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總統大選更重要的選舉：威州州長回收選舉

美國共和黨總統預選如火如荼，媒體和大眾幾乎忽略了一場影響美國未來的地方選舉正在悄悄進行，這就是威州州長回收（Recall）選舉。

一. 背景

關心美國政治的讀者可能還記得去年威斯康星民主黨參議員為阻止新任州長沃爾克爾（Walker）削弱公共工會的集體談判（collective bargaining）的權利而上演的‘集體逃亡’事件（見昭君的《威州州長的財政提案為何引起軒然大波？》），後來共和黨控制的州參議院用‘技術手段’強行通過該法案（昭君：《威州議會通過限制公共事業工會權利的法案》）。當時很多人以為大幕已經合上了，哪知好戲才剛剛開鑼。

二. 後續效應

為阻止該法案成為法律，工會和民主黨採取了一系列措施：

1. 法律訴訟：法官Sumi三月十八日阻止法案施行，並於五月二十六日判決該法案違法；此判決後被威斯康星高等法院推翻。
2. 回收共和黨參議員。作為反制，共和黨和茶黨回收‘逃跑’的民主黨參議員。在去年七月的回收選舉中，民主黨功敗垂成。雖然回收了三位共和黨參議員，但自己也有一位被回收，在參議院依然是少數。

在擊敗了工會和民主黨雙重挑戰後，該法案於六月底正式實施，並取得了一定的成效。這裡舉幾個例子：

• 最初反對沃爾克爾改革方案的密爾沃基哨兵雜誌（Milwaukee Journal Sentinel）寫道：“州長確實平衡了預算、確實顯著減少了結構性預算，他確實對不斷增長的地稅踩了剎車、他確實給學校和地方政府更大的預算權限。”
• 密爾沃基市長巴萊特也反對沃爾克爾改革方案，但他現在利用此法案降低了市裡的健保開支，並聲稱否則的話就要裁掉300到400個工作崗位。密爾沃基僅在健保方面的節約每年高達三千萬
  。
• 在考考那（Kaukauna），教育局原先必須向威州教師工會創建的信託公司購買健康保險，現在則可以自由購買最合適的健保計劃。
• 由於法案禁止工會從會員工資單中直接扣除會費，工會的收入明顯減少。比如，由於收入減少，威州教育聯合會宣布裁員40%。

三. 回收請願

但沃爾克爾為強行通過該法案付出了巨大的代價，被捲入的居民被撕裂成擁護反對兩大派。強烈的對立使選民對沃爾克爾信心動搖，其不支持率在去年十一月高達58%，而一年前的十一月他剛剛以52%的得票率當選州長。

有鑑於此，民主黨和公共工會於十一月十五日高調發起了回收沃爾克爾的簽名行動。鑑於利益巨大，公共工會為此動員了全國的資源，據稱近三萬志願者聚集威州。雖然威州的冬天冰天雪地，但當地居民一定能感到選舉的熱度。不管是到購物中心或超市購物還是去餐館吃飯，你都可能會被熱情的志願者攔下“請問你是否願意為回收沃爾克爾簽名？”

一月十八號下午，一輛滿載簽名的卡車抵達位於麥迪遜的政府問責辦公室。組織者 - 威州團結 United Wisconsin - 聲稱，卡車裡裝的是一百萬贊成回收沃爾克爾的簽名，幾乎比法定要求的數量高一倍。這一結果顯示回收選舉勢在必行。

