老闆韓曉光及其太太李岩峰，據傳也在該酒店有股份，李岩峰是國安部人事司司長助理，年輕漂亮，長袖善舞，認識很多人，他們婦夫經常在此處，給大連官員引薦曾慶紅等中央領導，並常對薄熙來時有微詞，薄熙來通過掌控的大連國安局特務，對韓曉光婦夫等人電話二十四小時監聽，發現張家兄弟也住在此酒店，並與一些中南海高層人物有應酬往來，並吹捧於學祥，高姿等人，這是薄熙來最擔心和震怒的。

早在90年代中期，張家的“天天漁港”就與當地黑社會老大李永健等馬仔，發生過一場血戰，原本，慣於唱高調“打黑”的薄熙來，應當下令公安主持公道，但因他與李的太太，服裝模特於某關係曖昧，而竭盡全力包庇李永健，使其重罪輕判，而張家不依不饒，曾請新華社駐大連的記者李某，打通北京的關係，由李鵬和朱熔基先後兩次批示，才最終把黑社會老大李永健判刑十二年，其入獄之後，薄熙來膽戰心驚，坐立不安，其猶慮所在於：張家兄弟有錢有德，活動能量太大，如果進京告狀，由韓曉光，李岩峰介紹，就會結識一大批中南海的高官，而於學祥，高姿，董長海等人也與韓曉光關係非同一般，他們匯成一股力阻薄熙來上升的勢力，可能叫薄熙來的政治生命毀於一旦，這使薄熙來及其黨羽惶惶不可終日，於是，與今天抓捕李修武一樣，薄熙來在拘留了劉曉濱之後，操控了大連公檢法司，才如此大動肝火地，抓捕了張永祥，韓曉光等人。

最初，他們也想把張家打成“黑社會”，把張永祥打成“黑老大”，韓曉光打成“黑老二”，把高姿，董長海，劉曉濱等人打成“保護傘”，再全部沒收“天天漁港”的財產，用這些罰沒追繳的巨款買官，但是，無奈，上有省委書記聞世震力阻，下有於學祥等地方官員告發，“天天漁港案”虎頭蛇尾，它受到了大連中山區法院一些正直法官的非議，薄熙來夥同成城等人，把持有不同意見的法官調離，換上聽話的法官，不顧事實，不理法律條文，硬是把張家五位親友全部判了刑，而卻沒有動企業的法人代表，張家兄弟的媽媽。

因為薄熙來深知，八十多歲的老太太，以背筐串巷賣鹹魚餅子起家，她才是真正的大老闆，但她不關心政治，也自然對薄熙來的仕途不構成威脅，所以，抓她沒用。如果“天天漁港”真的有偷漏稅罪行，應當法人承擔責任，為何要抓張家兄弟？

這正如俊峰集團如果有罪，應當找邰世華，應當找李俊，與李修武何干？但薄熙來操控的《重慶日報》9月27日說，李修武是實際上的法人，還生動地描繪了李修武和邰世華當庭反目為仇的情節，這和上個世紀，薄熙來選擇性執法時的指示如出一轍，其搞“二次文革”的險惡用心昭然若揭。

可憐的張永祥，在2001年5月30日被關進了大連開發區看守所，那時我正好是204監舍的號長，我建立了全所唯一的不打人罵人的“文明號”，獄警揚凱池怕張老闆挨打，就把他送進了我所在的號子，實際上，張永祥身高一米八零，不僅虎背熊腰，而且聲如洪鐘，雖下肢有殘疾，但也力大無比，誰敢動他？連死刑犯李建國也不得不叫他“二弟”，我更與其結下了情同手足的友誼。這方面的故事，在即將出版的《姜維平獄中回憶錄》裡有栩栩如生的細節描繪，這裡我只透露一點：張永祥把家人通過秘密通道送進來的食品，平分給每一個在押犯，包括普通的身無分文的民工，他望着一碗爛蘿蔔湯和幾塊餵馬的飼料製作的窩頭，說，老薑啊，沒想到中國還有這麼黑暗的地方！這是什麼年代啊？

