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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unXinyi:自由日本的悲喜
送交者: SunXinyi 2012年05月04日14:25:49 於 [天下論壇] 發送悄悄話
    如果你走進日本書店,你會發現無奇不有,無思不有.在這個小天地里,你看到了“百家爭鳴,百花齊放.”為何會如此?.......

    1945年7月28日《波茨坦公告》後18天,8月15日十二點,麗日中天,日本天皇在君之代的樂聲中,宣讀詔書,承認戰敗,接受無條件投降。君之代歌詞的大意是:“吾皇盛世兮,千秋萬代;砂礫成岩兮,遍生青苔;長治久安兮,國富民泰。”亡國之時卻用盛世之音相伴,令人不可思議。如果是祈禱,那麼日本戰敗之後的歷史卻應驗了這段歌詞.

    美軍占領日本,日本國開始了受命於美國的新時代.日本人卻並非因占領軍的進入而失去自由,恰恰相反,占領軍保障了日本人的自由。一夜之間,突如其來的自由使日本人心情一片煩亂,不知所措。東京轟炸,廣島長崎原爆,橫屍片野,滿目廢墟,猶如昨日,如今在烈日之下獲知了戰敗的消息,和平了,並獲得了個人的自由!孰悲孰喜!日本人,人人都面色凝重,默然無語,一種說不出的苦澀湧上心來。在這一歷史大變動的時期,日本知識分子內心對日本的未來也是充滿了期待、惶恐和懷疑,他們一直在思考着日本的命運:“之前可怕的軍部的力量是左右一切的。一個真正的健康的民主社會會出現在日本嗎?會成為現實嗎?這恐怕還只是一種幻想吧。我們畢竟是在這樣專制的社會中生活過來的。”“日本將會怎樣呢?不管一時怎麼樣,還是希望它能強盛健全起來。因為日本民族是具有強盛健全的要素的。雖然有着各種各樣缺點,但也不是一個沒出息的民族。

對於美軍的占領,大部分知識人一樣,心情頗為矛盾,屈辱感和解放感交織在一起。美軍司令部一天內便取消了禁令,並且發布了新聞言論自由的新措施。這樣一來什麼都可以自由寫了, 什麼都可以自由說了!什麼都可以自由出版了!日本人有生以來第一次的自由!本來應該由本國的政府給予人民的自由,卻由占領自己國家的外國軍隊第一次給予了,而日本人自己為何做不到呢?真是令人羞愧難當,真是可恥,不爽,鬱悶。同樣是過來人的歷史學家家永三郎曾這樣指出了美國占領軍對於一般日本人、尤其是知識人的意義:“長年在精神的牢獄中失去了思考力的人們正在一籌莫展之際,一個忍耐了許久之後終於可以一吐胸中鬱悶的時機到來了。即使這種自由是占領軍絕對統治之下的有限的自由,但對治安法的徹底廢除,將舊大日本帝國的統治者作為戰犯關入監獄,實施婦女參政的大選,承認工會組織和罷工的合法,廢除國定教科書,解放農地,解散財閥等等,這些不斷推出的一系列的改革,使人們認識到一個劃時期的新時代來到了。”(《昭和的戰後史》第一卷,東京汐文社1976年,頁4-5)

    相對而言,日本是除歐美之外近代西方思想最早得到廣泛傳播的國家。十九世紀中葉以後,源於法國的啟蒙主義、自由主義、國家主義、無政府主義、帝國主義、社會主義、共產主義等相繼或同時在日本登陸。明治維新帶來了日本的繁榮,但是,島國危機心態,領土擴大野心,殖民潮流誘惑,使狂熱的民族主義思潮成了大日本帝國的軍國主義。對內獨裁對外侵略成為當時日本社會絕對的主旋律.