《照片：裝滿回收簽名的卡車》

共和黨也沒有坐以待斃。他們採取的措施包括：

1. 通過法律挑戰簽名的真偽。親共和黨的媒體發現有人聲稱簽了80個名字，有的簽名居然是＂米老鼠Micky Mouse＂。法庭已經下令威州政府問責辦公室檢查重複和虛假簽名。為此州辦公室需要把所有簽名輸入數據庫，最終結果要等到春末。鑑於簽名數量遠超法定要求的數量，這一做法多半不會推翻＂回收＂選舉，但可以推遲這一過程。如果選舉在夏天進行，一個直接的效果是許多大學生（多數支持回收）離開威州。
2. 積極準備＂回收＂選舉，包括加大集資力度、強化基層組織等。只要回收日期沒有確定，沃爾克爾就可以繼續為選舉集資。據稱一年來沃爾克爾已經集資一千兩百萬，僅過去一個半月就集資四百五十萬。資金優勢使其可以通過媒體（電視、報紙、電台、互聯網）廣告宣傳其政策的成功及打擊民主黨工會。茶黨也在動員起來，他們最近徵集了一萬名志願者，並創建了“無簽名”網站，其目的是如果一個名字在“回收”和“無簽名”同時出現，則證明“回收”的欺詐。最新民調顯示支持沃爾克爾的選民回升到51%，接近其當選州長的得票率。

四. 各方觀點

很多觀點認為這次威州回收州長有些草率。中間偏左的《今日美國USA Today》發表社評指出，選舉的價值在於平息政治爭論，給獲勝的一方足夠的時間（至下一次選舉）去實施其競選綱領、並驗證這些政策是否可行。選舉制度不應該讓執政一方在面臨艱難選擇時擔心隨時都會被炒魷魚，而這種膽怯是聯邦和地方政府陷入財政危機的原因之一。支持回收一方 - 民主黨和工會 - 認為沃爾克爾爾違反了競選諾言；而沃爾克爾認為這是為平衡預算不得已的選擇。不管如何，在沒有嚴重瀆職的情況下，不應該進行非常規選舉。《今日美國》社評的結論說，如果要舉“過度民主”的例子，這次回收選舉是其中之一。

威州團結的政治編輯埃里克·科克斯坦認為，當初回收的設計本身涵蓋比較大的範圍，任何對選民不忠實、違反公眾利益的政治家都應該被回收。沃爾克爾在競選期間從未提及削弱公共工會的集體談判權利、但在上台伊始就通過了嚴重違反公共工會會員利益的立法，理應被回收。

American.com的編輯尼克·舒爾茲認為，威州回收選舉遠比今年的總統大選重要。

五. 一點看法

牧人當時在昭君博客的留言是： 1. 沃爾克爾也許贏了這場戰鬥、但可能會失去這場戰爭； 2. 威州及其鄰州關於公會的這場爭論的結局會影響未來二十年美國的走向。

我雖然支持沃爾克爾限制公共工會權利的努力，但對其實施策略不以為然。他本可以向鄰州印第安納一樣，逐步削減公共工會權利而不是一次到位，這樣工會特別是公眾的反彈會輕微的多，而公眾一旦看到成果之後就會越來越支持其施政方針。其實就在民主黨參議員‘集體逃亡’之後事情還有轉機，可惜沃爾克爾一意孤行，通過陰招立法，終至不可收拾。

威州改革是否成功至關重要。威州是集體談判的發源地，因而威州改革的結果具有多米諾骨牌效應，為此左右雙方一定會動用大量資源角力。去年十一月在俄亥俄的全民公決中，限制集體談判的法案被推翻；印第安納和密西根都在考慮通過＂工作權利＂法案，該法案將強迫雇員付工會費列為非法。現在他們的眼睛都在緊盯着威州。

民主黨雖是這場回收的推動者，但他們也深知過度龐大的公共工會的惡果。事實上，正是卡特及民主黨控制的國會在1978年通過了限制工會集體談判的法案，因而現今在聯邦政府的公共工會會員並無此項權限。問題是，如果聯邦政府工會會員沒有此權限，為什麼州工會會員應該有此權限？

工會歷來是民主黨的票倉，驢象兩黨一方力圖擴充工會、另一方視其為眼中釘。二戰以後，由於各種各樣的原因（詳見白凡的《美國工運的衰落與公共事業工會的“崛起”》），私營工會在不斷萎縮；與之對照的是，公共工會則在擴充。現在的這場紛爭既是工會與政府之爭，又是驢象兩黨之爭，而廣大選民則成了這場紛爭的籌碼。

《工會相關成員及分布(2009,千人)

牧人堅持最初的判斷：威州及其鄰州關於公會的這場爭論的結局會影響未來二十年美國的走向。

讓我們拭目以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