後來，我被調監了，從204監舍調往208監舍，再也吃不上張家的盒飯了，他就代我存了200元，讓我買炒菜吃，但有人匯報上去，獄警把錢退給他，硬是逼我吃豬狗食。每當放風時，他在風場與我隔牆喊話，他說，記者啊，你千萬別死了，我們有苦有難不會寫，還等着你幫俺申冤呢！你要堅持活下去啊！。。。。。。就是這樣一個大好人，殘疾人，他被薄熙來以莫須有的罪名判了五年。這與今天薄熙來對待李修武的問罪，何其相似乃爾！

兩人比較，我們看到了什麼？

由張永祥案與李修武案比較，我們可以清楚地看到，社會制度是滋生薄熙來似的政治騙子的土壤，假如地方官員的個性好一點，做惡就少或比較難，假如相反，像薄熙來這麼厚黑，就問題嚴重。比如，2007年，李永健從監獄刑滿釋放，以前曾揚言“要踏平天天漁港”，但是，一是他得了胰腺癌，體弱多病，已力不從心；二是更重要的一點，他的保護傘薄熙來遠離了大連，他可以禍害李家兄弟，但對張家已是鞭長莫及。張家不僅沒有破產，而且由於坐滿冤獄而聲譽雀起，生意興隆，繼續發展，在大連星海廣場斥巨資，又建立了五千多平米的漁港明珠海鮮餐廳，使到大連的客人趨之若鶩，而每一間包房，無時不在議論薄熙來在大連的惡行！他像臭狗屎一樣，被大連人所唾棄。

不過，薄熙來也沒有忘記心裡沒發泄完畢的仇恨。同一年的某一天，國家商務部在大連開會，下邊的工作人員原定在“漁港明珠”吃飯，薄熙來應邀到大連致辭，珊珊來遲，後聽此事，大驚失色，下令撤餐，他說，這幾個兄弟給我菜里下毒怎麼辦？所以，宴會臨時換了地點，張家兄弟說，我們是正經的生意人，怎麼會那麼黑呢？。。。。。。由此，我們可以看出薄熙來的心胸多麼陰暗，多疑而狹窄！

他不論在重慶，還是在大連，為了向上爬，保住以前貪腐的億元家產，必得靠內鬥，表面上說一套，實際上做的是另一套，而現有的幹部體制，缺乏一種透明的競爭機制，有權的官員又處於絕對的沒有監督的強勢，他們翻手為雲，覆手為雨，這是造成中國司法不公和枉法追訴，冤假錯案不絕如縷，而導致民怨沸騰的主要原因，試問，如果中國是民主政治的社會，薄熙來，於學祥，高姿，張海洋等熱衷於政治的人，都可以成立黨派，擺開戰場，靠電視辯論和選票公開競爭，就不需要用如此卑劣無恥的手段，排斥異己，爭取上位。

既使某一個強勢的政治人物打算操控司法，枉法追訴，也過不了司法獨立這一關，而且，新聞自由還會起到有力的監督作用，試想，如果沒有流亡海外的李俊提供的文字和圖片證據，只聽憑薄熙來高壓下的媒體一面之詞，我們不就迷失了方向嗎？人們就會在愚民的一片歡呼聲中，把好人關進了牢房，把薄熙來捧成了大救星，那麼，他在大連釀成了數十起冤案，在重慶又搞了數百起，隨着地位和權力的上升，就會搞上數萬起，也就是說，他一旦篡奪了黨和國家的更高領導權，就不是幾個張永祥和李修武遭殃的問題了，而是把整個中國再次帶入紅色的流血的文革災難之中！

警惕吧！人們，我的父老鄉親！我以感同身受的經歷和苦難告誡你們：薄熙來將給中國帶來巨大災難！

2011年12月14日於多倫多大學梅西學院。

{《前哨》首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