    日本也不乏明智人士.早在1904年日本對俄國開戰時,就已出現了著名的活動家和思想家諸如堺利彥、內村鑒三和幸德秋水等人的反戰言論和反戰運動,其基本的出發點是社會主義和基督教思想。1920年前後的大正時期,曾出現過民主主義思想高揚的歲月,不久左翼思想與社會運動相結合,1922年誕生了日本共產黨,對當局的內外政策時有質疑之聲。但隨即法西斯主義在日本抬頭,國家利益至上的國權主義再度成為絕對的主旋律。1930年前後當局對以共產黨為首的左翼運動進行了瘋狂鎮壓,迫於殘酷的現實,大部分左翼人物紛紛轉向,或轉與當局合作(如作家林房雄、片岡鐵兵等),或放棄原來的主張,與當局妥協,因此當日本當局發動戰爭時,反戰言論幾乎完全失聲,思想界和文化界完全為當局所掌控,除了極少數大佬能以某種理由游離於主旋律之外,幾乎所有的知識人都匍匐在軍部的淫威之下,左翼思想和自由主義都集體噤聲,失去了或收斂了理性的批判。日本宣布投降不久,具有左翼思想和自由主義思想雙重背景的知識分子已經意識到了“把日本陷入如此悲慘境地的,就是那些時至今日仍在高叫抗戰的傲慢的軍閥。是軍閥將日本弄得一團糟。這些軍閥難道還想把人民拖入苦難,將日本徹底滅亡嗎?”他們甚至反省到了“將日本弄到如此的境地,我們自己也有罪責,必須痛加反省”。但他或他們更多地關注的,還是日本國家和民族的苦難及命運,對於受日本侵略的海外各國,尤其是中國等鄰國所遭受到的巨大的苦難,我們幾乎看不到絲毫的懺悔和痛苦的表述。實際上,也是當時絕大部分日本知識人的思想實態。由於當局的高壓政策和極端民族主義思想的泛濫,大部分知識人都或主動或被動地跟隨着當局的所謂“大東亞共榮”的主旋律搖旗吶喊,偶有冷靜的思考者如東京的東方文化學院的研究者宇佐美誠次郎在1942年試圖對日本的對華經濟侵略政策進行批評時,立即遭到了當局的鎮壓而被逮捕入獄,而周邊竟無一人表示同情或抗議(山根幸夫《東方文化事業的歷史》,東京汲古書院,頁131)。這在法西斯德國或其他專制政權中,情形也大抵相同。這或許是日本知識人的悲哀,在很大程度上恐怕也是整個人類的悲哀。

    兩次原爆粉碎了這場噩夢.數十萬平民冤死塵土.

    獨裁導致戰爭,戰爭導致亡國,亡國導致自由,自由導致繁榮,繁榮導致穩定. 穩定導致疎外。君之代的歌詞-“吾皇盛世兮,千秋萬代;長治久安,國富民泰。”-應驗了!日本達到了自由繁榮, 國富民泰。日本人成了良民,日本國成了樂土.日本是美國世界戰略的唯一成功的典範!

    但是,我們不要忽略日本的政治家是世上最不幸的政客.貪點小財,講句笑話,稍有不慎,輕則辭職,重者入獄,日本已形成了“刑易上大夫,禮已下市民”的社會.儘管日本擁有財富,黑白勢力相當,極右勢力猖狂,但是在美國如來的手心裡,日本政客乃至宗教團體,黑幫組織的一切心機,不過是雕蟲小技而已.表面上,美國人給足你面子,封你高雅紳士,實際上,明暗全面監視,叫你俯首帖耳.以往日本人以英國為師,與美國為敵的明治心態,已經造成了萬世不劫的宿命.

    你走出書店,你會發現無人會有興趣談論國家大事,市民甚至政客對於國事政壇的冷漠疏遠令你吃驚..死水般的穩定,和風麗日,宿命?天命?

    日本真是一個不可思議的島國! 被譽為自由的燈塔的美國、“地球上人類最終最美好的希望”,以前獨赦日本天皇,屠殺日本平民.如今前者無權無勢,後者自由自在.不可思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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